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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原本清脆的笑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女惡鬼們壓抑的腳步聲和嬰孩們細微的抽噎聲，整個幼子園瞬間籠罩在一片沉重而壓抑的氛圍中。裡姑姑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受驚的嬰孩，眉頭皺得更緊，回頭對女惡鬼們的語氣也愈發嚴厲：“看到了嗎？你們身上的罪孽連這些孩子都能感受到！若不好生悔改，將來的下場比在地獄受刑還要淒慘！”
“娘……”一位小男孩嘴裡喃喃道，“不是……她們不是……”旁邊的年輕姑姑抱起他，安慰道：“乖，她們不是，姑姑帶你去那邊玩好不好？”
小男孩點點頭，跟著姑姑繞過假山，來到一片種滿忘憂草的花圃前。這裡的忘憂草開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在幽冥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散發著能安撫心神的淡淡清香。
小男孩時不時地回頭看，零星的記憶在他的腦海裡浮現，那些記憶像破碎的琉璃，閃爍著模糊的光影。
他彷彿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溫柔地牽著他的手，指尖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麵板深處。那身影會給他講故事，聲音輕柔得像忘憂草的花瓣拂過心尖。
還有一股熟悉的香氣，不是這花圃裡的清香，而是一種更溫暖、更令人安心的味道，像是陽光曬過的被褥，又像是剛出爐的甜糕。
他努力想看清那身影的臉，可無論怎麼使勁，眼前的畫麵總會像水中的倒影般漾開，最終隻留下一片空茫。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似乎有個小小的印記，隨著心跳輕輕發熱，可具體是什麼形狀，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姑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遠，你看這忘憂草多漂亮，聞一聞，心裡就不難受了。”他轉過頭，看著姑姑溫和的笑臉，那些零星的記憶又像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種莫名的失落感，像心口缺了一塊小小的拚圖。
後院中，可有領著幾位女惡鬼來到廚房，道：“你們用心為孩子們做一頓飯吧，那些嬰靈從未嘗過孃親做的飯菜，也不知道飯菜的滋味。你們若還有一絲母性，就把這頓飯當成是給你們未曾出世的孩子做的，用心去做，或許能讓他們感受到一絲遲來的暖意。”
一位穿著破舊紅衣的女惡鬼顫抖著拿起鍋鏟，她曾親手扼殺了腹中三個月大的胎兒，此刻看著案板上那些新鮮的靈米和蔬果，眼淚不受控製地滴落，砸在冰冷的石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另一位麵色蠟黃的女惡鬼則蹲在水池邊洗菜，指尖觸碰到冰涼的菜葉時，突然想起自己當年因為嫌棄是女兒，親手將剛降生的女嬰溺死在水盆中，那嬰兒微弱的哭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讓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洗菜的動作也變得笨拙起來。可有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她們：“彆以為掉幾滴眼淚就能贖罪，這些孩子在幽冥中受的苦，比你們現在難受百倍千倍。”女惡鬼們不敢怠慢，強忍著心中的悔恨與恐懼，開始手忙腳亂地忙碌起來。廚房內很快瀰漫起飯菜的香氣，那香氣中卻夾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悲傷，飄向園內，讓躲在花叢後的嬰孩們忍不住探出小腦袋，好奇地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另一邊，可無帶著另外幾位女惡鬼開始打掃院子，她們拿著靈帚清掃地麵上的落葉與塵埃，動作僵硬而遲緩。
一位身材佝僂的女惡鬼掃到假山旁時，看到石縫裡卡著一隻斷裂的撥浪鼓，鼓身已經褪色，鼓麵上的彩繪模糊不清，卻讓她瞬間紅了眼眶——那與她當年親手為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撥浪鼓一模一樣。
她伸出顫抖的手想去觸碰，卻又猛地縮回，彷彿那撥浪鼓帶著灼人的溫度，灼燒著她早已麻木的靈魂。可無冷聲道：“專心乾活，彆發呆！這些嬰孩的玩物，不是你們這種罪人能碰的。”女惡鬼慌忙低下頭，用力揮動靈帚，將那撥浪鼓連同落葉一起掃進了簸箕，隻是那動作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院子的角落裡，幾個女惡鬼正在擦拭石桌石凳，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女惡鬼，看著石桌上殘留的、小小的手印，突然捂住嘴，蹲在地上無聲地痛哭起來。她想起自己那個剛會爬的孩子，也是這樣喜歡用胖乎乎的小手到處亂摸，留下一個個濕乎乎的印子，而她卻因為生活的窘迫和一時的懦弱，將孩子遺棄在了冰冷的河水裡。
如今想來，那孩子冰涼的小手抓著她衣角的觸感，彷彿還清晰地印在心上。可無看著這一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催促道：“哭什麼哭！眼淚要是有用，園內就不會有這麼多嬰幼兒了！”女惡鬼們不敢違抗，隻能強忍著悲痛，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裡姑姑來到那些嬰靈的房內，隻見那些嬰靈似乎感受到來自母親的氣息，變得焦躁不安，有的小手緊緊攥著被褥；有的則蜷縮在床角，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裡姑姑走到一個全身都是傷痕的小女孩床邊，輕輕撫摸著她冰冷的小手，柔聲道：“彆怕，姑姑在這裡。她們……也是身不由己。”小女孩眨了眨眼，淚水終於滑落，她伸出小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隻撈到一片虛無。
裡姑姑歎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用靈木雕刻的小兔子木偶，放在女孩手中：“拿著，它會陪著你的。”女孩緊緊抱住兔子木偶，小小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了一些。房內其他的嬰靈也紛紛投來渴望的目光，裡姑姑便將隨身攜帶的小玩意兒一一分發給他們，有木雕的小老虎，有陶製的小撥浪鼓，還有用絲線串起的彩色石子。這些簡單的玩具，在枉死城之中已是難得的慰藉，嬰靈們抱著玩具，眼中的恐懼漸漸被好奇取代，房內的氣氛也緩和了些許。
“姑姑，你在這兒，我正找你呢，”時逢君來到她身旁。
“你找我有事？”裡姑姑抱起一旁還未成型的嬰靈，那嬰靈隻有一團模糊的光影，蜷縮在她懷中，發出細弱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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