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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就在這時，一陣莫名的、凜冽的陰風不知從何處驟然捲起，吹得橋上眾人衣袂翻飛，火把明滅搖曳。風聲淒厲如泣，彷彿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悲鳴與歎息，掠過血跡斑斑的橋麵，掠過冰冷的石欄，也掠過每一個人的心頭。\\n\\n“嘶——好冷！”\\n\\n“這風……怎麼這麼邪性？”\\n\\n“天怎麼突然陰了？”\\n\\n眾人抬頭，隻見方纔還隻是陰鬱的天空，此刻烏雲如墨般迅速彙聚，天色愈發昏暗。明明是清晨，卻恍若暮色四合。\\n\\n“魯班……魯班魂鎮天津橋了！” 不知是哪個差役，牙齒打顫，低聲說了一句。\\n\\n這句話彷彿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現場凝滯的恐懼。雖然無人應和，但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公輸魁的屍體，又望向那本殘破的古書，最後，望向腳下這座剛剛吞噬了兩條人命的、此刻彷彿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天津橋。\\n\\n狄仁傑屹立在風中，任憑衣袍獵獵作響，神色沉靜如水。他凝視著手中那本或許鐫刻著“鎮魘之術”的殘卷，目光掠過橋上那片觸目驚心的慘狀，最終定格在皇宮的方向。\\n\\n公輸魁與崔雲鵬，以最決絕的姿態，為他們所信奉的“公道”，烙下了一個血色斑駁、驚心動魄的終章。然而，他們的隕落，當真能“鎮”住這滔天巨浪？抑或，這不過是另一場風暴的序曲？\\n\\n“天津橋血案”雖已告破，凶手伏法。但“魯班魂鎮天津橋”的陰森傳言，連同那本詭譎的《鎮魘術》殘卷，卻似兩顆墜入深淵的石子，註定要激起更為幽深、更為綿長的波瀾。\\n\\n天津橋上的兩灘血跡，最終被大量清水反覆沖刷，直至與青石顏色融為一體，隻留下兩片淡淡的、不易察覺的暗色水漬。公輸魁和崔雲鵬的屍體被收殮，草草葬於城外亂葬崗，無碑無文。公輸家被抄冇，家產充公，那座承載了祖孫三代希望與絕望的宅院，連同旁邊的工坊，被官府封存，很快掛上了發賣的牌子。公輸凱伏在祖父墳前，淚水浸透青石，待悠悠轉醒時，唯見暮色四合，孤鴻掠過亂葬崗，自此不知所蹤。崔雲鵬孑然一身，在洛陽無親無故，亦無人收屍。\\n\\n朝廷的告示貼遍了洛陽城的大街小巷，措辭嚴厲，曆數公輸魁、崔雲鵬之罪，重申殿試之公正，並嚴令禁止傳播“妖言”，違者嚴懲不貸。告示旁，常常圍著一群默默觀看的百姓，神色各異，低聲議論幾句，便匆匆散去。那場染紅天津橋的血案，終如秋日殘葉般，在洛陽城的記憶裡層層堆積，卻始終未能真正沉入忘川。\\n\\n然而，有些東西，是沖刷不掉的。比如，每至天津橋拱最高處，行人總似被無形的寒意刺中脊梁，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掌心下意識撫過心口，彷彿要護住什麼易碎之物。比如，茶樓酒肆裡，雖然無人敢公開議論，但“魯班魂”“鎮橋誓”“走過橋心要當心”之類的竊竊私語，如同地下的暗流，從未斷絕。更有甚者，有膽大的市井之徒，開始偷偷售賣據說能“辟邪”“防天譴”的護身符，生意居然不錯。\\n\\n三日後，紫宸殿前的廣場上，殿試的鐘聲穿透晨霧，在青石板上激起層層迴響。武則天親臨現場，宰相、學士分列兩側，氣氛莊重肅穆。通過初步篩選的數百名士子整潔的襴衫，屏息凝神，在禦前應答策問。武則天的問題尖銳且務實，涵蓋民生、吏治、邊防、經濟，顯然意在選拔有真才實學、能辦實事者，而非隻會吟風弄月的書生。\\n\\n殿試持續了整整一日。最終，武則天當場欽點了數十名進士，其中寒門出身的比例，明顯高於往屆。尤其是一位名叫張柬之的寒門舉子，其策論切中時弊，見解獨到，被點為頭名狀元。張柬之，字孟將，是唐朝襄州襄陽人，後來成為唐朝名相。他中進士後任清源丞，以賢良征試，擢為監察禦史。張柬之以其卓越的政治才能和對時政的深刻見解，最終被武則天提升為宰相，並在神龍元年發動政變，複辟唐朝。訊息傳出，洛陽城中的寒門學子聚居區，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似乎，公輸魁和崔雲鵬以生命換來的那“一線微光”，真的照進了些許現實，這都是後話了。\\n\\n但狄仁傑知道，事情遠冇有這麼簡單。殿試選拔的寒門士子，是否能順利獲得實職，在盤根錯節的士族勢力中立足、施展抱負，仍是未知數。而士族對這次殿試結果的不滿與反彈，也必將在暗中醞釀。\\n\\n更重要的是，天津橋案雖然“告破”，但那本從公輸魁身上搜出的、記載著“鎮魘之術”的殘破古卷，像一根刺，紮在狄仁傑心頭。他將古卷帶回府中，與袁開陽、華芷芸、雲煙一同研究。\\n\\n古卷內容晦澀難懂，夾雜著大量失傳的匠作術語與疑似巫祝的符文。袁開陽憑藉家傳的術數知識，勉強能辨認出其中一些關於“氣脈”“地穴”“魂魄依附”的論述。華芷芸從藥理毒理角度，指出其中記載了幾種需以人血、骨灰或特殊礦物為引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合藥”之法。雲煙通曉道家典籍，發現其中部分符文與早期道教鎮邪驅魔的符籙相似，卻更顯古老邪異。\\n\\n“這絕非正道匠作傳承，”袁開陽放下古卷，眉頭緊蹙，“倒像是……糅合了遠古巫術、匠人厭勝之法，甚至還有某些失傳的方術邪法。爺爺曾言，上古匠人地位尊崇，常被視作能與天地鬼神溝通，其技藝中確實傳承著一些神秘儀式與禁忌。但這本古籍記載的“鎮魘”，需以施術者自身魂魄為代價，永鎮某物，這……太過陰毒邪門。”\\n\\n華芷芸道：“公輸魁臨死前的舉動，撞欄立誓，血濺橋身，這不禁讓人聯想到民間對待敵人時使用的魘鎮巫術。他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自己親手修建的橋上，以最慘烈的方式了結，是否正是為了通過這種儀式，讓他的怨念和誓言如同詛咒般附著在橋上，以增強其‘鎮魘’的效力？”\\n\\n雲煙輕聲道：“魂魄之說，玄妙莫測。然‘意’可傷人，‘念’可駐物。公輸魁心懷滔天怨憤，以如此決絕慘烈之姿赴死，其臨終一念，定是強烈至極。若再輔以這古卷所載邪法……縱無真鬼魂，其遺誌所化無形壓力，對後世過橋者之心理威懾，恐亦不容小覷。‘魯班魂鎮天津橋’的傳言，或許正是這種無形壓力的外在體現。”\\n\\n狄仁傑默默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那捲殘破的古籍。公輸魁得此古卷，是機緣巧合，抑或早有籌謀？其假死，複於天津橋上施“鎮魘”之術，是臨時起意，還是深思熟慮之終局？他想“鎮”的，真的隻是後世可能舞弊的考官學子，還是這座象征著武周皇權與科舉製度的橋本身？亦或……女皇武則天？\\n\\n他想起公輸魁絕筆信中那句“或可換得陛下片刻深思”。此“鎮魘”之術，豈非其迫使皇帝“深思”之手段？以如此詭異恐怖之法，於皇帝心中，亦於天下人心中，埋下一根關乎科舉、關乎公正之刺？\\n\\n“此物不宜留存於世，亦不宜讓外人知曉。” 狄仁傑最終緩緩道，“開陽，你設法將此卷內容謄抄一份，隻留關鍵符文與論述，原本……尋一穩妥之處秘藏，非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謄抄本交由芷芸和雲煙道長繼續參詳，看看能否找到破解或剋製類似邪法之道，但務必謹慎，莫要深陷其中。”\\n\\n“是。” 三人應下。\\n\\n就在這時，一名宮中內侍匆匆到來，傳武則天口諭，召狄仁傑即刻入宮。\\n\\n紫宸殿側殿，武則天屏退了左右，隻留狄仁傑一人。她已換下朝會時那華麗的袞服，隻著一身素色常服，慵懶地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輕輕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窗外秋光正好，但殿內氣氛卻有些凝滯。\\n\\n武則天將玉佩漫不經心地丟在旁邊的矮幾上，那玉佩與矮幾相觸，發出“嗒”一聲清脆的輕響。她抬起眼，目光如冰似雪，落在狄仁傑身上。\\n\\n武則天目光冷峻，緩緩道：“狄卿，天津橋案，你辦得倒是迅速。凶徒已然伏法，朝廷也有了交代，殿試也順利舉行了。寒門士子，朕也提拔了幾個。看起來，一切都已平息。”\\n\\n狄仁傑躬身：“皆是陛下聖斷，臣不過奉命行事。”\\n\\n武則天冷笑一聲：“聖斷？狄卿，這裡冇有旁人，不必說這些套話。公輸魁的絕筆信，朕看了。崔雲鵬的供詞，朕也看了。還有你呈上的那本……鬼畫符。‘以血醒世’？‘鎮魘之術’？嗬！好一個悲情激昂的戲碼，好一個陰毒詛咒的算計！他們竟將朕與朝廷視作戲台，以血為墨演了這出大戲給天下人看！”\\n\\n她的聲音陡然轉厲，鳳目中寒光迸射：“更可恨的是，這齣戲的背後，恐怕還不止這兩個蠢貨！阿耶虜那塊瑞王府的玉佩，為何偏偏是瑞王李成器？公輸魁這老匠人，從何處得來那等邪門的古卷？他假死脫身的法子，又是誰教的？崔雲鵬這屈居下僚二十載的小吏，怎就突然生出這等捨命相隨的膽魄？還有，盧允明、鄭士廉那兩個蠢材舞弊的具體細節，崔西雲過橋的順序，他們如何能提前知道得那麼清楚？禮部內部，當真隻有崔雲鵬一個內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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