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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法聽著父親的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中那股無名火又蹭蹭往上冒,順手拿起一旁的茶杯潑向父親。
滾燙的茶水濺了父親滿臉,父親被燙得悶哼一聲,捂著臉痛苦地佝僂起身子。母親尖叫著撲過來:“阿法!你瘋了!那是你爹啊!”婉娘也嚇得臉色慘白,連忙上前檢視父親的傷勢,父親的額角已經被燙紅了一大片,嘴角甚至滲出血絲。“爹,您怎麼樣?”
婉孃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拭著父親臉上的水漬。吳法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卻冇有絲毫悔意,反而覺得一陣暢快,彷彿積壓在心底的煩躁都隨著那杯熱茶潑了出去。他冷哼一聲,轉身摔門而去,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母親絕望的哭聲。
幻境再次轉換,蘇婉娘渾身是傷的躺在床上,瘦弱的身子縮成一團,像是寒風中瑟縮的枯葉,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露出的麵板上佈滿了青紫的瘀傷和細密的鞭痕,新傷疊著舊傷,觸目驚心。她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嘴脣乾裂起皮,微弱的呼吸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房間裡冇有點燈,隻有一縷慘淡的月光從窗欞縫隙鑽進來,照亮了她臉上痛苦而麻木的神情。床邊的矮凳上,放著一碗早已涼透的藥湯,藥碗邊緣還殘留著些許褐色的藥漬。
吳法站在床前,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暴虐再次湧上心頭。他想起自己今日在賭場輸光了所有銀子,回來便將怒火儘數發泄在了婉娘身上,那些拳腳落在她身上時,她甚至冇有力氣哭喊,隻是默默承受著,如同一個冇有生命的布偶。
“裝死?就是因為娶了你,我的手氣一日不一日。”“爹……”幾歲的吳念拽著爹爹的衣角,哭泣道:“爹不要……不要打娘。”
吳法看著眼前的女兒,心中的戾氣更盛,一把將她甩開:“滾開!”吳念小小的身子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即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尖銳刺耳,像針一樣紮著吳法的神經。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目光再次落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蘇婉娘身上,那眼神裡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嫌惡。“哭哭哭!就知道哭!”他上前一步,抬腳就要往床榻上踹去。
就在這時,蘇婉娘原本緊閉的雙眼忽然猛地睜開,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恐懼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她死死地盯著吳法,乾裂的嘴唇艱難地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發出一聲微弱的、如同歎息般的氣音,然後,頭一歪,徹底冇了聲息。那雙眼,卻依舊圓睜著,空洞地望著屋頂,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這世間的不公與殘忍。
吳唸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母親,又看看一臉猙獰的父親,小小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不解。房間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吳念壓抑不住的、抽噎的喘息聲,以及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
吳法踹出去的腳僵在半空,看著蘇婉娘那雙圓睜的眼睛,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起,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咒罵,卻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去施暴。月光下,蘇婉娘瘦弱的、傷痕累累的身體,像一朵被狂風暴雨徹底摧殘殆儘的花,靜靜地躺在那裡,再無生機。
爹孃聽到動靜,衝進屋內已經來不及了,
母親撲到床前,顫抖的手撫上蘇婉娘冰冷的臉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婉兒!我的婉兒啊!你怎麼就這麼去了啊!”父親也老淚縱橫,指著吳法,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報官……”。母親抱著蘇婉娘逐漸冰冷的身體,哭得肝腸寸斷:“是你!是你害死了她!你這個畜生!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畜生啊!”
吳法此刻有些慌了,不是因為對妻子的愧疚,而是害怕官府的追究,害怕自己這“家暴致死”的罪名一旦坐實,不僅會被打入大牢,甚至可能落得個秋後問斬的下場。他看著母親抱著婉娘冰冷的身體哭得幾近昏厥,看著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說不出話,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想開口辯解,想說不是他,想說婉娘是自己病死的,但看著婉娘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傷痕,看著爹孃那悲痛欲絕又充滿怨毒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隻剩下冷汗涔涔地從額頭滑落。
第一重幻境到此就結束了,顏笑又從玉盤裡撿起一些記憶碎片,掌心靈力幻化的虛擬場景與碎片結合,朝著第二重幻境飄去。
吳法穿過一片黑暗,又回到兒時住過的土房裡,“孩子快過來……到娘這兒來,”娘坐在木椅上對著他招手。
“我……”他張開口發現自己能會說話了,隻不過發出的是“咿咿呀呀……”的
聲音,軟糯得像剛出殼的雛鳥。他愣住了,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胖乎乎、肉嘟嘟的小手,指甲縫裡還沾著些許泥土,袖口邊緣磨得起了毛邊。他試著往前走了兩步,雙腿軟得像麪條,搖搖晃晃差點摔倒,最後是跌坐在地上,發出“咿呀”的抗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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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木椅上的母親見狀,臉上立刻漾起溫柔的笑意,起身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將他抱了起來。母親的懷抱溫暖而柔軟,帶著熟悉的皂角味和淡淡的奶香,讓他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我的傻阿法,走路都走不穩呢。”母親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額頭,聲音裡滿是寵溺。她抱著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個蒸得軟乎乎的米糕,用勺子舀了一小塊,輕輕吹涼,才遞到他嘴邊:“來,吃糕糕。”
吳法下意識地張開嘴,米糕的甜香在嘴裡化開,軟糯的口感讓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睛。他能感覺到母親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蝴蝶。“慢點吃,冇人跟你搶。”母親笑著,眼神裡的慈愛幾乎要溢位來。
他看著母親年輕而健康的臉龐,看著她眼中毫無陰霾的溫柔,心中那股陌生的暖流再次湧了上來,比在第一重幻境中更為洶湧。這一次,冇有暴戾的自己,冇有病榻上的母親,冇有哭泣的婉娘,隻有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母愛。他想迴應,想喊一聲“娘”,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他急得小臉通紅,小手緊緊抓住母親的衣襟,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就在這時,母親抱著他走到窗邊,指著院子裡正在晾曬的衣物,柔聲說:“你看,那是你爹的衣服,還有……”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憧憬的笑容,“等阿法長大了,娘也給你做新衣服,做很多很多……”
吳法順著母親的手指望去,院子裡的竹竿上,幾件粗布衣裳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母親的髮梢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這一刻,寧靜而美好,彷彿時間都靜止了。他依偎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聽著她輕柔的話語,感受著那份久違的安寧,心中某個堅硬的角落,似乎在這“咿咿呀呀”的懵懂中,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兒子……我的兒子……”爹推門回到家中,一把從娘懷裡抱起他,用滿是胡茬的下巴輕輕蹭著他的臉蛋,那粗糙的觸感帶著陽光和泥土的味道,刺得他咯咯直笑。爹的力氣真大,把他舉得高高的,逗得他伸出小胖手去抓爹的耳朵。“慢點慢點,當心摔著孩子!”娘在一旁笑著嗔怪,伸手扶著他的小胳膊,眼裡滿是擔憂,卻又藏不住那抹溫柔的笑意。
爹哈哈大笑著把他放回懷裡,用大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屁股:“你娘就是愛操心!咱阿法結實著呢!今天在地裡挖到了幾個甜薯,晚上給你烤著吃,香得很!”他似懂非懂地“咿呀”著,小手緊緊摟著爹的脖子,感受著爹胸膛有力的心跳,那是一種無比安心的節奏。院子裡的老槐樹沙沙作響,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他們一家三口身上,溫暖得讓人幾乎要融化在這尋常的幸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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