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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鎧小地獄監察室，儘歡鬆了一口氣，走到顏笑身旁，“笑笑，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先巡查地獄查出貪汙鬼官，再來處理這些惡鬼嗎？”
顏笑正對著一疊標註著“貪婪”標簽的卷宗皺眉，聞言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思索：“是因為……鬼官的貪腐會讓這些惡鬼的罪證被掩蓋，或者懲罰變得不公，導致他們怨氣更重，更難度化嗎？就像李判官那樣，收了賄賂就顛倒黑白，本該受苦的惡鬼反而可能被輕易放過，那我們之前做的分類，豈不是也會出錯？”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用手指點了點卷宗上某個惡鬼的名字，那名字旁邊用硃砂筆潦草記著“行賄百兩，刑期減免”的字樣，顯然是之前李判官等留下的痕跡。
儘歡讚許地點點頭，伸手從她手中抽過那份卷宗，翻到記錄罪證的頁麵，指著其中一段描述說道：“你說得對。比如這個，生前是個糧商，災年囤積居奇，餓死了半個村子的人，本該打入碓搗地獄受苦百年，卻因為給李判官送了好處，隻在普通獄房關了三年就想著矇混轉世。如果我們不先把這些‘保護傘’揪出來，清理掉這些被篡改的記錄，直接給他們製定度化方案，那豈不是成了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他們的怨氣得不到疏導，反而會覺得陰司也無公道，度化從何談起？”
她頓了頓，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大地域分佈圖前，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絲線標註著各個地獄的管轄範圍以及近期需要重點處理的區域，其中鐵鎧小地獄被用醒目的紅色圈了出來。“而且，貪汙鬼官的存在，就像一個毒瘤，會汙染整個陰司的風氣。下麵的小鬼差看上官如此，難免會有樣學樣，要麼對惡鬼苛待勒索，要麼就消極怠工。我們先整頓吏治，就是為了給這些惡鬼創造一個真正公正、嚴明的環境。隻有讓他們相信，在這裡，他們的罪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他們的冤屈也能被聽見，他們纔有可能放下心防，開始反思自己的過錯。這就像給病人治病，總得先把體內的毒素排乾淨，才能進補調理，對吧？”
顏笑恍然大悟，她拿起筆，在剛纔那份被篡改的卷宗封麵上重重畫了一個叉，然後重新取了一份空白卷宗，認真地謄抄起原始罪證記錄，一邊抄一邊說：“我明白了！先清淤，再治水。隻有地獄的‘法’立住了，我們的‘度化’纔有根基。不然，就像是在流沙上蓋房子，建得再漂亮也會塌。”她的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眼神也變得愈發堅定，“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就要根據這些乾淨的資料，分析每個惡鬼最根本的執念是什麼，然後對症下藥？”
“對的，我們眼下最重要的是重新查詢這些資料的真實性，從源頭覈實每一份卷宗的原始記錄。你看這疊標註‘嗔恨’的卷宗，”儘歡說著，從桌角抱起一摞厚厚的冊子，“裡麵記載的惡鬼多是因生前口角之爭、鄰裡矛盾便痛下殺手。但剛纔我對比了他們的陽間生平記錄，發現有三個惡鬼的卷宗裡，關於‘殺人動機’的描述與案宗資料有出入。一字之差，性質天壤之彆——是蓄意行凶還是過失傷人，對應的懲罰和度化方向完全不同。”
她將兩本卷宗攤開在桌上，指著其中的矛盾之處，“所以我們得像篩沙子一樣，把這些被鬼官動過手腳的記錄一點點篩出來，再派人去陽間城隍廟調取原始案宗覈對，去忘川河畔查證他們的往生記憶碎片，甚至去他們生前的村莊、城鎮走訪還未轉世的地縛靈，確保每一個字都真實可信。隻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看清這些惡鬼罪孽的根源，是貪婪作祟，還是被仇恨裹挾，亦或是有難言之隱的無奈之舉。這就好比給人看病，總得先把病因查清楚，才能開對藥方，不然輕則無效，重則還會加重病情，度化惡鬼也是同樣的道理。”
“師姐，那這樣我們分頭行動，你去忘川河畔查證往生記憶碎片，我去陽間城隍廟調取原始案宗，如何？”顏笑主動請纓，語氣帶著幾分躍躍欲試。她知道這任務繁瑣且重要，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馬虎，剛纔看到那些被篡改的記錄，她心裡就憋著一股勁，想要將這些被扭曲的真相一一糾正過來。
儘歡略一沉吟，點了點頭，顏笑接著囑咐道：“忘川河畔陰氣重，記憶碎片又飄忽不定，師姐務必要小心，記得帶上鎮魂鈴，若遇邪祟乾擾可搖動驅邪。我去城隍廟，那裡的土地城隍與我還算有些交情，調取案宗應當順利，我們約定一個時辰後在此彙合，交換查證結果。”
“嗯！”儘歡用力點頭，從腰間解下那枚小巧的青銅鎮魂鈴，入手冰涼，鈴聲雖未響，卻已讓她心中安定不少。“放心，我一定仔細查詢，不會遺漏任何線索！”她說著，便轉身快步走出監察室，身影很快消失在地獄幽暗的通道儘頭。
顏笑看著她的背影，隨即也收拾好心情，取了通行牌牌和文書，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陽間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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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堯跟隨鬼差一起來到懲戒獄房，“鬼差大哥，李判官等被關押在獄房的第幾層？”
“懲戒獄房有三層，罪大惡極的鬼魂都被關押在最底層。”
“那他們在獄房內會受到怎樣的懲罰？”“因為懲戒獄房關押的是地獄內犯錯的鬼官、獄卒，他們的懲罰與陽間官員貪腐受刑類似，卻又因鬼魂之身而更為特殊。
第一層是‘鞭撻悔罪獄’，專司抽打貪墨數額較小、情節較輕者，用浸過幽冥水的‘清心鞭’每日抽打三十下，鞭響之時會勾起他們受賄時的貪婪幻象，讓其在痛苦中反覆體驗良知被腐蝕的過程；第二層為‘銅柱烙魂’，針對那些濫用職權、草菅魂命的鬼差，他們會被鐵鏈縛於燒紅的銅柱之上，銅柱內封印著無數被他們冤屈的亡魂怨念，每一次灼燒都會讓他們承受亡魂的哀嚎與質問，直至其魂魄中‘惡’的部分被烙儘。
至於李通、張茂這等罪大惡極之輩，便要入這獄最底層，每日抽筋拔骨、鐵床烙身、毒蛇噬咬等，種種酷刑輪番上陣，且魂魄每受一次創傷便會即刻修複，讓他們永世承受這無儘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便是陰司對背叛律法者最嚴厲的懲戒，旨在以儆效尤，讓所有陰差鬼吏都明白，觸犯法紀的下場，遠比任何酷刑都更為可怖。”鬼差一邊說著，一邊引著裴堯穿過層層陰森的獄門，越往下走，空氣中的血腥味與焦糊味便愈發濃重，隱約還能聽到從底層傳來的淒厲慘叫。
“快進去……”獄卒押著李判官來到一間滿是毒蛇的獄房，一腳把他踹了進去，“你們……敢如此對我？
”李通雙手緊緊抓住獄房門。
一旁的鬼差取下腰間的鉄鞭，“啪”地一聲甩在門上，震得李通手臂發麻，厲聲喝道：“李通！事到如今還敢嘴硬？你在任時作威作福，可曾想過會有今日？這懲戒獄，就是你這種敗類的歸宿！”他說著，手腕翻轉，鐵鞭如靈蛇般纏上李通的手腕，猛地一拉，將他整個人拽進了獄房。
門“哐當”一聲從外麵鎖死，裡麵瞬間傳來毒蛇嘶嘶的吐信聲和李通驚恐至極的慘叫，那聲音淒厲得如同殺豬，卻很快被毒蛇的噬咬聲和骨骼被擠壓的脆響淹冇，隻餘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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