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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阿河上的東方魔術(下)(欠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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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亞瑟抬起頭,淡淡地說道,“看來我們的古德裏安將軍是個講道理的人。或者說,是個聽話的好士兵。”

站在他身後的賴德少校和讓娜中尉都鬆了一口氣。

“既然德國人真的停下了,那我們還在等什麽?”

賴德看了一眼已經被工兵安放好炸藥的橋墩,急切地說道,“趁著霧大,炸了橋,我們趕緊撤。根據最新的廣播,敦刻爾克外圍的防禦圈正在縮小,如果我們再不走,就真的要在法國海岸度過餘生了。”

“工兵!準備起爆!”賴德舉起了手。

“慢著。”

亞瑟的手杖輕輕點在了賴德的肩膀上,再次攔住了這道命令。

“我說過要炸橋嗎?之前我就說過,這橋留著,我還有用。”

“可是長官……”賴德瞪大了眼睛,“不炸橋難道留著給德國人過年嗎?萬一他們的命令解除了怎麽辦?這座橋就是他們的快速通道!”

“賴德,你的眼光太侷限了。”

亞瑟轉過身,背對著那條逃生之路,再次看向了對岸那片隱沒在霧氣中的德軍陣地。

rts地圖上,隨著古德裏安下達“原地休整”的命令,南岸原本高度戒備的紅色區域正在迅速變色。

代表坦克的裝甲單位開始熄火、進入掩體。代表步兵的單位開始從戰鬥隊形解散,聚集在野戰廚房周圍。而那個最誘人的、標示著【前線補給站】的金幣圖示,依然在河岸邊閃閃發光。

“我們不走了。”

亞瑟語出驚人。

“什麽?!”

這一次,連麥克塔維什中士都驚得差點把嘴裏的煙鬥咬斷,“不……不走了?少爺,咱們是要在這兒蓋房子定居嗎?”

“不,中士。”

亞瑟搖了搖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讓人捉摸不透。

“我隻是想起了一位東方戰略家的話:當敵人以為你要跑的時候,就是你進攻的最好時機。”

他指著對岸。

“看看他們。德國人現在在幹什麽?他們在生火做飯,在擦洗履帶,在晾曬衣服。他們在等著我們向西逃竄。”

“他們的所有防禦重心都在防備我們‘突圍’,而不是防備我們‘反攻’。”

“反攻?”讓娜愣了一下,她的腦迴路有點跟不上眼前的這位斯特林家的少爺了,“您是說……我們殺迴去?可現在是德國人在進攻。”

“為什麽不呢?”

亞瑟攤開雙手,就像是度過阿河去郊遊一樣輕鬆。

“我們現在手裏有四輛重型坦克,有一百多名在死人堆裏滾過一圈的老兵。而對岸隻有一群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正在放鬆警惕的德國佬。他們一定覺得我們會繼續向西撤退,直至撤迴到本土去。這叫燈下黑。”

“更重要的是,他們有我們急缺的東西。”

亞瑟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像是在清點斯特林家倉庫的庫存。

“三號坦克。大功率車載無線電。滿車的彈藥和高標號汽油,我們的消耗太快了。當然,還有古德裏安將軍的私人酒櫃。”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拍了拍身旁“凡爾登”號那厚實得令人安心的側裝甲,語氣中帶著渣男般的坦誠:

“別誤會,我可沒打算扔掉我們的這幾位‘法蘭西貴婦’。在這片平原上,她們那75毫米厚的臉皮是我們唯一的保命符。”

“但是,我們要誠實一點:她們是最好的盾牌,也是又瞎又聾、腿還特別短的胖子。”

亞瑟指了指b1坦克那落後的手搖電話。

“想要把這幾座移動堡壘開到敦刻爾克,光靠少校你的兩條腿去偵察是不夠的。我們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能跑在前麵探路的斥候。”

“所以,我們需要德國人的‘快馬’。”

“我們不換裝,我們是去擴編。”

“至於運輸工具……我們不缺卡車。那十二輛貝德福德卡車雖然能跑,但在彈片麵前跟紙糊的棺材沒兩樣。”

亞瑟指了指對岸那些棱角分明、散發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德國運兵車,眼中閃過一絲行家才懂的讚賞。

“我們要的是德國人的半履帶車。那種能擋住機槍子彈、能跟著坦克在爛泥地裏撒歡的好東西。”

“用古德裏安的三號坦克給我們的b1當獵犬,用他的半履帶車拉我們的步兵。這種混編戰術,我想柏林的那位下士肯定沒在《我的奮鬥》裏寫過。”

“所以……”

亞瑟轉過身,看著這群目瞪口呆的部下。

“今晚,我們不撤退。”

“我們要在古德裏安的眼皮子底下,給他演一出‘阿河驚魂夜’。”

“我們要過河。去拿屬於我們的東西。”

“這太瘋狂了……”賴德少校喃喃自語,“如果我們過河的時候被發現,如果那道停止令突然解除,如果……”

“沒有如果,少校。”

亞瑟打斷了他,語氣變得冷酷而堅定。

“我知道這很冒險。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現在往西走,我們要麵對什麽?”

亞瑟指了指西方。

“我們將麵對擁堵的道路、匱乏的燃料、漫天的斯圖卡轟炸機,以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合圍過來的克萊斯特裝甲集群。”

“那是平庸者的墳墓。”

“但如果我們殺個迴馬槍……”

亞瑟指了指南方。

“我們就能打亂古德裏安的部署。我們會讓他們以為這是英法聯軍主力發起的反攻。這會製造混亂,會讓他們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而在混亂中,我們可以搶到最好的裝備,加滿最好的燃油,甚至還能抓幾個高價值的舌頭。”

“然後,在天亮之前,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我們再炸橋離開。”

“這叫遊擊戰。這叫運動戰。”

亞瑟看著賴德,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

“怎麽樣,少校?敢不敢賭一把?是用雙腳走到敦刻爾克去排隊領死,還是開著德國人的坦克,像個征服者一樣殺出一條血路?”

賴德看著亞瑟。

他又看了一眼周圍的士兵。

那些原本疲憊不堪的蘇格蘭和法國士兵,此刻眼神變了。他們的眼神裏有一種躍躍欲試的貪婪。

對於這些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人來說,“搶劫古德裏安”這個聽起來荒謬的提議,竟然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媽的……”

賴德狠狠地啐了一口,他感覺自己這輩子在軍校學的那些條條框框都被眼前這個男人撕碎了。

“好吧。你是頭兒。”

賴德重新給他的mp40換上了一個滿彈匣。

“如果要死,我寧願死在衝鋒的路上,而不是死在逃跑的路上。”

“很好。”

亞瑟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上午11:00。距離天黑還有八個小時。

“全軍隱蔽。讓工兵檢查好炸藥,但別接線。”

“讓娜,讓你的人給坦克加滿油——把我們剩下的那點存貨都用光。”

“今晚,我們要去參加古德裏安將軍的睡衣派對。”

“記住,我們不是去打仗的。”

亞瑟露出了一個令人生畏的笑容。

“我們是去進貨的。”

“而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養精蓄銳。”

亞瑟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塊機械表,語氣篤定。

“淩晨三點。記住這個時間。到時候,上帝會親自為我們拉上窗簾。”

說完,他便像個沒事人一樣鑽進了“凡爾登”號的駕駛艙,甚至還在那個連腿都伸不直的狹窄空間裏閉上了眼睛,彷彿外麵不是殺機四伏的戰場,而是倫敦的私人俱樂部。

留下賴德少校和讓娜中尉在滿是泥濘的戰壕裏麵麵相覷。

“養精蓄銳?上帝的窗簾?”

讓娜抬頭看了看頭頂那雖然陰沉、但隻是飄著零星細雨的天空,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質疑:

“少校,他是不是瘋了?如果我們要偷襲,現在這層薄霧根本不夠掩護b1坦克那巨大的身軀。你知道b1的引擎聲有多大嗎?那就是一台裝了履帶的重型拖拉機!隻要一發動,兩百米外德國人的哨兵就能聽得清清楚楚!”

“而且一旦風把雲吹散,月亮出來,我們在河灘上就是一群會移動的靶子。”

賴德也是一臉的焦慮,他把領子豎起來擋住寒風,不停地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著手錶:

“我不知道,中尉。但亞瑟堅持讓我們等到淩晨三點。”

賴德歎了口氣,指了指天空:“按他的意思,那時候會有暴雨。特大暴雨。大到能蓋住履帶聲的那種。”

“暴雨?”

讓娜發出一聲冷哼,她踢了一腳戰壕裏的積水:

“這裏是弗蘭德斯!這裏的天氣比巴黎姑娘們的脾氣還難捉摸。現在的氣壓雖然低,但這雨根本下不大,頂多就是這種讓人難受的濕氣。他憑什麽這麽肯定?難道他還能控製雲層?”

賴德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誰知道呢?也許是因為斯特林家族連天上的雲彩都買了股份?”

“……”

這個並不好笑的笑話讓空氣沉默了幾秒。

賴德歎了口氣,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濕漉漉的沙袋上,從懷裏掏出一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後重新塞迴口袋。

“還是睡會兒吧,中尉。哪怕閉目養神也好。反正上了這艘賊船,我們也下不去了。如果三點鍾沒有雨,我們就得用肉體去扛德國人的機槍了。”

時間在寒冷與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士兵們抱著槍,在泥濘中瑟瑟發抖。沒有人真的能睡著,所有人都在盯著那該死的、沒有任何變化的天空,心裏默默計算著距離行動發起的時間。

02:45。雨依然是那樣半死不活地飄著。

02:50。風似乎停了。

讓娜中尉握緊了拳頭,她準備去把那個在那胡說八道的少校叫醒,告訴他該取消這個瘋狂的計劃了。

然而,就在時針即將指向02:55的瞬間。

空氣中突然彌漫起一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臭氧味。

緊接著,毫無征兆地——

哢嚓——!!!

一道慘白如骨的閃電瞬間撕裂了厚重的雲層,將整個阿河北岸照得如同白晝。

還沒等眾人的視網膜從強光中恢複,一聲沉悶如戰鼓般的驚雷便在低空炸響,震得每個人心跳漏了一拍。

嘩啦啦——

這不再是雨,這簡直是上帝把天河的堤壩給炸開了。

豆大的雨點如同無數顆從天而降的冰冷彈珠,劈裏啪啦地砸在鋼盔和坦克的裝甲板上,發出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響。

僅僅過了幾分鍾,原本的毛毛細雨就演變成了一場遮天蔽日的特大雷暴雨。

雨水傾瀉而下,視線瞬間變得模糊不清,能見度從幾百米直接壓縮到了不足二十米。更重要的是,那震耳欲聾的雷聲和密集的雨聲,匯聚成了一道天然的白噪音牆,完美地掩蓋了一切機械運轉的噪音。

“上帝啊……”

賴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看了看手錶,指標剛剛劃過三點。

“真……真的下暴雨了?分秒不差?這怎麽可能?連皇家氣象局都做不到!”

讓娜中尉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她的頭發和製服。她看著那輛靜靜停在雨幕中、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切的“凡爾登”號,眼神中最後的一絲質疑消失了。

這個男人……他不僅知道希特勒的命令,甚至連老天爺什麽時候發脾氣都知道?

難道斯特林家族真的和上帝——或者魔鬼,簽了某種契約?

哐當。

“凡爾登”號厚重的側艙門被推開了。

亞瑟探出頭,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充滿濕氣和電荷味道的空氣。雨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賴德和讓娜,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我說過,會有窗簾的。”

亞瑟的聲音在雷聲中顯得格外平靜,令人心悸,同時也令人安心。

“現在,演出開始了,各位。”

……

阿河南岸,德軍第19裝甲軍前線宿營地。

時間來到6月2日,03:15。

此時天空彷彿被徹底撕裂,暴雨如注,能見度不足20米。

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嘈雜的雨聲中,這成為了天然的消音器。那些平日裏警惕性極高的德軍哨兵,此刻也都縮排了避雨處,詛咒著這該死的天氣。

雨,像是上帝把浴缸底給砸穿了一樣傾瀉下來。

這種弗蘭德斯地區特有的暴雨,帶著北大西洋的寒氣,將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團濕漉漉的、混合著泥漿和機油味的漿糊。

對於剛剛經曆了連續兩周高強度閃擊戰的德軍第1裝甲師士兵來說,這場雨和元首的那道“停止令”,簡直就是天賜的恩典。

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在連續半個月不睡覺的情況下還能保持警惕,尤其是當他們認為勝利已經是囊中之物的時候。

在阿河大橋南岸的橋頭堡,一輛sd.kfz.251半履帶車孤零零地停在路障旁。

哨兵奧托把mp40衝鋒槍抱在懷裏,整個人縮在車輪擋泥板下的那一小塊幹燥區域裏。他嘴裏叼著一根被雨水打濕了一半的卷煙,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該死的天氣。”

奧托嘟囔著,裹緊了那件已經有些發黴的雨衣。他看了一眼身後幾百米外那片燈火通明、甚至傳出陣陣鼾聲的營地,眼裏滿是羨慕。

那裏有熱湯,有幹燥的行軍床,甚至還有從法國人地窖裏搜刮來的波爾多紅酒。

至於北岸?

奧托連頭都懶得迴。那個方向現在除了那塊寫著“非請莫入”的侮辱性木牌之外,連個鬼影都沒有。那些英國佬估計早就撤了,此刻正在敦刻爾克的海灘上哭爹喊娘地排隊等船呢。

嗡——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低沉的震動聲混合著雷聲傳進了奧托的耳朵。

那聲音很奇怪。

聽起來不像是德軍邁巴赫汽油引擎那種高亢、精密如鍾表般的運轉聲,而是一種更加粗暴、沉重、甚至帶著點喘息感的轟鳴。就像是一頭患了哮喘的巨獸在泥潭裏打滾。

“那是什……”

奧托疑惑地站起身,眯著眼睛看向橋麵。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

在那一瞬間的強光下,奧托的瞳孔劇烈收縮。

就在距離他不到二十米的雨幕中,一輛龐大得令人窒息的鋼鐵怪物正撞破黑暗。它那標誌性的、如同大肚子般的車體裝甲上,畫著法國第1裝甲師那鮮豔的紅藍識別標,而那門安裝在車體正前方的75毫米榴彈炮,正死死地指著他的鼻子。

charb1bis。

那是本該逃跑的獵物。

此刻,它迴來了。

奧托張大了嘴巴,恐懼!那一瞬間他的大腦甚至忘了給手指下達扣動扳機的指令。

“晚安,奧托。”

雖然聽不見,但他似乎感覺到那個鋼鐵怪獸裏的人這麽說了一句。

轟——!!!

“凡爾登”號車體前方的75毫米短管榴彈炮發出了一聲怒吼。

在這個距離上,根本不需要瞄準。

那一發高爆彈直接命中了奧托身旁的那輛半履帶車。巨大的火球瞬間騰空而起,將那個可憐的哨兵連同半個臨時檢查站一起撕成了碎片。

爆炸的衝擊波夾雜著金屬碎片和燃燒的汽油,如同天女散花般灑向了後方的德軍營地。

寂靜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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