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隻能擒著寧姎步步往後退，馮婞繼續往前走，邊問：“你與那些殺手是何關係？”
也不知她這話是在問長夜還是在問寧姎。
寧姎哭得梨花帶雨：“皇後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馮婞道：“你不懂沒關係，他聽得懂。”
長夜自不會承認，隻沉聲道：“我與那些殺手無關。”
馮婞道：“那便是你見我被刺殺，剛好也想要我的命，所以不妨參一腳。”
長夜知道，此次壞就壞在他在楓林裏暗算了皇後三人，朝她們射了幾枚飛鏢。
當時他若是沒有出手，皇後未必能找上他。
隻是當時他眼見著殺手幹不過皇後三人，他一時沒忍住就暗暗推了一把。
卻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置她三人於死地。
馮婞又問他：“你是替誰辦事？”
長夜道：“此事你不必知曉。”
馮婞便問寧姎：“你可識得他？”
寧姎咬了咬唇，害怕地搖頭道：“不認識，我不認識他。”
她不能承認，她要是承認就全完了。
長夜應該會明白她的，她都是為了他們好。
隻是鉗製著她的長夜聽了她的回答，動作還是微微一滯。
馮婞道：“此前我便覺得，這裏應該有個會功夫的人藏在暗處。陷害嘉貴妃的鳳印，可是你盜的？還有此前陵祭時，皇陵坍塌，可是你弄的？”
長夜：“……”
馮婞又道：“也罷，不重要。”
之前的事的確不重要，反正他搞的又不是她家的祖墳。
隻要沒犯到她的利益，任他把皇陵炸上天她都可以視而不見；至於盜取她的鳳印栽贓他人，隻要他沒被她逮到倒也相安無事。
可如今他實實在在犯到她手上了，她便不能再任他逍遙了。
話音兒一落，她動作彷彿比窗外灌進來的夜風還要快，隻見那衣角將將浮動而起，她人就已逼至長夜和寧姎眼前，拳風直直朝兩人掃來。
長夜心下一沉，她是一點沒管永安王妃的死活。
他要是不推開寧姎，寧姎能被她一拳當場打死。
當是時長夜不得不一把掀開寧姎，就手忙腳亂地接下她的招數。
寧姎跌倒在地，抬頭就看見兩人在她屋子裏打了起來。
她緊張地看著，沒出聲，心裏萬般祈禱，長夜能夠把皇後給殺掉。
隻可惜，老天爺聽不見她的祈禱，十餘回合之後，她就看見長夜被馮婞給拳掌相加地打倒在地，又飛起幾腳將他踢翻摔在那牆角。
長夜在外麵時本就已經被打成了重傷，此時更是到了極限，再無還擊之力。
他麵上鮮血淋漓，手撐著牆壁一點點艱難地站起來，卻不想讓寧姎看見自己如斯狼藉的模樣，他選擇背過了身去。
馮婞一腳踹在他膝上，他便跪在了她麵前。
馮婞道：“我且再問你一遍，誰指使你的？”
房中一片死寂，寧姎彷彿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種死寂維持了片刻後，她終於鬆口氣地聽見長夜回答道：“無人指使。”
馮婞垂眸看了看他，道：“你功夫不錯，隻可惜跟錯了人。你若是跟了我，便是死我也會讓你死得有歸屬，而不是這般做個無人認領的孤魂野鬼。”
說罷，她端著他的頭，往後一擰。
直接把他背對著寧姎的頭往後擰了個轉，擰成麵對著寧姎。
他雙眼閉也未閉，幽幽地望著寧姎的方向，口鼻裏鮮血直往外淌。
長夜的一生，隨著他腦袋被擰，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寧姎身上，便就此結束。
一開始就知道刺殺皇後是個極其危險的任務，可她堅持要這麽做，他也隻能無奈答應她。
誰叫他這些年來，對她向來是有求必應呢。
他這條命，從當初被寧家撿回來，被她一碗湯一碗藥地照料好以後，就發誓追隨於她了。
她曾是京中風華絕代的小姐，對於行走在黑暗中的他來說，是最光明耀眼的存在。
他一直覺得，她是最美好的。
他無數次地回想起，當初他徘徊在生死的邊緣終於蘇醒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她那眉梢都掛著笑意的喜悅的臉，她周身都淬著金色的柔暖的光，還伴隨著她嬌柔的那句：“你終於醒了。”
往後她便一直是他在黑夜中前行的動力。
而今，他腦中最後一抹意識消散前，想的是：這條命，也算還你了。
適時，窗外一道閃電，一聲驚雷。
將房間裏照得雪亮。
寧姎眼睜睜見著這一幕，極度的恐懼之下，連聲音都發不出。
她隻是慘白著一張臉，哆嗦著唇，整個人抖如篩子。
馮婞安慰她：“幸好你不認識他，否則就要被他給連累了。”
說罷轉身，開門走出去。
門外的折柳道：“皇後，要下雨了。”
馮婞背影遠去：“無妨，下雨天也不影響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