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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黃昏時分的萬象神宮,琉璃瓦上蜿蜒著一抹暗金的餘暉,似金蛇蜿蜒。則天殿內,燭火已次第點燃,將狄仁傑肅立的身影投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麵上,影隨光斜,拉得細長。\\n\\n武則天端坐禦案後,指尖輕叩密報,鳳目微垂,似在思量,靜聽狄仁傑回稟。\\n\\n狄仁傑道:“啟稟陛下,臣蒐集到的證據,阿謁那暴斃一事,已查明係中毒身亡,毒物來源奇特,似是異域之物,混於香燭之中。”\\n\\n武則天道:“香燭?奉先寺內?”\\n\\n狄仁傑道:“正是。阿耶虜焚香告罪之時,煙氣瀰漫,毒或藏於其中。阿謁那口鼻間縈繞殘香,與香爐灰燼氣息絲絲相扣。然則,香爐灰燼成分複雜,臣之隨行醫官華芷芸亦未能儘辨,需時詳驗。”\\n\\n武則天冷笑一聲,將密報擲於案上,道:“流言已傳遍洛陽,說佛眼泣血,是上天警示朕地位不正;阿謁那暴斃,是佛祖降罰偽僧。狄卿,你以為,這僅僅是毒殺?”\\n\\n狄仁傑略一沉吟,謹慎道:“臣不敢妄斷。然阿謁那禪房暗格中,藏匿金銀珠寶價值逾萬貫。此僧名為高僧,實為巨蠹。其死,或與貪財有關,或……因其知曉太多,為人滅口。”\\n\\n武則天目光陡然銳利,道:“你是說,薛懷義薦人不明,乃至引狼入室?”\\n\\n狄仁傑道:“薛師或亦受矇蔽。然阿謁那斂財若此,絕非一日之功。其師弟阿耶虜舉止間暗藏蹊蹺,焚香之舉,似刻意為之,反露破綻。臣已命人嚴密監視奉先寺一乾人等。”\\n\\n武則天道:“三日之期,朕非戲言。此案須速破,既要揪出下毒真凶,更須厘清背後是否有人借題發揮,動搖國本。佛眼泣血之謎,亦需有解。朕要一個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事實。”\\n\\n狄仁傑躬身道:“臣明白。陛下,佛眼‘血淚’,經初步勘驗,似為硃砂混合其他礦物油脂,遇熱融化流淌所致。手法雖巧,絕非神蹟。臣推斷,應是有人事先塗於佛眼凹處,待日頭升高,或……焚香熱氣燻蒸,便化淚流下。”\\n\\n武則天眉頭稍展,旋即又蹙緊,道:“能近佛頭做手腳者,屈指可數。點睛開光,乃阿謁那師兄弟親手所為。”\\n\\n狄仁傑道:“陛下聖明。此亦是臣追查之關鍵。阿謁那暴斃,或與‘佛眼泣血’乃同一人所為,意在徹底攪亂局麵,坐實‘天譴’流言。”\\n\\n武則天沉默片刻,揮袖道:“朕隻看結果。去吧。”\\n\\n“臣告退。”\\n\\n出了宮門,天色已暗。袁開陽、華芷芸、雲煙三人正候在馬車旁。袁開陽見狄仁傑步履從容而出,當即挺直脊背,雙手交疊攏於袖中,眉峰微蹙,效仿狄仁傑平日沉思之態,於車前緩步踱了兩遭,目光如炬凝望遠處宮闕飛簷,口中低低“唔”了一聲。\\n\\n華芷芸正把玩著剛從路邊揪來的草莖,見狀“撲哧”笑出聲來,用草莖虛點袁開陽,道:“小開陽,你揹著手踱來踱去,眉頭皺得能夾死隻蒼蠅,是學狄公‘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嗎?可惜喲,畫虎不成反類犬,裝模作樣!”\\n\\n袁開陽臉騰地一紅,那刻意板起的冷肅瞬間碎裂,脫口爭辯道:“哪個在裝模作樣!我這是在思考案情!思考!你懂不懂?就像狄公常說的,辦案要心思沉靜,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從細微處見真章!你看那阿耶虜,哭得凶,眼神卻飄,袖口還往香爐邊蹭,肯定有問題!還有那禪房的金銀,堆得像小山,阿謁那老和尚唸的怕不是佛經,是點金術!這些不都得聯絡起來想?光是驗毒驗香哪裡夠,要曉得凶手為啥子要殺他,又為啥子選在那個時候殺,還有佛眼睛流下來的東西,到底是啥子名堂……”\\n\\n他語速越說越快,帶著明顯的蜀地口音,方纔那點故作老成的架勢蕩然無存,又恢複了少年人急於表現、又帶點不服氣的鮮活模樣。\\n\\n華芷芸聽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拍手笑道:“露餡咯露餡咯!還‘為啥’、‘啥名堂’,這纔是我認識的小開陽嘛!憋了這半天裝穩重,辛苦咯?”\\n\\n雲煙在旁掩口輕笑,聲音柔柔的:“開陽兄弟心性質樸,是好事。”\\n\\n狄仁傑已走到近前,眼中亦閃過一絲笑意,卻未點破,隻道:“回奉先寺。開陽,你方纔所言,並非全無道理。將疑點串聯,正是查案要旨。”\\n\\n袁開陽見狄仁傑並未責怪,反而略有讚許,精神一振,立刻忘了方纔的窘態,搶先一步替狄仁傑打起車簾,聲音洪亮:“是!恩師請!”\\n\\n馬車再次駛向龍門西山。夜色如墨,奉先寺隱於其間,被一層詭譎的寂靜緊緊包裹。看守的差役見狄仁傑返回,急忙上前稟報。\\n\\n差役甲道:“狄公,您走後,寺內並無異狀。幾位天竺僧人在偏殿誦經,薛師和李司辰也都各自回房了。”\\n\\n突然另一名差役慌慌張張的跑過來。\\n\\n狄仁傑見狀道:“出了什麼事?”\\n\\n差役聲音發顫:“剛纔偏殿誦經聲戛然而止,四周靜得駭人,小的扒窗縫一瞧……那三個天竺僧人,竟都倒在地上!”\\n\\n狄仁傑神色一凜,疾步向偏殿走去。華芷芸、袁開陽、雲煙緊隨其後。\\n\\n偏殿內,油燈搖曳,昏黃的光影在牆上跳動。三名天竺僧人橫七豎八倒伏在地,四肢扭曲如折斷的枯枝,口鼻眼角皆有黑血緩緩滲出,與阿謁那死狀如出一轍。唯有阿耶虜靠坐在牆角,麵色青黑,呼吸微弱,身體不住抽搐,尚存一息。\\n\\n華芷芸身形如電,一個箭步上前,五指扣住阿耶虜手腕搭脈,旋即翻開他眼皮,急聲道:“中毒!與阿謁那同源,但劑量似乎略輕,或是發作稍慢!”\\n\\n她動作迅捷如風,右手自懷中探出針囊,左手三指拈出數枚細長金針,手腕輕抖間,金針已精準刺入阿耶虜頭頂、胸前幾處大穴。金針入體,阿耶虜劇烈顫抖一下,“哇”地吐出一口腥臭黑血,青黑麪色稍褪,轉為一種死灰,但呼吸卻逐漸平穩下來。\\n\\n狄仁傑目光如炬,沉聲道:“可能救回?”\\n\\n華芷芸額角沁出細密汗珠,手下銀針卻穩如磐石,又連下數針,方道:“毒性太烈,已侵入心脈。我以金針封住他幾處要害,暫緩毒性蔓延,吊住他一口生氣。但能撐多久,能否清醒,全看天意。”\\n\\n她話音未落,阿耶虜忽然渾身一顫,雙眼猛地睜開。那雙眼空洞無神,佈滿血絲,直勾勾地望著殿頂的梁柱,嘴唇哆嗦著,開始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n\\n眾人屏息凝神。\\n\\n阿耶虜斷斷續續地唸叨起來,用的是漢話,儘管口音怪異,卻字字清晰:“貪……戒……破戒……金銀……好多金銀……佛……佛怒了……天譴……血……眼睛流血……報應……貪的報應……”\\n\\n他反覆唸叨著“貪戒”“天譴”這幾個詞,神情時而恐懼,時而迷茫,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自己的胸口僧衣,彷彿那裡藏著灼人的東西。\\n\\n狄仁傑俯身,盯住阿耶虜渙散的眼瞳,放緩語速,用清晰的聲音問道:“阿耶虜,是誰下的毒?香裡的毒,從何而來?”\\n\\n阿耶虜似乎聽不見,依舊喃喃:“貪……戒律……都破了……師兄拿最多……我也拿了……佛看見了……血淚……天火……要燒死我們……”\\n\\n雲煙輕聲道:“他神誌已亂,沉溺於自身恐懼妄念之中。”\\n\\n袁開陽撓頭道:“他嚇瘋了,怎麼儘說漢話?不該唸叨天竺話嗎?”\\n\\n此言一出,狄仁傑眼中精光驟閃。他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地上三具天竺僧人的屍體,又落回胡言亂語的阿耶虜身上,沉吟道:“不錯。驚恐失智,或高熱譫妄之際,人往往脫口而出者,乃是母語鄉音。阿耶虜隨阿謁那來神都不過數月,漢話尚且生硬。如此境地下,他反覆叨唸的,竟是‘貪戒’、‘天譴’這等漢語佛門用語……”\\n\\n華芷芸一邊穩住阿耶虜穴道上的金針,一邊介麵道:“除非,他平時心裡最怕的、最常想的,就是這些詞兒!用漢話想的!”\\n\\n狄仁傑道:“又或者……他根本並非天竺僧人,至少,並非自幼生長於天竺、以天竺語為母語之人。驚恐之下,母語未出,反而習慣性說出深植腦海的漢語妄念。”\\n\\n袁開陽倒吸一口涼氣:“假的?那他們是誰?薛師從哪兒找來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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