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這裏變成了一個喧囂、泥濘卻充滿了某種奇異活力的野戰修理廠。
既然決定了要打,這群原本死氣沉沉、準備炸車投降的法國坦克兵立刻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他們不是不敢打,而是被絕望的後勤和混亂的指揮壓垮了脊梁。現在,當這位亞瑟·斯特林勳爵把脊梁給他們重新接上,並注入了名為“複仇”的骨髓後,他們變迴了歐洲最優秀的裝甲兵。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泥漿,卻澆不滅這裏熱火朝天的幹勁。
“把漏鬥拿穩!別灑了!這一滴油比你的血都值錢!”
在亞瑟的指揮下,冷溪近衛團的士兵和法國坦克手們正在進行一場充滿諷刺意味的“輸血”手術。
傑瑞罐——這種德國國防軍引以為傲的標準20升油桶,此刻正被粗暴地傾倒進法國坦克的油箱裏。金黃色的液體流淌著,經過漏鬥的濾網,發出令人愉悅的“咕嘟咕嘟”聲。
對於這些早已幹渴難耐的鋼鐵巨獸來說,這是最高階的興奮劑。
“這是ig法本在洛伊納工廠提煉的合成汽油。”亞瑟站在一旁,手裏把玩著一個空油桶,像是在鑒賞一件藝術品,“辛烷值高達87,為了適應德國空軍和裝甲部隊的高壓縮比引擎,裏麵新增了四乙基鉛。相比之下,你們法國後勤部配發的那種辛烷值隻有60出頭、甚至摻了酒精的劣質汽油,簡直就是給賽馬喂發黴的稻草。”
杜蘭德上尉看著那金黃色的液體,眼神複雜:“我聽說過德國人的合成油技術,但我沒想到……”
“沒想到會被我用來餵你們的雷諾引擎?”亞瑟冷笑一聲,“這台雷諾六缸水冷引擎本質上是一台航空發動機的降頻版,它極其嬌貴,但也潛力巨大。喝了這桶油,它的功率至少能提升15%,積碳問題也會迎刃而解。”
與此同時,亞瑟麵無表情地脫掉了那件吸飽了雨水、沉重得如同裹屍布般的德國空軍皮夾克,隨手扔在泥濘的地上。
冰冷的濕氣瞬間穿透了單薄的羊毛衫,但他似乎對此毫無知覺。
在活動手臂的瞬間,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透過被扯開的衣領縫隙,原本那裏應該有一道撕裂傷——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德軍給他留下的第一件“紀念品”。在一天半之前,那裏都還在滲血。
按照常理,此刻它應該紅腫、發炎,甚至流膿。
然而,並沒有預想中的鮮血淋漓。
傷口處竟然已經覆蓋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堅硬如鐵鏽般的血痂,邊緣甚至已經開始長出了粉紅色的肉芽。
這種驚人的組織再生速度,顯然已經違背了基礎人類生理學的常識。
亞瑟握了握拳,感受著指節間那股充沛得近乎溢位的握力,以及體內某種不知疲倦的泵動感。
很顯然,那個冰冷的rts係統不僅僅是接管了他的戰術視野,它正在對這具脆弱的“碳基載具”進行著某種潛移默化的硬體升級。就像給坦克掛上附加裝甲一樣,係統正在將他的肉體改造成適應這場殘酷戰爭的戰爭機器。
“很好的優化。”
他在心裏冷冷地給出了評價,就像是在評價一款新式潤滑油。
隨即,他抓起那把沉重的鉻釩鋼扳手,感受著金屬特有的冰冷質感,毫不猶豫地鑽進了“凡爾登”號那散發著機油味和泥腥味的底盤之下。
在他的視網膜上,rts係統的界麵已經切換到了【工程/維修模式】。
在這個隻有他能看見的維度裏,這輛龐大的b1bis不再是一塊冰冷的鋼鐵,而是一個由無數線條、透視結構和資料流組成的透明模型。每一顆螺絲的應力、每一根管線的通暢度、每一個齒輪的磨損值,都以精確的資料標簽懸浮在空中。
【目標:charb1bis重型坦克(凡爾登號)】
【狀態:中度損毀/機動性受限】
【故障點1:左側主動輪內側軸承嚴重磨損(紅色警告-預計5km後抱死)】
【故障點2:散熱器格柵被泥漿堵塞導致熱交換效率下降40%(黃色警告)】
【故障點3:naeder液壓轉向靜液變矩器壓力閥卡滯(高危)】
常規的機械師要找到這些問題,需要拆開發動機艙蓋,進行數小時的排查和試車。
但亞瑟不需要。他是戰爭的作弊者。
他像是一隻靈活的水獺,在底盤下的泥水中穿梭,直接爬到了左側主動輪的內側。
“給我拿把錘子!大的那種!這裏的銷釘變形了!”亞瑟的聲音從車底傳出,帶著金屬的迴響。
杜蘭德上尉立刻遞過來一把十二磅重的大鐵錘。他彎下腰,看著亞瑟熟練地用扳手卡住那個極為隱蔽的壓力閥調節螺母,然後用錘子極其精準地敲擊了一下。
“當!”
一聲脆響,彷彿某種卡死的關節被複位。
“你還懂修這個?這可是雷諾公司的獨家專利——naeder靜液轉向機,那是用蓖麻油做介質的精密玩意兒,連我們的隨軍技師有時候都搞不定,經常因為油溫過高而鎖死。”杜蘭德眼中滿是驚訝,這個英國貴族似乎有些太全能了。
“機器都是相通的,上尉。隻要你懂得聽它的聲音,聽它哪裏在哭泣,哪裏在憤怒。”亞瑟隨口胡謅道,一邊根據係統提示的【壓力值:正常】,精準地鎖死了閥門的螺距。
十分鍾後,亞瑟從車底爬了出來。他渾身都是黑色的油泥和黃色的泥漿,臉上也抹了一道黑油,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此刻散發出的那種令人信服的權威感。
“散熱器我已經讓人清理了。主動輪的軸承我加了雙倍的潤滑脂,雖然撐不到柏林,但撐到咱們幹完這一票沒問題。”
亞瑟把扳手扔給身後的麥克塔維什,拍了拍手上的泥。
“試試點火!”
杜蘭德深深看了亞瑟一眼,然後迅速鑽進狹窄的駕駛艙,接通電路,手指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起動機發出一陣尖銳的嘯叫。
緊接著——
轟——轟隆隆——!!!
那台沉睡已久的雷諾直列六缸發動機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彷彿一頭被喚醒的遠古巨獸。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那是氣缸內殘留的積碳被德國高辛烷值燃油瞬間引爆、排出的標誌。
幾秒鍾後,黑煙轉淡,引擎的轟鳴聲變得平穩而有力,那是隻有在最佳工況下才能發出的、如同心髒跳動般富有節奏感的律動。
整輛重達31.5噸的車身微微震動了一下,履帶在液壓轉向機的驅動下開始反向轉動,發出金屬摩擦的清脆哢哢聲。
“活了!”那輛坦克駕駛員興奮地從另一輛坦克的艙口探出頭大喊,激動地拍打著厚重的鑄造炮塔,“老姑娘醒了!上帝啊,這聲音聽起來比出廠那天還要帶勁!”
四輛b1bis重型坦克全部重新啟動。那種沉重的、足以撼動大地的引擎轟鳴聲匯聚在一起,在利斯河畔的雨霧中迴蕩,連腳下鬆軟的泥土都在微微顫抖。
看著這四座重新煥發生機的鋼鐵堡壘,亞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這比在前世的遊戲裏開箱子抽出ssr還要爽,因為這一次,這些鋼鐵是真的屬於他,將為他的意誌而戰。
這可是b1bis啊。
雖然它的設計理念還停留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塹壕戰思維——過高的車體容易暴露、複雜的車體炮塔雙火炮結構導致指揮混亂、還有那個該死的單人炮塔設計會讓車長在指揮、裝填、瞄準之間手忙腳亂。
在1940年5月30日的這個時間切片裏,在這個區域性戰場,這頭法蘭西巨獸正處於裝甲食物鏈的絕對頂端。
德軍的一號、二號坦克?在它麵前,那些東西不過是焊了幾塊防彈鋼板的農業拖拉機,或者是送給德國青年團練手的鐵皮玩具。
三號坦克那門可笑的37毫米kwk36火炮?這根著名的“陸軍敲門磚”,打在b1那60毫米厚的鑄造傾斜裝甲上,除了聽個響,除了刮花一點油漆,沒有任何彈道學上的意義。
即便是德軍目前引以為傲的四號坦克早期型,那門隻有24倍徑的短管75毫米“煙鬥”,發射出的低初速炮彈在正常交戰距離上,想要擊穿b1的正麵,其概率在數學上無限接近於零。
在這張地圖上,唯一能威脅到這層裝甲的隻有兩個變數:斯圖卡的重磅航彈,以及著名的88毫米高射炮。
前者已經被這場該死的暴雨從氣象學層麵上強製“禁賽”了。
至於後者?
那不再是裝甲厚度的對抗,而是一道純粹關於神經反應速度的數學題——看誰先捕捉到誰的光學訊號,看誰先扣下死神的扳機。
這就是一把重錘。一把如果使用得當,足以敲碎骷髏師天靈蓋的重錘。
“還沒完。”
亞瑟跳下車,走到歐寶卡車旁,撬開了一隻沉重的木板箱,露出了裏麵那些經過他剛才利用“rts工程視野”緊急指導、由近衛團士兵協助完成“野戰改裝”的7.5cmgr.34高爆榴彈。
關於“利用軟質紫銅彈帶的公差強行裝填”以及“打磨底火以適應拉發擊針”的技術細節和炸膛風險,他剛纔在維修間隙已經向這群坦克兵做過簡報了。
此刻不需要再上機械原理課,現在需要的是賭徒的勇氣。
杜蘭德看著手裏這枚塗著原野灰色的炮彈,手指撫摸過那圈被銼刀打磨得極其危險的敏感底火,臉色有些發白。
“這真的是在玩俄羅斯輪盤賭,長官。”他感覺懷裏抱著的不是炮彈,而是一個隨時會蘇醒的惡魔,“680克tnt裝藥……如果因為閉鎖不嚴導致它在炮膛裏炸了,我們連屍體都拚不全。”
“那就別讓它在炮膛裏炸。”
亞瑟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動搖,為了勝利,現在的他不惜一切代價。
“把它打出去。把風險留給自己,把毀滅送給敵人。這就是裝甲兵的宿命。”
他拍了拍杜蘭德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在通過裝甲板傳遞後坐力。
“裝填它,上尉。別讓我失望。”
杜蘭德咬了咬牙,那種對機械故障的本能恐懼最終被對複仇的渴望壓倒。他猛地合上彈藥箱蓋子,抱著炮彈轉身吼道:
“讓-路易!把這些德國‘禮物’搬進車裏!小心點,別像個娘們一樣手抖!”
“很好。”
亞瑟跳上“凡爾登”號的側裝甲,此時此刻,他已經是這支“幽靈”戰鬥群無可爭議的靈魂。
“分配任務。”
他的聲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把所有的偽裝網都撤掉。把那些樹枝、泥巴都給我扒拉幹淨。我要這四輛坦克露出它們最猙獰的本來麵目。”
亞瑟的命令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需要偽裝?長官,德國空軍……”麥克塔維什中士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頭頂。雖然現在天氣不好,但這麽大搖大擺……
“這種天氣,斯圖卡就是瞎子。我們不需要躲避天空,我們需要的是震懾地麵。”
亞瑟指了指腦海中的rts地圖,那裏有一條紅色的虛線,那是他剛剛規劃出的進軍路線。
“在rts的...在我的戰略視野裏,現在德軍統帥部的眼珠子都盯著西邊的海岸線。他們認定我們是老鼠,隻會鑽洞逃跑。而在我們的東側,有一條被他們完全忽視的公路,那是骷髏師後勤部隊的生命線。”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極其大膽的弧線,那是一道充滿了東方軍事哲學的詭異軌跡——四渡赤水般的逆向穿插。
“既然橋斷了,向西的路不通,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杜蘭德上尉,你的坦克走在最前麵。歐寶卡車在中間,冷溪近衛團的步兵坐在坦克上提供視野保護。我們要大搖大擺地開過去,像一支得勝歸來的德軍裝甲縱隊那樣開過去。”
“如果遇到德國坦克怎麽辦?”杜蘭德問道。雖然有了油,有了炮彈,但他對b1孱弱的反坦克穿深還是有些本能的擔憂。
亞瑟看著那門粗短的75毫米車體榴彈炮,又看了看那厚重的車首裝甲,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的、充滿了工業暴力美學的笑意。
“那就撞過去。用這三十一噸的鋼鐵,把他們碾碎。”
……
車隊再次出發。
隻是這一次,氣勢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潛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四輛龐大的charb1bis重型坦克像四頭憤怒的公牛,排成一字縱隊行駛在公路上。沉重的履帶板無情地碾碎了路麵的碎石和泥濘,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聲。
亞瑟並沒有坐在舒適的卡車裏,而是擠進了“凡爾登”號那充斥著噪音和熱浪的駕駛艙旁。b1坦克獨特的構造允許駕駛員兼任車體火炮手,而亞瑟想要近距離感受這頭巨獸的脈搏。
車艙內充滿了揮發的高辛烷值汽油味、潤滑油焦糊味和男人的汗臭味,這是一種純粹的、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雄性荷爾蒙味道。
透過狹窄的駕駛觀察縫,亞瑟看著前方陰雨綿綿的世界。
雨刷器在頑強地擺動,將那一層層灰色的雨幕切開。
rts係統地圖上,這四輛坦克的狀態列不再是那令人絕望的黃色“士氣崩潰”,而是變成了代表“戰鬥狀態”的鮮亮綠色,且攻擊**極高。
隨著車隊向東推進,那片原本被戰爭迷霧覆蓋的區域逐漸清晰起來。
“前方兩公裏,發現敵方目標。”
亞瑟突然開口,聲音通過咽喉送話器清晰地傳到杜蘭德的耳機裏。
“什麽?我什麽都沒看到。”坐在高聳的單人炮塔裏的杜蘭德瘋狂轉動著潛望鏡,但視野裏除了雨水和迷霧,隻有路邊模糊的白楊樹影。
“兩輛sd.kfz.222裝甲偵察車,還有一輛滿載步兵的歐寶‘閃電’運兵卡車。”亞瑟看著rts地圖上的那幾個紅點,就像是在閱讀早已寫好的劇本,“他們在路邊的一座廢棄穀倉裏躲雨。為了取暖,他們沒關引擎。”
“你怎麽知道的?”杜蘭德的聲音裏透著一絲驚恐,這種超視距的偵察能力簡直聞所未聞。
“直覺。獵人的直覺。”亞瑟冷冷地說道,他不需要解釋,他隻需要服從,“那個方向,11點鍾,距離1800米。那是骷髏師的一個前鋒搜尋分隊。看樣子,他們正在享受下午茶。”
“又是骷髏師……”杜蘭德咬著牙,聲音裏充滿了仇恨,“這幫畜生在阿拉斯殺了我不少兄弟,甚至槍殺俘虜。”
“那就送他們下地獄,連同他們的下午茶一起。”
亞瑟拍了拍前方駕駛員兼車體炮手讓-路易的肩膀。這個年輕的法國下士此刻正緊張得滿頭大汗。
“路易,把那門75毫米炮裝上那枚德國造的高爆彈。我不希望看到那個穀倉還立著。”
“是……是,長官!”
巨大的炮尾滑塊閉鎖聲響起。那門安裝在車體前部右側的、隻能上下俯仰不能左右旋轉的75毫米abs1929型榴彈炮,已經貪婪地吞入了一枚來自敵人的金黃色炮彈。
雖然這門炮射界極窄,需要靠轉動車身來瞄準,但在這種直瞄距離上,它就是最暴力的拆樓神器。
兩分鍾後。
那個穀倉出現在視野盡頭。
正如亞瑟所說,兩輛有著傾斜裝甲的sd.kfz.222偵察車正停在寬大的屋簷下,幾名穿著黨衛軍迷彩服的士兵正縮著脖子抽煙,還有幾個正圍著卡車分發食物。
他們聽到了履帶聲。
但他們並沒有太在意。因為b1坦克那種低沉厚重的引擎聲,在雨聲的掩蓋下,聽起來和德軍自己的三號突擊炮或者是四號坦克並沒有太大區別。而且在這個位置,在這個向東的方向,怎麽可能是法國人?
直到那個龐大的、塗著黃綠褐三色迷彩、掛滿鎖鏈的鋼鐵怪物衝破雨霧,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峰一樣出現在距離他們隻有三百米的地方。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一名德軍偵察兵手裏的煙掉在了地上,紅色的火星在泥水裏熄滅。他張大了嘴巴,驚恐地看著這輛如移動城牆般逼近的巨獸,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情報裏不是說這一帶的法軍裝甲部隊才剛剛被斯圖卡炸了嗎?
這玩意兒是從哪冒出來的?
地獄嗎?
“開火!”
亞瑟沒給這群骷髏嘍囉任何思考的時間,果斷下令,他現在渴望爆炸,渴望燃燒。
駕駛員兼車體炮手讓-路易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猛地抓住了那根油膩的粗麻拉火繩,本能地向後一拽。
哢嗒。
沒拉動。
那枚強行塞進炮膛的德國gr.34炮彈似乎在抗拒被這門法國火炮發射。改裝後的底火擊針機構傳來一種令人心悸的生澀阻力,就像是兩塊不相容的金屬骨骼卡死在了一起。
死寂在充斥著汽油味的車艙內蔓延了這漫長的0.5秒。
恐懼瞬間攥住了讓-路易的心髒——這該死的公差!是不是卡殼了?還是下一秒就會直接炸膛,把自己變成內壁上的一灘碎肉?
“別猶豫!拉!用你的體重去拉!”
亞瑟的吼聲比引擎聲更具穿透力。
讓-路易心一橫,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去他媽的炸膛!反正橫豎都是死!
他閉上眼睛,將拉火繩在手腕上死死纏了一圈,像是個要把自己勒死的囚徒,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後猛地一仰。
轟——!!!
“凡爾登”號沉重的車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那門75毫米榴彈炮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瞬間撕裂了灰暗的雨幕。
三百米的距離,對於這門原本用於在一戰塹壕戰中支援步兵攻堅的火炮來說,根本不需要精細瞄準。
那枚德國製造的高爆彈,帶著一種迴家的渴望,準確地鑽進了穀倉敞開的大門,然後在內部極其狹小的空間裏瞬間炸開。
並沒有那種電影裏的慢動作。
整個穀倉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撐爆的氣球,瞬間解體。瓦片、木板、磚塊混合著那輛倒黴的歐寶運兵車,以及十幾名黨衛軍士兵的肢體,一起被狂暴的衝擊波炸上了天。
裏麵堆積的彈藥也被點燃了,黑紅色的火球在雨中翻滾,那是死亡的顏色。
兩輛停在外麵的sd.kfz.222偵察車試圖逃跑。黨衛軍士兵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麵前,反應速度毫無意義。
爆炸的氣浪直接將離得最近的一輛偵察車掀翻,它像個玩具一樣在泥地裏翻滾了兩圈,側倒在路邊,四個車輪還在徒勞地空轉。
另一輛sd.kfz.222偵察車剛剛掛上倒擋,試圖在泥濘中調頭逃竄。
杜蘭德上尉本能地踩下炮塔旋轉踏板,將那門細長的47毫米sa35火炮對準了目標的引擎蓋,狠狠扣下扳機。
哢噠。
一聲清脆卻令人絕望的擊針空擊聲。
該死!腎上腺素讓他忘了最關鍵的事實——這門炮早就沒彈藥了。亞瑟弄來的那些德國“戰利品”裏隻有能勉強塞進車體炮的75毫米高爆彈,根本沒有法軍專用的47毫米穿甲彈。
“沒炮彈了!”杜蘭德憤怒地砸了一下炮閂,眼看那輛靈活的德國偵察車就要溜進雨霧裏。
“誰讓你開炮了?”
亞瑟的聲音在耳機裏炸響,帶著最原始的暴戾。
他甚至瞬間否決了駕駛員試圖刹車轉向、用75毫米炮去鎖定目標的戰術企圖——那門該死的車體炮幾乎沒有水平射界,去瞄準一隻亂竄的老鼠意味著必須停下腳步,而那是對動能的褻瀆。
“別減速!別浪費時間去調整車身瞄準!那枚改裝炮彈比這輛破車的命都貴!”
亞瑟怒吼道,將複雜的戰場決策簡化為最純粹的物理公式:
“你屁股底下坐著的是三十一噸的鋼鐵!把它給我碾成相片!”
“坐穩了!”
駕駛員讓-路易也跟著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嘶吼。
三百米的距離轉瞬即逝,“凡爾登”號沒有絲毫減速,反而那是那台喝飽了高辛烷值汽油的雷諾引擎發出了瀕臨紅線的咆哮。這輛龐大的巨獸像是一艘全速衝撞的破冰船,硬生生切開了泥濘,追上了那輛正在打滑的德軍偵察車。
轟——!
並沒有炮聲,但這一聲撞擊比炮聲更震撼。
b1坦克那高聳銳利的車首裝甲,直接撞上了222偵察車脆弱的側麵。
緊接著是嘎吱——哢嚓——的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扭曲聲。
在三十一噸對四點八噸的絕對重量級碾壓下,物理法則展現出了它最殘酷的一麵。那輛德軍偵察車就像是被一隻大象踩中的易拉罐,瞬間變形、折斷、坍塌。
那個還沒來得及爬出來的德軍駕駛員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連同他的駕駛艙一起被壓扁。
“凡爾登”號那寬大的履帶毫不留情地捲上了廢墟,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粘稠感,直接從那一堆扁平的、混雜著鮮血和燃油的廢鐵上開了過去。
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然後恢複平穩。
身後,那輛曾經精緻的德國裝甲車,已經變成了一張鑲嵌在泥土裏的二維“相片”。
車隊呼嘯而過。
後續的三輛b1坦克緊隨其後,冷溪近衛團的士兵們坐在坦克後部,手中的湯姆遜衝鋒槍對著路邊的殘骸和可能倖存的敵人進行著無情的補槍。
噠噠噠噠——
沒有停留,沒有檢查屍體,沒有俘虜,隻有冷酷的碾壓和毀滅。
這就是重灌甲部隊的威嚴。這就是在這個鋼鐵時代裏,大噸位對小噸位的絕對霸淩。
坐在顛簸的車艙裏,感受著這種絕對力量帶來的震顫,亞瑟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戾氣終於得到了一絲釋放。他能感覺到腳下的裝甲板傳來的每一次震動,那都是敵人的骨骼和鋼鐵在斷裂。
他伸手從懷裏拿出那個布娃娃,看了一眼。布娃娃那隻獨眼依然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審視著這個正在變成魔鬼的男人。
“看清楚了嗎,蘇菲?”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儀表盤燈光下顯得格外森冷。
“這纔是複仇該有的樣子。不是用眼淚去感化,而是用鋼鐵去粉碎。”
rts地圖上,代表這支“幽靈”戰鬥群的綠色箭頭,變得更加粗壯,更加鋒利。它不再是潰逃的殘兵,而是一枚已經深深釘入德軍腹地的、帶著倒刺的鋼釘。
而在他們前方三十公裏處,d916公路的一個關鍵節點上,一個閃爍著補給標誌的圖示正在向他招手。
那是骷髏師的一個後勤中轉站。
“下一個。”
亞瑟閉上眼,在地圖上那個補給站的位置,冷冷地標記了一個鮮紅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