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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狄仁傑於值房中緩緩踱步。窗外天色漸暗，秋雨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歇，然空氣依舊潮濕陰冷。\\n\\n他駐足而立，目光掃過肅立的三人，沉聲道：“開陽，將作監和市井查訪匠人之事，繼續進行，但重點放在與公輸家有舊，或曾從其處學過手藝的人。尤以那些或因故離了公輸家，又對科舉仕途心存怨懟者為甚。”\\n\\n“芷芸，繼續深究‘黑魚脂’及其可能產生的衍生毒素，若能找到公輸家購買或煉製此物的確切證據最好。”\\n\\n“雲煙道長，”他看向雲煙，“崔雲鵬這邊，暫且放一放，避免打草驚蛇。你多留意公輸魁的動向。他年事已高，若要完成在天津橋設定機關這等大事，必有幫手。看他與何人頻繁接觸，尤其是……是否有與禮部小吏崔雲鵬接觸的跡象。”\\n\\n袁開陽疑惑：“恩師，您懷疑崔雲鵬和公輸魁聯手？”\\n\\n狄仁傑目光幽深：“一者乃懷纔不遇、屢遭打壓之禮部小吏，深諳科舉內幕、官員行蹤；一者乃身懷絕技、孫兒蒙冤之匠作大師，精於機關暗器之妙。兩者若因共同的怨恨而結合……一個提供資訊和內應，一個負責設計和實施。這，是否就是天津橋血案的真相？”\\n\\n他走到案前，鋪開紙筆：“陛下明麵上處置了崔西雲，安撫了部分輿情。但真正的凶手，恐怕不會滿足於此。他們的目標，或許不僅僅是兩個舞弊的學子，甚至不僅僅是崔西雲。其誌或在於掀翻這所謂不公之棋局。”\\n\\n“自明日起，”狄仁傑沉聲道，“明麵上，吾等當繼續追查鋼針來路、藥水配方，大張旗鼓搜捕可能潛藏於城中的‘凶徒’。暗中，須緊盯公輸魁與崔雲鵬之動向。吾要知曉，其下一步究竟欲行何事。天津橋的血，絕不能白流。”\\n\\n夜幕低垂，籠罩著洛陽城，狄仁傑書房的燈火，徹夜未熄。棋盤之上，敵我雙方的棋子悄然移動，無聲無息。然這棋局之主，卻似不止一人。\\n\\n崔西雲被貶為汴州司馬的旨意，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滴入了一勺冷水，激起一片嗤嗤作響的反應。明麵上的議論暫且平息，畢竟“主考官被貶”已是朝廷給出的交代。但暗地裡的激流並未止歇，落榜學子的不滿、市井對“輕輕放過”的議論，以及關於凶手“替天行道”的傳言，仍在洛陽城的角落悄然滋長。\\n\\n武則天深諳民意如沸的道理。在崔西雲離京赴任的前一日，她頒佈了一道新的旨意，震動朝野。\\n\\n紫宸殿早朝，武則天高坐龍椅，聲音清越，響徹大殿：“今科取士，風波頻起，物議如沸。朕知天下士子心存疑慮，恐有失公道。為絕流言，為選真才，朕決意——親自主持殿試。凡今科進士，及此次落第舉人中經州府舉薦、確有真才者，皆可於三日後入宮應試！朕將與諸位宰相、學士當堂策問，當場評等，擇優取士，以正天下視聽！”\\n\\n殿下群臣嘩然。殿試並非冇有先例，但由皇帝親自主持，重新考覈已取中的進士，甚至允許落第者參加，這在大唐開國以來，尚屬首次！這無疑是對現行科舉製度的一次巨大沖擊，更是對士族把持選官渠道的公開挑戰。\\n\\n狄仁傑立於班列之中，心中凜然。陛下此舉，可謂一石數鳥：既可平息“科舉不公”的輿情，顯示天子重才、公正無私；又可藉此機會，繞過原有考官體係，親自選拔一批可能更忠於自己，而非士族門閥的人才；更可試探士族的底線，為日後可能的改革鋪路。然而，風險同樣巨大。殿試若再出紕漏，或結果仍被士族勢力影響，則天威儘失，局麵將更難收拾。\\n\\n果然，旨意一出，便有數位出身士族的朝臣出列，委婉表示“科舉已成定製，輕易變更恐失朝廷威信”“已取中之進士再行考覈，有傷士子體麵”雲雲。\\n\\n武則天目光如炬，審視著群臣，語氣堅定：“朕已下定決心！科舉取士若不公正，將損害朝廷的威信；唯有真才實學得以彰顯，才能維護士子的尊嚴！此事由禮部、吏部立即籌辦，三日後，在紫宸殿前廣場舉行殿試。退朝！”\\n\\n散朝後，狄仁傑被單獨留了下來。\\n\\n武則天道：“狄卿，殿試之事，朕已定下。然天津橋血案未破，凶手逍遙法外。殿試乃國之大事，天下矚目，絕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你有何策，可保殿試前後安寧？”\\n\\n狄仁傑略一沉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殿試乃陛下親臨，皇城之內，防衛森嚴，凶徒應不敢造次。然，臣所慮者，不在殿試之中，而在殿試之前。”\\n\\n武則天眉梢微挑，道：“哦？講來。”\\n\\n狄仁傑道：“殿試重開，訊息傳出，洛陽城內必然議論紛紛。凶徒先前以‘舞弊者，過橋必死’為號，製造血案，其意非止於殺人，更欲攪動輿情，攻訐科舉。今陛下重開殿試，選拔真才，正可破其‘不公’之言。然凶徒未必甘休。若欲續造恐慌，證‘天譴’未消，最佳時機與地點……\\n\\n他頓了頓，緩緩道：“乃殿試前日，諸學子、官員依例經天津橋入皇城覲見之時。屆時，萬眾矚目，正是凶徒再次展示其‘天罰’之力，破壞殿試，打擊陛下威信之良機。”\\n\\n武則天目光一凝：“你是說，凶徒可能再次在天津橋動手？”\\n\\n狄仁傑頷首：“不得不防。然，若僅加強守衛，嚴查過往，雖可防範，卻顯被動，且易令百姓猜疑，反增惶恐。臣有一計，或可引蛇出洞，亦可安民心。”\\n\\n武則天道：“何計？”\\n\\n狄仁傑道：“請陛下下旨，殿試前一日，令所有原本次科舉考官——包括已被貶黜的崔西雲，以及副主考、同考官等，率先步行過天津橋，入宮覲見，以示清白，亦為天下學子表率。並當眾宣稱，此乃‘滌清科場，以正視聽’之儀。凶徒若真欲針對科舉不公，其目光必聚焦於這些考官身上，尤其……是崔西雲。屆時，我等隻需暗中佈置，守株待兔。”\\n\\n武則天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此計甚險。崔西雲若再過橋，恐有性命之危。”\\n\\n狄仁傑道：“臣已命人嚴密監視可疑之人。屆時橋上橋下，皆會佈下天羅地網。隻要凶徒敢動，必可當場擒獲！此為永絕後患之良機。且，崔西雲身為前主考，若安然過橋，亦可稍解‘天譴’流言，顯陛下仁德，朝廷威嚴。”\\n\\n武則天鳳目微闔，頷首道：“準奏。著令殿試前一日，諸原考官於辰時整齊聚天津橋南，依次過橋入宮覲見。命金吾衛沿途嚴加警戒，閒雜人等一概不得靠近。狄卿，此事朕便托付於你，須得確保萬無一失，將那凶徒繩之以法！”\\n\\n“臣，遵旨！必不負陛下所托！”狄仁傑深深一揖，心中已開始飛速盤算。\\n\\n訊息很快傳開。原考官需率先過橋“以示清白”的旨意，再次引發了熱議。有人認為這是朝廷表明徹查決心，有人覺得這是將考官們置於險地，更有人暗中期待，想看看是否還會有“天譴”發生。\\n\\n袁開陽得知計劃後，既興奮又緊張。\\n\\n袁開陽拱手道：“恩師此計甚妙！若那凶徒果真因科舉不公而鋌而走險，待崔西雲過橋時，必會按捺不住。屆時我等在橋上橋下暗設伏兵，定能將其甕中捉鱉！隻是……這埋伏該如何佈置，既要確保崔西雲安然無恙，又要讓那凶徒無所遁形？” 他差點說漏嘴，連忙改口。\\n\\n狄仁傑目光如炬，輕撫袖口道：“崔西雲乃誘敵之餌，然這餌須得既能讓魚上鉤，又不能真被魚吞了去。開陽，你與芷芸，需提前一夜潛入橋下，仔細搜尋可能暗藏的機關，或是凶徒的藏身之所，尤需留意橋墩中空之處與水閘附近。記住，要悄無聲息，不可打草驚蛇。”\\n\\n華芷芸皺眉：“橋下水流頗急，且秋日水寒，潛伏一夜，恐不易。”\\n\\n狄仁傑道：“故而需你們二人相互照應。芷芸，你且備好驅寒避水的藥物；開陽，你武功高強，便負責警戒與應變。我會安排可靠船隻，偽裝成夜間修補橋體的工匠，送你們到橋下合適位置。記住，無論橋上發生何事，未得我訊號，絕不可輕舉妄動，暴露行蹤。你們的任務，是找到並控製可能存在的發射機關，或者，擒拿可能從水下或橋墩出現的凶徒。”\\n\\n袁開陽與華芷芸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n\\n狄仁傑又對雲煙道：“雲煙道長，明日過橋時，你隨我一同在橋南觀禮官員之中。你心思細膩，善於察言觀色，留意在場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原考官的神情舉止，以及圍觀人群中，是否有異常關注或緊張者。公輸魁、崔雲鵬若出現，需格外留意。”\\n\\n雲煙頷首：“貧道明白。”\\n\\n狄仁傑望向窗外，夜色漸濃。明日，便是圖窮匕見之時。\\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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