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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須臾間,五條粗索已牢牢係在橋欄之上,袁開陽與四名差役腰間緊纏繩索,口中緊銜短刃,深吸一口寒氣,依次潛入那刺骨的洛水之中。岸上眾人屏息凝神,緊盯著水麵。\\n\\n時間一點點過去。水麵唯有漣漪輕輕盪漾,卻不見半個人影。華芷芸神色緊張,雙手不自覺地攥緊。雲煙安靜地站在狄仁傑身側,目光沉靜。\\n\\n約莫一刻鐘後,一處水麵忽然泛起一串細密的氣泡,緊接著,一個差役的腦袋猛地破水而出,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急促地朝橋上喊道:“狄公!找到了!袁司直找到了!橋墩水線下約一丈深處,有一塊活動的石板,推開後裡麵是空的!有台階向上!”\\n\\n狄仁傑雙目一亮,精神為之一振:“好!開陽呢?”\\n\\n“袁司直讓我們先上來報信,他帶了一個兄弟,已經進去了!讓我們守住入口!”\\n\\n狄仁傑立刻對岸上待命的差役喝道:“放繩索下去!再下去十人,帶上兵刃、火把,支援袁司直!記住,若遇抵抗,格殺勿論,但儘量留活口!芷芸,你隨我下去看看!”\\n\\n很快,更多的差役順著繩索下水。狄仁傑在華芷芸和兩名護衛的協助下,也腰纏繩索,小心地墜入水中。秋水如冰,刺得人肌膚生疼,但此刻他心中卻似燃著一團火,灼熱難耐。\\n\\n潛入水下,四周光線驟然暗了下來,隻餘下幾縷微弱的光影在水波中搖曳。在下遊一側的巨大橋墩根部,果然看到了一塊被移開的、與周圍石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大石板,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有石階蜿蜒向上,冇入橋墩內部。兩名先下水的差役正手持鋼刀,如臨大敵般守在洞口。\\n\\n狄仁傑做了個手勢,示意留下兩人繼續守洞口,自己則帶著華芷芸和護衛,踏上濕滑的石階,向深處走去。石階不長,向上走了約十幾級,便進入了一個狹窄的通道。通道僅容一人俯身穿行,空氣潮濕而滯重,裹挾著水汽的腥澀、黴斑的腐氣,以及華芷芸曾提及的那縷若有若無的特殊油脂腥膻。\\n\\n通道儘頭,隱約有火光和人聲傳來。狄仁傑加快腳步。\\n\\n穿過通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隱藏在橋墩內部的狹小密室!約莫隻有尋常廂房大小,高不過一人,但設計得極為巧妙,利用了橋墩內部的空腔和支撐結構。密室內壁上斜插著數支牛油火把,火舌舔舐著將儘的燈芯,在石壁上投下斑駁跳動的光影。\\n\\n袁開陽和幾名差役正持刀警戒,見狄仁傑進來,連忙讓開。\\n\\n“恩師!” 袁開陽臉上帶著水漬和興奮,“您看!”\\n\\n狄仁傑定睛看去。隻見密室一角,堆放著一些乾糧、水囊和簡單的鋪蓋,顯然是有人在此短暫棲身。而密室的另一側,正對著通道出口的方向,赫然架設著一套複雜而精密的機關!\\n\\n機關主體是一個固定在石壁上的金屬支架,支架上安裝著一個類似弩臂的裝置,但比尋常弩機小巧得多,通體烏黑,閃爍著金屬冷光。弩臂上繃著數根銀絲般的細線,近乎透明卻暗藏鋒芒,順著石壁上蜿蜒的細槽攀援而上,最終隱入頭頂石壁的幽暗孔洞中。狄仁傑抬頭,隱約能看到那孔洞穿透了橋體,正對著上方橋麵——正是崔西雲倒下的位置!\\n\\n弩臂旁邊,還有一個精巧的銅製轉盤,上麵刻著精細的刻度,連線著幾根操縱桿。地上零落著幾根鋼針,與先前凶案中的凶器如出一轍——細若髮絲,通體黝黑如墨。旁邊一個木盒裡,還整齊碼放著數十枚同樣的鋼針,以及幾個裝有深綠色、深褐色粉末或液體的小瓷瓶。\\n\\n華芷芸立刻上前,檢查那些瓷瓶,又看了看鋼針和機關,低聲道:“狄公,是了!鋼針和毒藥都與前案一致!這機關……設計得極為精妙!您看這轉盤和刻度,還有這些沿著牆壁延伸的絲線——這絲線應該是某種極堅韌透明的‘冰蠶絲’或類似之物,一端連著機關扳機,另一端……很可能沿著那些溝槽,一直通到橋上某個極其隱蔽的觸發點!凶手無需在現場,隻需提前設定好,當目標走到特定位置,觸發機關,這弩臂便會發射鋼針,穿透橋麵縫隙,射殺橋上之人!這轉盤和刻度,是用來校準射擊角度和力道的,確保能精準命中行走中目標的心口!”\\n\\n袁開陽補充道:“這冰蠶絲堅韌纖細,近乎透明,隱匿於橋麵縫隙或裝飾紋路之中,白日裡幾乎難以察覺其蹤跡!凶手一定是提前算好了崔西雲的身高、步速,甚至可能通過某種方式知道了他的準確行走路線,設定了觸發機關!我們昨夜在橋下埋伏,隻注意橋墩外部和水下,冇想到幾個核心和觸發點都在橋體內部和橋麵之上,而且是通過這種幾乎不可見的絲線遠端觸發!”\\n\\n狄仁傑緩緩走到機關前,伸手輕輕撫過那冰冷的金屬弩臂和精密的刻度盤。這需要何等精密的算計,何等巧妙的構想,又需對天津橋結構瞭如指掌,方能達成此等精妙設計!公輸魁的身影,再次浮現在他腦海。\\n\\n“仔細搜查!任何紙片、工具、印記,都不要放過!” 狄仁傑沉聲道。\\n\\n差役們立刻行動起來。密室內空間不大,很快,一名差役在鋪蓋卷下摸到了一個硬物,拿出來一看,是一個扁平的皮質工具袋。開啟,裡麵是幾件特製的小巧工具:細銼、微鑿、鉤針,還有一把刃口極薄的小刀。每件工具的手柄末端,都刻著一個模糊的、類似斧頭與矩尺交叉的圖案。\\n\\n“是公輸家的徽記!” 華芷芸一眼認出,“和之前在他家工坊看到的一些老工具上的標記一樣!”\\n\\n緊接著,另一名差役在牆壁一處看似天然的縫隙裡,摳出了一小卷被油布包裹的東西。展開油布,裡麵是幾張畫在粗糙麻紙上的草圖。草圖有些已經完成,有些隻是草稿,上麵用炭筆畫著複雜的線條、機栝結構、尺寸標註,還有一些計算步距、角度、力道的算式和符號。其中一張草圖上,清晰畫著天津橋的剖麵,標註了橋墩中空位置、機關設定點,以及絲線通向橋麵的路徑。另一張草圖上,則畫著類似眼前這種小型弩臂的分解結構圖。儘管筆跡因匆忙和紙張粗糙而略顯潦草,但那老練的構圖如行雲流水,精確的標註似尺規度量,絕非尋常匠人所能企及。\\n\\n草圖的一角,有半個模糊的簽名,似乎被水漬暈開,但依稀可辨是“魁”字的起筆。\\n\\n“是機關設計圖!” 袁開陽緩緩展開草圖,目光如炬般掃過每一處線條,“這畫法……和公輸魁那天演示彈射木匣時的勾勒習慣如出一轍!就連這標註尺寸的獨特方式……”\\n\\n狄仁傑接過草圖,仔細檢視。圖上的設計,與眼前這精巧而致命的機關,幾乎可以一一對應。他拿著草圖,又看了看那些帶有公輸家徽記的工具,目光最後落在那些特製的鋼針和毒藥上。\\n\\n“將公輸凱帶下來。” 狄仁傑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低沉而威嚴。\\n\\n很快,臉色蒼白、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公輸凱被兩名差役帶進了這間水下密室。驟然進入這詭異的環境,看到那架設的殺人機關、散落的鋼針毒藥,尤其是牆上插著的火把映照下狄仁傑等人嚴肅的麵孔,公輸凱雙腿一軟,整個人如泥般癱軟下去,若非兩名差役及時架住,早已跌坐在地。\\n\\n狄仁傑將那張畫有天津橋剖麵和機關草圖的麻紙,遞到公輸凱麵前,指著那個模糊的“魁”字起筆,問道:“公輸凱,你看看,這圖紙上的筆跡,你可認得?”\\n\\n公輸凱顫抖著手接過圖紙,就著火光仔細看去。隻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駭填滿,恐懼如潮水般湧來,更夾雜著一種天塌地陷般的絕望。\\n\\n“這……這是……” 他聲音嘶啞得幾乎失聲,手指死死攥著圖紙邊緣,指節泛白,“這線條……這標註習慣……還有這半個字……是祖父的筆跡!我認得!自幼看祖父畫圖,絕不會認錯!” 他猛然抬頭,看向狄仁傑,眼中淚水奔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水漬,“可是狄公!這不可能!祖父他……他怎麼會畫這種東西?他怎麼會設計殺人的機關?他一生與人為善,精研技藝,隻為造福於人,他怎麼會……怎麼會……”\\n\\n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撲通跪倒在地,對著狄仁傑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冰冷潮濕的石地上砰砰作響:“狄公明鑒!祖父絕不會殺人!這定是有人偽造陷害!求狄公明察!”\\n\\n華芷芸在一旁冷冷地道:“偽造?陷害?這圖紙的紙張、墨跡,都有些時日了,並非新近偽造。這機關的設計思路、用料,與你家工坊所見一脈相承。還有這些工具,上麵的公輸家徽記,又作何解釋?你祖父恰好在今日稱病未到,你又如何解釋?”\\n\\n公輸凱猛地抬起頭,臉上淚水和汙泥混作一團,顯得愈發狼狽,他嘶聲喊道:“我……我真的不知道!祖父前日確實偶感風寒,今早還咳得厲害,是我執意要替他來的!這些工具……或許是家中失竊?又或者……是祖父早年所製,被人偷了去?狄公!我祖父修橋造物一輩子,常說技藝是用來造福的,絕非害人的!他怎會用最得意的手藝……去殺人啊!”\\n\\n他哭得撕心裂肺,那種發自內心的痛苦與崩潰,不似作偽。袁開陽看著他,眉頭微蹙,似乎想起公輸凱那日毫無武功的反應,又想到他此刻的悲痛欲絕,心中亦有些複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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