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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狄仁傑起身,負手於值房中緩緩踱步,眉宇間凝著一抹沉思。韋一南有意請羅珊娜作畫,羅珊娜拒絕,隨後被賜入東宮。韋妃請求賞賜被拒。羅珊娜被送回鴻臚寺,當夜便遭橫禍,死狀詭異非常,周身佈滿邪術痕跡,似經某種詭異儀式。羅珊娜死後,韋一南竟迅速繪就一幅形神兼備、纖毫畢現的遺作,畫中芙蓉花嬌豔欲滴,恰似案發現場之景。韋一南精通顏料,可能持有特殊工具,畫室有可疑香料,韋府曾購買芙蓉……\\n\\n動機是什麼?如果是因為求畫被拒,心生怨恨而殺人,為何要用如此複雜詭異的方式?那幅畫,是哀悼,還是……某種完成“作品”後的炫耀?亦或那邪術的一部分?\\n\\n“韋一南絕不像他表麵那麼簡單。”狄仁傑停下腳步,沉聲道,“開陽,你繼續暗中盯緊韋一南,查清他近日所有行蹤,接觸過哪些人,尤其是與書畫、金石、香料乃至可能涉及偏門異術之人。注意他是否還有彆的畫作,尤其是人物畫。芷芸,仔細分析那絲線纖維和香料成分,看能否找到更具體的來源。雲煙,你與開陽配合,留意韋一南身邊是否有懂得邪術或符文之人。”\\n\\n他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緩緩道:“此案牽涉東宮、韋妃、韋家,凶手又可能精通邪術,行事詭秘。我們需加倍小心,在證據確鑿之前,不可輕舉妄動。尤其是……韋一南背後的勢力。”\\n\\n他憶起韋妃那番“澄清”之辭,憶起鴻臚寺的敷衍之態,憶起韋一南那無懈可擊的微笑。\\n\\n芙蓉花下,血痕如咒。畫中美人,眼神哀怨。這起看似香豔詭異的命案之下,隱藏的,恐怕是一個比“天津橋”更加扭曲,也更加危險的靈魂。而揪出這個靈魂,必將觸動一張更加龐大而堅韌的網。\\n\\n大理寺的燈火徹夜未熄。針對羅珊娜命案的調查,以韋一南這個看似風光霽月的人物為焦點,如暗流般悄然卻迅疾地鋪展開來。\\n\\n華芷芸幾乎不眠不休,對著羅珊娜的屍體和那些臨摹下來的詭異血痕圖案反覆研究。她利用自己精通的醫術和藥理知識,試圖從血痕的細微差異、顏料的附著狀態,甚至羅珊娜體內殘留的微量物質中,剝離出更多線索。同時,她也仔細分析著從羅珊娜指甲縫中提取的那一絲深藍色絲線纖維,以及口中殘留的奇異甜香。\\n\\n雲煙則一頭紮進了大理寺的藏書閣和她自己攜帶的一些道家典籍中,試圖尋找那些血痕圖案更確切的來源和含義。她隱約覺得,那些扭曲的符號,與她之前在“鎮魘之術”殘捲上看到的某些符文,似乎同源,但又有所不同,更偏向於一種對“生魂”“美魄”進行束縛、固定的邪異儀式。\\n\\n袁開陽則帶著幾名精乾且擅長潛伏追蹤的差役,日夜輪班,暗中監視著韋一南的一舉一動。韋一南的生活看起來頗有規律,除了偶爾與三五好友在酒樓、畫舫聚會,便是流連於洛陽城內的幾家高檔書畫鋪、古玩店、顏料坊。他似乎對“流雲閣”的花魁花如月也表現出了一些興趣,連續兩日遣人送去了不菲的禮物,但尚未親自登門。袁開陽敏銳地察覺,韋一南竟與長安那幾位癡迷於蒐羅奇珍異寶的富賈有過往來,似乎正暗中尋覓一種極為罕見、源自崑崙山深處的神秘礦物。\\n\\n而關於韋一南的妻子,曲陽郡主李靈玉,更多的資訊也開始浮出水麵。這位郡主的“善妒”之名,在洛陽上層社交圈中幾乎儘人皆知。有與韋府相熟的仆役暗中透露,李靈玉對韋一南那“風流才子”的虛名極為不屑,尤其憤恨他總以“尋覓作畫靈感”為幌子,肆意接近那些年輕貌美的女子。羅珊娜於麟德殿獻舞之後,韋一南便在家中畫室,麵對那空白的畫紙,以指為筆,肆意勾勒,口中喃喃自語,不住讚歎羅珊娜那“異域風情,實乃絕佳畫材”。此情此景,恰被李靈玉撞個正著,兩人頓時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言辭激烈,互不相讓。據聞,李靈玉曾當著眾多下人的麵,將韋一南那幅已然完成的仕女圖初稿狠狠撕得粉碎,怒目圓睜,厲聲斥責其“心思齷齪,竟借畫作行那淫邪之事”。那幅被毀的畫,畫的是一位不知名的平民少女。\\n\\n“如此看來,這位曲陽郡主,確有動機。”袁開陽向狄仁傑稟報時分析道,“她妒恨羅珊娜的美貌吸引了丈夫,更怨恨韋一南對羅珊娜的‘興趣’。若她得知羅珊娜被送回鴻臚寺,是否會趁機下手,既除卻這‘禍水’,又能警示或報複韋一南?”\\n\\n狄仁傑不置可否,隻是問:“韋一南對李靈玉的妒忌,是何態度?”\\n\\n袁開陽道:“據下人描述,韋一南往往隻是無奈苦笑,不與李靈玉正麵交鋒,有時甚至溫言撫慰,然轉身依舊我行我素。夫妻關係頗為冷淡,韋一南似乎更樂於待在畫室或外出會友。李靈玉則常獨守空閨,性情愈發暴躁。”\\n\\n“李靈玉可有能力策劃並實施如此精密的謀殺?現場無打鬥,凶手需懂得複雜的捆綁手法,甚至可能涉及邪術符文。”狄仁傑提出了疑問。\\n\\n袁開陽皺眉:“這……確是個難題。李靈玉出身宗室,驕縱善妒或有之,然若說她精通此等詭秘之術……似不太可能。除非,她手下有能人,或與他人合謀。”\\n\\n就在這時,華芷芸和雲煙聯袂而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新的發現,也帶著更深的凝重。\\n\\n華芷芸先開口道:“狄公,關於羅珊娜的死因和血痕,又有新發現。我仔細查驗了捆綁可能留下的每一處細微壓痕與皮下出血點,順著體表血痕的走向,大致還原出凶手捆綁她的方式——並非尋常的束縛,而是一種極為繁複、仿若‘捆仙索’或是某種祭祀捆綁的技法,將她的四肢與軀乾扭曲著固定成一個特定的、滿是痛苦且令人難以呼吸的姿勢。這種捆綁,本身就需要專門的訓練和技巧。”\\n\\n她展開一張親手繪製的簡圖,圖中以線條勾勒出一個被扭曲捆綁的人形,旁邊細緻標註著血痕的分佈。“而這些血痕,”她指向圖上那些標記,“經過分析,劃破麵板後殘留的顏料顆粒中,確實發現了多種礦物成分,包括硃砂、雌黃、赭石等,這些成分在繪畫中常用作顏料。紫螢石在陽光下會泛出特殊的紫色光澤,通常用於製作高檔首飾或某些特殊顏料,價格昂貴。更重要的是,我在其中幾種礦物顆粒上,檢測到了極其微量的、與之前韋一南畫中那暗紅色顏料裡相似的、某種南海植物膠的殘留!這種植物膠並非中原常見,用於調和礦物顏料,可使色澤更加鮮亮持久。”\\n\\n雲煙接著華芷芸的話,展開幾頁她抄錄的古老典籍片段和繪製的符文對比圖:“貧道查閱了數本記載旁門左道、巫蠱厭勝之術的殘卷,在一本前朝道士遊曆嶺南的雜記中,找到了一段模糊的記載。其中提及,南海有巫,信奉‘美之極致,可通鬼神’,認為絕色女子的魂魄,蘊含著強大的‘靈蘊’。他們有一種邪術,可通過特定的符文、儀式,輔以特製的香料和顏料,在女子瀕死或剛死之時,將其‘靈蘊’強行抽取,封存於某種器物之中,可使器物具有非凡的靈性,或達成施術者某種願望。其中提到的部分符文,與羅珊娜身上血痕的區域性結構,有五六分相似。記載中還提到,施術時,常以應季或象征該女子的花卉為引,置於死者額心或胸口,作為‘魂引’。”\\n\\n她將符文對比圖推到狄仁傑麵前,指著其中一個扭曲如蛇、首尾相連的符號:“您看這個,在雜記中被稱為‘鎖靈紋’,而在羅珊娜左肩的血痕圖案中,出現了幾乎一模一樣,隻是稍作變形的結構。還有這幾處,與記載中‘固形紋’、‘引魂紋’也極為相似。雖然整體圖案更加繁複,似乎糅合了多種符文,但其核心,無疑是這種邪惡的‘攝魂固形’之術!”\\n\\n“攝魂固形……”狄仁傑低聲重複,目光掃過那些詭異的符文,又想起韋一南那幅形神兼備、眼神哀怨的《胡旋遺韻》。“所以,凶手的目的是抽取羅珊娜的‘靈蘊’?封存於何處?那幅畫嗎?”\\n\\n華芷芸點頭:“極有可能。用含有特殊礦物,甚至可能混合了死者鮮血的顏料作畫,將邪術符文以血痕方式刻於死者之身,再以花卉為引……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目的:將死者的某種特質,很可能是其驚人的美貌與神魂,轉移到畫作之上,使畫作獲得非同尋常的‘靈氣’或‘邪性’。韋一南癡迷繪畫,追求‘傳神’、‘通靈’之境,若他偶然得到了這種邪術,又遇到羅珊娜這樣絕無僅有的‘素材’,很難說他不會……”\\n\\n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韋一南的動機,或許並非簡單的**或怨恨,而是一種更加偏執、更加瘋狂的“藝術追求”或“力量渴望”。\\n\\n袁開陽聽得脊背發涼:“為了作畫,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靈蘊’,就如此殘忍地殺害一個活生生的女子?這還是人嗎?!”\\n\\n雲煙輕歎:“癡迷成狂,心入魔道,便與妖魔無異矣。”\\n\\n狄仁傑沉默良久。韋一南的嫌疑急劇上升。他有動機,有能力,有條件,其行為也充滿疑點。然而,這一切目前大多還是基於物證關聯和動機推測,缺乏直接證據,比如目擊證人,或者找到凶器等鐵證。\\n\\n而且,阻力已經初現端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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