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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袁開陽若有所思，但眉頭仍未完全舒展：“那……北邙山，鬼哭草，還有那半封殘信，我們還查嗎？”\\n\\n狄仁傑目光如炬，沉聲道：“查，務必徹查。且須速行，更需隱秘。開陽，明日你便率幾個絕對可靠之人，喬裝改扮，直赴北邙山。切勿大張旗鼓搜尋孫鐵錘殞命之處，恐驚動暗中窺伺之眼線。你可借遊曆或尋訪古蹟之名，暗中探查是否有與木牌圖案相合之山形地貌，或人跡罕至卻近期有人活動之隱秘所在。尤需留意，是否有與‘鬼哭草’氣味相仿之奇花異草，或異常焚燒之痕跡。\\n\\n袁開陽精神一振：“是！弟子明白了！”\\n\\n狄仁傑又道：“芷芸。”\\n\\n正在整理藥材箱的華芷芸抬起頭：“狄公？”\\n\\n狄仁傑道：“你設法聯絡你在江湖上的朋友，或者你祖父留下的故舊門生，暗中查訪鬼哭草流入中原的渠道。記住，隻探聽，不接觸，更不要試圖購買。我要知道，這種東西，最近一兩年，有冇有在洛陽或長安的黑市出現過，經手人可能是誰。”\\n\\n華芷芸嘴角微揚，狡黠一笑：“此乃我之所長。江湖訊息，有時較官府公文更為迅捷。此事便交予我。””\\n\\n狄仁傑最後將目光投向靜靜立於門邊、凝望遠處暮色的雲煙。晚風輕拂，悄然掀起她麵紗一角，露出線條柔美的下頜與一小片白皙肌膚。夕陽的餘暉恰好勾勒出她的側影，那眉眼輪廓……\\n\\n狄仁傑心中微動。先前忙於案情，未及細觀。此刻靜下心來，這驚鴻一瞥的側影，竟與他記憶中年輕時的武則天有六七分神似！尤其是那挺拔的鼻梁與略顯清冷堅毅的唇線。隻是女皇陛下久居高位，威儀日盛，而雲煙更多了幾分出塵的淡泊與憂鬱。\\n\\n雲煙察覺到狄仁傑的目光，輕攏麵紗，轉身微微頷首：“狄公有何吩咐？”\\n\\n狄仁傑按下心中驚疑，麵色如常道：“雲煙道長心思縝密，善察人心。寺中之事已了，然洛陽城內，流言雖被朝廷告示壓下，仍難免暗流湧動。還請道長多留意市井坊間，尤是茶樓酒肆、三教九流彙聚之處，聽聽民間對此案了結的真實反應，以及……是否有其他新異流言滋生。”\\n\\n雲煙柔聲應道：“貧道知曉。流言常起於微末，或可管中窺豹。”\\n\\n恰在此時，一名差役在門外稟報：“狄公，寺外有一自稱王老栓的老匠人求見，欲當麵叩謝狄公救命之恩。”\\n\\n狄仁傑道：“請他進來。”\\n\\n不多時，王老栓在差役引領下，顫顫巍巍走進來，一見麵便要下跪。狄仁傑趕忙伸手扶住。\\n\\n王老栓老淚縱橫，哽咽道：“狄公啊，小老兒這條命，是您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啊！還有石頭那孩子……我們都聽聞了，是您及時派人趕到，纔沒讓那挨千刀的賊子得逞！大恩大德，小老兒無以為報啊！”趙石頭也跟在後麵，憨厚地搓著手，連連點頭。\\n\\n狄仁傑溫聲安撫幾句後，問道：“王老丈，趙兄弟，你們往後有何打算？”\\n\\n王老栓抹著淚道：“經此一劫，洛陽城我們是不敢再待了。石頭他舅舅在汴州做些小生意，我們打算去投奔他，遠遠離開這是非之地。”\\n\\n狄仁傑微微點頭，從袖中取出些銀錢，道：“這些你們拿著，路上作盤纏。記住，離開洛陽後，關於大佛、關於當年的事，都忘了吧，切莫再對旁人提起。”\\n\\n王老栓和趙石頭千恩萬謝地走了。看著他們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狄仁傑心中並無多少輕鬆。他知道，威脅暫時解除，但陰影並未遠離。隻要秘密還在，危險就可能隨時捲土重來。\\n\\n翌日，狄仁傑正式赴大理寺履職。宮道悠長，朱牆高聳。就在他即將踏入皇城大門之際，遠遠瞧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從另一側走來，正是剛剛“思過”結束（表麵如此）的薛懷義，與剛剛受賞、誌得意滿的李天權。\\n\\n兩人狹路相逢，腳步皆是一滯。\\n\\n薛懷義身著紫金袈裟，麵色陰沉，卻仍強撐著架子，冷哼道：“李司辰，近日倒是風光無限啊。”\\n\\n李天權手持拂塵，嘴角微揚，然笑意未達眼底：“薛師說笑了。貧道不過直言相告，幸得陛下垂青，賜些薄賞罷了。比不得薛師，縱有小恙，仍為陛下跟前紅人，閉門數日，正好靜心禮佛。”\\n\\n薛懷義眼角微顫，顯然是那“小恙”與“靜心”之語刺痛了他。他向前逼近一步，壓低嗓音，卻足以令不遠處的狄仁傑聽聞：“李天權，莫要得意過早！佛道之爭，方興未艾！此次乃那些妖僧敗壞佛門清譽，下次……可未必有如此好運！”\\n\\n李天權拂塵輕擺，神色淡然：“薛師此言差矣。道法自然，清者自清，何須倚仗運氣？倒是薛師，日後舉薦人才，可要明察秋毫，莫再引些妖邪之徒，玷汙佛門，亦……累及陛下聖譽。”末句，他言辭極輕，卻字字如劍，直刺人心。\\n\\n薛懷義麵色漲紅，怒目圓睜，狠狠瞪了李天權一眼，又瞥見不遠處駐足觀望的狄仁傑，終是未再多言，一甩衣袖，大步而去，徑直朝著內宮方向奔去，顯是急於麵見武則天以表忠心。\\n\\n李天權整了整道袍，麵容恢複那副雲淡風輕、超凡脫俗之態，朝著狄仁傑所在方向微微頷首，權作招呼，而後飄然而去。\\n\\n狄仁傑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麵上無波無瀾。佛道之爭，因這次事件被強行壓下，但薛懷義與李天權之間的梁子，顯然結得更深了。這朝堂之上的暗流，較之洛陽城外蜿蜒的伊水，更添幾分幽深莫測。\\n\\n他收回目光，正要舉步，卻見袁開陽從後麵匆匆趕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情。\\n\\n袁開陽壓低嗓音，附耳道：“恩師，來時路上，聞得坊間流傳著些……異乎尋常的傳聞。”\\n\\n狄仁傑道：“講。”\\n\\n袁開陽看了看左右，湊近些：“是關於天津橋的。有好幾個人在悄悄議論，說今天清晨，有早起趕路的菜農看見，天津橋下的洛河水……有一段，變成了紅色！像血一樣！但太陽出來不久，那紅色又慢慢散了。據調查，這可能是由於某種示蹤劑所致，無毒無害。現在傳得還不廣，但說得有鼻子有眼。”\\n\\n狄仁傑的腳步，倏然一滯。天津橋，洛陽城橫跨洛河的重要橋梁，連線皇城與南岸民坊，象征意義非凡。佛眼泣血的案子剛剛了結，天津橋下又出現“血水”？\\n\\n他的思緒，飄向阿耶虜身上那塊指向北邙山的木牌，飄向那半封未燃儘的殘信，飄向武則天那深邃如淵的眼神與“暗中查訪”的密旨。\\n\\n山雨欲來風滿樓。佛頭的“血淚”剛剛擦乾。\\n\\n狄仁傑抬頭，望向皇城巍峨的城門，夕陽正將它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整理了一下大理寺卿的緋色官袍，袖中那塊粗糙的木牌似乎隱隱發燙。\\n\\n他沉聲吩咐：“知曉了。且入衙署交接。天津橋的事……稍後再說。”\\n\\n聲音平靜如水，袁開陽卻在恩師眼底，捕捉到那抹熟悉的、銳利如鷹隼的光芒。那是在奉先寺，在費東兵家，在每一次謎團顯現時，狄仁傑眼中都會燃起的光芒，新的棋局，在眾人未覺時，已悄然落下第一枚黑子。而那執棋之手，仍隱在層層迷霧深處，若隱若現。\\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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