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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伯爾格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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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rts係統的輔助下,那些原本亂糟糟的、代表著不同兵種的綠色光點,開始迅速地移動、吸附、重組。

這不再是一次簡單的整編,這是一次“卡組構建”。

雖然看著這支成分極其複雜、語言不通、甚至連彈藥口徑都不統一的“聯軍”,亞瑟感覺自己的強迫症都要犯了。這簡直就是把樂高、高達模型和橡皮泥強行捏在一起的縫合怪。

“好吧,既然這就是我要用的手牌,那就盡量讓它看起來像那麽迴事。”

亞瑟歎了口氣,手指在虛空中劃過,確定了最終的戰術編組:

【一、核心突擊組(coreassault/thehammer)】

配置:以“凡爾登”號等四輛b1bis重型坦克為絕對的核心肉盾(mt),輔以那四輛塗改了標識的繳獲版三號坦克e型。

職責:仇恨吸引、硬性突破、以及作為移動掩體。

指揮官:亞瑟·斯特林(親自指揮)/麥克塔維什中士(副駕)。

【評價:好訊息是,至少在‘飲料’這個問題上,我們可以統一標準了——感謝慷慨的隆美爾和古德裏安將軍,現在無論是我的法國貴婦(b1),還是這幾匹德國劣馬(三號),喝的都是從漢斯手裏搶來的高辛烷值合成汽油。但可惜的是,這台嬌貴的雷諾引擎似乎覺得敵人的‘血’比法國人自己的劣質汽油更對胃口。

而且杜蘭德上尉手下的那些法國坦克手雖然技術不錯,但讓他們開著德國人的坦克跟在一個英國人後麵……上帝保佑我們的無線電頻道不要變成巴別塔。我隻能祈禱那四輛三號坦克的37毫米炮還能找到幾箱通用的炮彈。】

【二、火力支援組(firesupport/theeraser)】

配置:4門博福斯40mm高炮,掛載於半履帶車後方,緊隨突擊組。

職責:平射!平射!還是平射!負責對敵方軟目標進行“物理移除”,並清理任何試圖接近坦克的步兵。

指揮官:希金斯上尉(英軍)/讓娜中尉(法軍聯絡官)。

【評價:讓娜中尉是個好選擇。在這個充滿了汗臭味和機油味的男人堆裏,一個女人的聲音能讓那群炮手的裝填速度提高至少20%。而且,希金斯這家夥雖然是個玩炮的專家,但他看地圖的水平簡直和瞎子沒區別,需要有個法國本地人告訴他哪邊是北。】

【三、側翼掩護組(nksecurity/thedragoons)】

配置:8輛滿載機槍手和精銳步兵的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

職責:快速機動、清理側翼騷擾、以及作為“裝甲騎兵”伴隨坦克衝鋒。

指揮官:賴德少校。

【評價:雖然賴德這家夥現在的樣子像個來法國酒莊考察的暴發戶,但他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勁頭正是側翼掩護所需要的。我隻需要擔心一件事:別讓他把那幾車搶來的戰利品看得比命還重要。】

【四、工程破壞組(demolition/thejanitors)】

配置:米勒帶領的皇家工兵分隊,乘坐最後兩輛半履帶車。

職責:佈雷、炸橋、破障,以及在撤退時給德國人留點“臨別禮物”。

指揮官:列兵米勒,沒錯,雖然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少校,但他真的隻是個列兵。

【評價:戰場的‘暴力清潔工’。如果說坦克是為了把門踹開,那麽這群瘋子存在的意義就是把整棟房子的地基都給揚了。唯一的風險管控在於——你必須派人時刻盯著他,確保他別順手在我們自己的必經之路上埋兩顆地雷。雖然發誓那是為了防備德國人,但考慮到這家夥在訓練營裏被教官踢過屁股,我嚴重懷疑這家夥會把‘誤傷’當成一種業餘愛好。

哦對了,瞧瞧他現在那副發號施令的德行,穿著不合身的軍官大衣,手裏甚至還拿著根像模像樣的指揮棒——這家夥終於活成了個人模狗樣的‘軍官’,盡管本質上,他還是那個領著每週幾先令薪水、滿腦子隻有炸藥和香煙的兵痞。】

看著視網膜上那一排排整齊劃一、狀態列顯示為【ready】的綠色圖示,亞瑟那種作為“強迫症玩家”的焦慮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很好。”

他握緊了手杖,就像握住了整個世界的權柄:

“現在,這隻弗蘭肯斯坦的怪物終於活過來了。”

加入斯特林戰鬥群將意味著他們不再是一支潰軍。

這是一支五髒俱全、火力兇猛、且士氣高昂的私人軍團。

這種感覺,比任何酒精都要令人沉醉。

下午一點。

在那條通往伯爾格南門的狹窄公路上,亞瑟的車隊緩緩停了下來。

因為前麵的路被堵死了。

但這並不是因為交通擁堵,而是因為橫在路中間的那兩門法軍75毫米野戰炮(canonde75modèle1897),此刻正黑洞洞地指著亞瑟的鼻尖。

“停車!立刻停車!否則我們就開火了!”

幾名穿著卡其色大衣、戴著亞得裏安頭盔的法軍士兵正趴在沙袋後麵,手指死死地扣在哈奇開斯重機槍的扳機上。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殺意,彷彿下一秒就會把前麵這支奇怪的車隊打成篩子。

這不能怪法國佬神經過敏。

在這個當頭,任何一支從南麵——也就是從古德裏安的履帶碾過的地方——開過來的車隊,都足以讓守軍的腎上腺素飆升到爆表的程度。

更何況,亞瑟這支車隊的造型不僅僅是辣眼睛,簡直就是在把法軍的《敵我識別手冊》撕碎了扔在地上踩。

這都是些什麽勾八玩意兒:

跟在頭車後麵的,是四輛貨真價實、棱角分明的德軍三號坦克,以及八輛掛滿了戰利品、像移動雜貨鋪一樣的sd.kfz.251半履帶車。

雖然它們的裝甲板上都被油漆刷上了醒目的盟軍白星和米字旗,但在戰場那渾濁的硝煙與塵土中,人類的視網膜總是優先捕捉輪廓,而不是塗裝。

在那群精神緊繃的法軍眼裏,這怎麽看都像是一支傳聞中的“勃蘭登堡”特種部隊,正偽裝成英軍試圖玩一出“特洛伊木馬”。

畢竟,一個多月前還和他們一起把口號喊得震天響的英國遠征軍,現在都在忙著丟盔棄甲地向海邊狂奔,活像一群喪家之犬。

而眼前這支車隊?

雖然型號雜亂,但那股肅殺的鐵血味道和整齊的行軍佇列,怎麽看都更像是那群不可一世的德國國防軍。

“長官,看來我們的盟友不太歡迎我們。”

麥克塔維什把手放在了航向機槍的握把上,聲音緊繃:“那兩門75小姐炮如果在這個距離開火,我們起碼得損失一個排的弟兄。”

“別緊張,中士。把你的手指從扳機上拿開。”

亞瑟站在指揮塔上,不僅沒有躲避,反而開啟了艙蓋,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然後用腳踢了踢炮塔側麵的裝甲板:

“讓娜!該你上場了!”

“告訴你的同胞,如果他們敢刮花我的油漆,我就把他們的75炮塞進他們的屁股裏!”

下一秒,一個清脆且充滿了憤怒的女聲通過擴音器響徹了城門上空。

讓娜·德·瓦盧瓦中尉——這位來自法軍第1集團軍情報聯絡處的女軍官,此刻正從那輛作為聯絡車的半履帶車上站起來,用一種純正得不能再純正的、帶著巴黎口音的法語,對著城門口那群同胞破口大罵:

“把槍放下!你們這群瞎了眼的蠢貨!那是‘凡爾登’號!是夏爾b1重型坦克!”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哪有德國人會開著這種象征法蘭西榮耀的坦克來進攻?那是我們的坦克!是我們從那群該死的漢斯手裏搶迴來的!”

這一嗓子比任何通行證都管用。

那群法軍士兵愣住了。他們的目光越過了那些令人不安的德國半履帶車,最終聚焦在了車隊最前方那輛龐然大物上。

高聳的車體,側麵那門標誌性的75毫米榴彈炮,以及車身上那個醒目的、還沒被彈痕完全抹去的“verdun(凡爾登)”字樣。

那是b1bis。那是法蘭西陸軍的驕傲。那是他們的精神圖騰。

在這個法國軍隊兵敗如山倒、到處都在傳言“防線崩潰”“巴黎要投降”的時刻,看到一輛屬於自己國家的重型坦克像個王者一樣歸來,哪怕它上麵站著一個英國軍官,也足以讓這些孤軍奮戰的士兵感到一種莫名的熱淚盈眶。

“是b1!真的是b1!”

“上帝啊,還有人在戰鬥!我就知道第1裝甲師還沒死絕!”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融。路障被搬開,那一門門原本充滿敵意的火炮垂下了炮口。

亞瑟冷眼看著這一切。

在rts的界麵上,原本代表敵對/中立的黃色光點,瞬間變成了代表友軍的綠色。

“看來,在這個看臉的世界裏,這身三十噸重的裝甲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亞瑟輕哼了一聲,揮動那根銀質手杖:

“進城。”

車隊轟隆隆地碾過那座有著幾百年曆史的吊橋,穿過陰暗的門洞,進入了伯爾格城內。

如果說外麵的世界是地獄的入口,那麽這裏就是地獄的一層大廳。

伯爾格,這座曾經風景如畫的中世紀古城,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戰地醫院和收容所。

古老的石板路上擠滿了裹著帶血繃帶的傷兵,運河裏漂浮著腫脹的馬匹屍體。亞瑟隻聞到了碘酒、血腥味和下水道反湧的惡臭,那是死人的味道。

但這地方不一樣。

與亞瑟沿途見過的那些喧囂得如同集市、滿腦子隻想著怎麽把屁股挪到海峽對岸的聯軍潰兵集散地截然不同,這裏彌漫著一種令人肅然起敬的、沉甸甸的死寂。

沒有恐慌的尖叫,也沒有爭搶車輛的咒罵。

因為這裏的士兵沒有跑。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們是法軍。

在這個“法蘭西崩潰”已經成為《泰晤士報》頭版頭條的夏天,在這個所有人都像無頭蒼蠅一樣向北狂奔的時刻,能看到一群沒有把後背留給敵人的法國士兵,簡直比在撒哈拉沙漠裏看到冰塊還要稀罕,也還要……

難得可貴。

第12摩托化步兵師(12edim)的法軍士兵們,正沉默地在每一扇窗戶後麵架起哈奇開斯機槍,在每一個街角堆砌沙袋。他們的眼神空洞而疲憊,但那裏麵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既然走不掉,那就死在這裏”的麻木與決心。

他們看著亞瑟這支裝備精良、且正在向北“進攻”的英軍車隊,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嫉妒,有鄙視,也有一絲藏在眼底的羨慕。

“這就是那個被罵作‘投降派’的法國軍隊?”

賴德少校坐在後麵的半履帶車上,看著路邊一隊正抬著擔架默默走過的法軍,收起了之前路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低聲說道:

“我看他們比那群在海灘上哭著喊媽媽的湯米(tommy,對英軍的昵稱)要有種得多。”

亞瑟沒有說話。

他在rts地圖上看得更清楚。

在這座孤城的四周,代表德軍的紅色箭頭正在像蟒蛇一樣纏繞上來。而在城內,這支藍色的孤軍就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十字路口,用血肉之軀為身後那幾十萬盟軍撐開了一道生命通道。

這就是一道殘酷的人肉篩網。

像亞瑟這樣幸運的“雜質”,會被這道篩網過濾出去,流向那名為“敦刻爾克”的生門;而那些試圖追擊的德國狼群,則會被這道篩網死死地卡在城牆之外。

直到這道網被徹底撕碎,直到他們彈盡糧絕、全員戰死。

這是繼阿茲海布魯克和卡塞爾的防線相繼崩塌之後,法蘭西在北方的最後一道尊嚴。

現在,這座古城就是最前線。

“停車。”

一名滿臉胡茬、肩膀上掛著上校軍銜的法軍軍官攔住了坦克。他看著站在炮塔上的亞瑟,語氣生硬:

“我是第12師參謀長皮埃爾。讓森將軍要見你,英國人。”

伯爾格市政廳。

這座曾經舉辦過無數次舞會和市議會的巴洛克風格建築,現在是第12師的臨時指揮部。

大廳裏的水晶吊燈已經被震碎了一半,搖搖欲墜地掛在天花板上。牆上那幅巨大的拿破侖畫像被一塊彈片削掉了半個腦袋。

亞瑟拄著手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在大廳中央那張鋪滿了地圖的巨大橡木桌前,站著一個身材瘦削、背影有些佝僂的老人。

他穿著一套洗得發白但依舊筆挺的舊式軍服,領口緊扣。他的手裏沒有拿著指揮棒,而是握著一個早已熄滅的煙鬥。

路易·讓森少將。

聽到腳步聲,這位第12師的師長轉過身來。那是一張典型的阿爾薩斯人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的雙眼中透著一股如同花崗岩般堅硬且頑固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亞瑟——從那身剪裁考究的英式製服,到那根顯得有些做作的手杖。

“看哪,又一位急著去敦刻爾克海灘曬太陽的英國紳士。”

讓森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而且還開著我們的坦克,帶著德國人的車。你們搜刮戰利品的本事,確實比你們守住防線的本事要大得多。”

周圍那些衣衫不整的法軍參謀們,發出了一陣低沉的鬨笑。

那笑聲裏是滿滿的怨毒。

對於這群斷後者來說,“英國遠征軍”這個詞,現在幾乎已經和“賣隊友”劃上了等號。每當德國人的斯圖卡開始尖嘯,湯米們(英軍)的側翼總是崩得比受潮的餅幹還快,把法國人孤零零地晾在原地,去麵對古德裏安的鋼鐵洪流。

大家都心知肚明:法蘭西這艘破船已經沉了一半了。

在這個時候,沒人願意把自己的血流在一塊註定淪陷的土地上——除了少部分無路可退的本土法國人,以及那群本來就沒有祖國、隻為信條而戰的外籍兵團(légionétrangère)瘋子。

“如果你是來尋求庇護的,少校。”

讓森轉過身,用煙鬥指了指大廳後方的一扇小門,語氣冷漠得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後門在那邊。那是通往海灘的路。你可以帶著你的那群英國士兵,順著那條路滾迴英國去,沒人會攔著你們。”

說到這裏,他的話鋒突然一轉,那根原本指向後門的煙鬥猛地調轉方向,隔著窗戶狠狠地點向了那輛停在廣場上的龐然大物,眼神中透出一股強硬:

“但是,坦克得留下。”

“尤其是那幾輛b1。它們是法蘭西的財產,生來是為了在戰場上吐出炮彈,而不是馱著幾個逃兵去海邊兜風。”

讓森盯著亞瑟,像是一個看著敗家子的嚴父:

“把鑰匙交出來,把那幾輛德國坦克也留下,然後帶著你的人滾蛋。別讓他們擋住我的射界——而且它們比你們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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