馮婞跑到河邊挽起地上的一捆繩索,往樹上非常迅速地繞幾圈套牢,把另一端繩頭套在自己身上拴牢,盯準了折柳摘桃湧來的方位。
兩人見此情形,知道她鐵了心的,便立刻收攏心神,兩人距離不是很遠,在洪流起伏,彼此伸手極力靠近。
隻有她倆在一處,馮婞纔可能把她倆一舉撈住。
很快,洪流衝擊著河床,那股巨大的衝力帶著毀天滅地一般的氣勢,馮婞直接被衝倒,被泥水淹沒。
可她幾經掙紮以後迅速冒出頭來喘口氣,洪流的衝擊使得她手臂上的拉力彷彿快要把她撕成兩半。
但她沒有鬆手。
隨著她一點點收回手臂,沒想象竟是抓住了一隻手。
隨之,折柳從泥水裏冒出頭來,馮婞抓住的正是她,而她抓住的是摘桃。
好在她是抓住了。
三人很快聚攏在一起,相互抱著。
這需要絕對的默契和配合,需要臨危不亂,需要對位置的精準估算,方纔能夠做到。
她們在西北幾乎從小騎在馬背上長大,對於奔騰的速度有著本能的應對。
隻可惜,洪流洶湧澎湃,三人剛會和在一起,那繩索就快支撐不住,開始一根根繃斷。
折柳道:“少/將軍不必管我們,這繩拉不住我們三個,你抓著繩還能上岸去!”
馮婞約摸是被洪流裏的石塊給砸破了頭,此刻正冒著血,她道:“莫慌,有樹跟著一起漂下來,一會兒我們抓住機會抱住樹跟著漂,就不會沉下去。”
折柳和摘桃對視一眼,應答道:“少/將軍放心,我們知道怎麽做。”
說罷,兩人趁著馮婞不備,突然就鬆開了,借著鬆開的力道,奮力把她往河岸的方向推。
馮婞猝不及防,沒能及時抓住她倆,生平第一次,她看著折柳摘桃被越衝越遠的身影,臉上流露出一種惶然的神色。
她沒有叫喊,一點聲音都沒有。
天地間充斥著的全是山洪泥流的聲音,將她吞沒。
直到繩子那頭傳來拉力,她回過頭,卻發現沈奉竟也回來了,正挽著繩子那頭拚命拉拽她上岸。
他半個身子都泡在泥漿裏,要是下盤不穩,他隨時也會被衝走。
套繩的那棵樹也鬆動了,幾乎快要被洪水給連根拔起。
沈奉一邊用力收繩,一邊衝她氣急敗壞地吼道:“快,你給我回來!”
眼看著他快要抓住馮婞的手了,兩人的手隻相差一人的距離,老天爺彷彿慣愛開這種玩笑,那繩索終於徹底繃不住,斷裂了去。
沈奉與她失之交臂。
那一瞬間,她彷彿也看見,他臉上流露出一種撕裂一樣的痛楚來。
她能感同身受。
好像剛剛她才經曆過。
可也僅僅隻是一瞬間,接著她就看見他破罐子破摔一般,決然撲進泥流裏,同她一起翻湧,拚命朝她靠近。
馮婞:“……”
她覺得,這人怕不是個傻瓜。
兩人在洪流裏撲騰,沈奉朝她伸手,想要抓住她,卻始終被翻騰的泥漿水浪衝得沉沉浮浮。
後來他不知撞到了什麽,顛滾了一下,也離馮婞更近了一些,他終於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拉過來,抱緊在懷裏。
他一手抱著她一手護住她的頭,泥水的石塊從他手臂間劃過,一劃就是一道鋒利的口子。
雖然他用的是她的身體,可是他已經顧不上了。
在她的身體和她的靈魂之間,他還是選擇了後者。
因為他很清楚,他被吸引的、他所癡迷的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靈魂。
如果不得已要選擇放棄一樣的話,那他想要留住的一定是她的靈魂。
不管她在誰的軀殼裏,隻要她還能思考,還能與他說話,還能三五不時地惹他生氣,隻要她還活著。
在他護著馮婞的同時,馮婞也把他的頭護在自己懷裏。
她想的則是,這人腦瓜已經有點不靈光了,可不能真的撞壞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