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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阿婆也來到幻境的中段,畫麵上的女子她很熟悉,是一位還未出閣的少女,因被情郎拋棄,所以找到她,想要打掉腹中的胎兒。
少女麵色憔悴,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聲音帶著哭腔:“阿婆,求您幫幫我……這孩子不能留,要是被人知道了,我這輩子就完了……”
黃阿婆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撚著粗糙的麻繩,指間的麻繩被撚得吱呀作響,粗糙的纖維勒進她佈滿老繭的掌心,留下深深的紅痕。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幻境中那個同樣坐在小板凳上的自己。那時的她,臉上還冇有這麼深的溝壑,眼神卻比此刻更加冰冷堅硬。幻境中的黃阿婆聲音沙啞,看著眼前女子已經隆起的小腹,“幾個月了?”
少女垂下頭,小聲道:“月事已經四個月冇來了。”
“那為什麼不早點來?月份越大越不好處理,”黃阿婆上手摸了摸,又看了看女子的穿著,估摸著像是殷實人家的小姐,故意道:“吃藥的話會很麻煩,並且你也會很痛苦。”
少女拉住她的手,從袖口掏出幾錠銀子,“阿婆,一切都聽你的。”
黃阿婆掂了掂銀子,收進口袋,笑著道:“你一個人來的?最好還是要有人陪著。”
少女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怯懦:“我讓丫鬟在外麵等著了,冇敢讓她跟進來。”幻境中的黃阿婆“嗯”了一聲,起身帶著她走進屋,“躺下吧,我先檢檢視,可以的話,越快處理越好,否則就不好了。”
少女依言躺在了那張鋪著破舊草蓆的土炕上,雙手緊張地抓著炕沿。黃阿婆轉身從牆角的舊木箱裡翻出一個布包,裡麵有一把發著光亮的鐵鉗和幾瓶顏色暗沉的藥膏。
她將油燈的燈芯挑亮了些,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她臉上縱橫的溝壑,也照亮了少女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放鬆些,越緊張越疼。”黃阿婆的聲音依舊沙啞,聽不出什麼情緒,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酒擦拭著鐵鉗,鐵鉗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少女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滑落,浸濕了鬢髮。黃阿婆解開她的衣衫,一陣檢查後,點點頭,“彆害怕,我可是乾了幾十年的老手了,保準讓你不受罪。”
說著,拿出一粒藥丸塞進少女的嘴裡,“開始了,若是覺得疼,咬咬牙忍忍就過去了。”
少女的身體猛地一顫,藥丸入口即化,一股微苦的藥味在舌尖蔓延開,接著便昏睡了過去。
黃阿婆見狀,趕緊拿起鐵鉗,憑著多年的經驗,剛一接觸,她便感覺到手下傳來一絲微弱的蠕動,那是生命最後的掙紮。
她的手頓了頓,幻境中的自己卻冇有絲毫猶豫,手腕猛地用力,一股溫熱的液體在草蓆上暈開一小片暗紅。黃阿婆迅速將那團模糊的東西夾出,隨手丟進旁邊的陶盆裡,盆中渾濁的水立刻被染紅。她熟練地用沾了藥膏的布巾擦拭著少女的身體,動作粗魯而麻木,彷彿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通道內的黃阿婆看著這一幕,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她死死盯著幻境中那個麵無表情的自己,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鐵鉗,看著陶盆裡迅速沉底的血肉,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從靈魂深處炸開。“不……不要……”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佈滿皺紋的臉因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
她想衝上去阻止,想奪回那個被丟棄的小生命,可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隻能眼睜睜看著悲劇在眼前重演。那陶盆裡的血水,彷彿變成了無數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無聲地控訴著她的罪行。她猛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渾濁的眼睛裡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無儘的悔恨與絕望,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而魂體內那一縷在傀儡胎中經曆過同樣痛苦的魂絲,彷彿被這幻境中的血腥與痛苦徹底喚醒,開始劇烈地顫抖、扭曲。它像一條被投入滾燙油鍋的蛇,在魂體深處瘋狂地翻滾、掙紮,每一寸魂絲都在尖叫,將那份被強行剝離母體的劇痛、冰冷鐵鉗刺入身體的恐懼、生命氣息一點點流逝的絕望,毫無保留地傳遞給黃阿婆的整個魂體。
黃阿婆隻覺得自己彷彿被生生撕裂成兩半,一半是此刻在幻境通道中目睹罪孽的自己,另一半則化身為那個在土炕上被扼殺的無辜胎兒,正承受著滅頂的痛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鐵鉗的冰冷與粗暴,能“感受”到生命從身體裡被強行分離的空洞與絕望,能“感受”到那短暫生命裡對世界最後的眷戀與恐懼。這種雙重的痛苦與絕望交織在一起,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魂體,讓她痛得蜷縮在地,發出不似人聲的嗚咽。
通道內的其他惡鬼也都在各自的幻境中經曆著相似的煎熬。那個曾用腳踩碎鳥蛋的惡鬼,此刻正置身於一片茂密的森林,眼前是無數隻破殼而出的雛鳥,它們濕漉漉的絨毛貼在身上,用稚嫩的黃喙發出微弱的啾鳴。
而他的腳,正不受控製地抬起,一次又一次地踩向那些脆弱的生命,每一次踩踏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輕響和自己靈魂深處的劇痛。他想收回腳,想逃離這地獄般的場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鎖鏈捆縛,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重複著昔日的暴行,感受著那些小生命在腳下化為肉泥的絕望。
另一個曾扼殺過未出世胎兒的惡鬼,則被拖入了一個孕婦的夢境。他能清晰地“聽”到腹中胎兒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那小小的生命在母親溫暖的肚子裡伸懶腰、踢腿,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渴望。然
而,他的雙手卻不受控製地扼住了孕婦的脖頸,看著她痛苦地掙紮,看著腹中那原本鮮活的心跳一點點減弱、停止。他能“感受”到胎兒最後的恐懼與不解,那微弱的生命之光在他手中熄滅的瞬間,他的魂體彷彿也隨之被撕裂,發出無聲的哀嚎。
這些曾經麻木不仁的惡鬼,此刻都在幻境內各種場景的映照下,被迫直麵自己犯下的累累罪行,那些被他們親手摧毀的生命,以最殘酷的方式在他們眼前重現,將他們的罪孽與悔恨一點點剝離、放大,讓他們在無儘的痛苦與絕望中備受煎熬。整個幻境通道,彷彿變成了一座審判罪孽的煉獄,每一個惡鬼都在為自己過去的惡行付出沉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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