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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戒室內，第一輪審訊結束，受賄的鬼卒與那鬼官拒不認罪，叫囂著‘冤枉。’
裴堯看著記錄上的寥寥幾筆，暗暗道：繼續這樣審問下去不是辦法，看來需要一些強硬的手段，他們纔會說實話。
隨即轉頭吩咐道：將懲戒獄內的刑具都拿上來，是，夜叉領命離開，很快便拉著一車刑具回來。
四五拿起一根燒的通紅的鐵絲，在那受賄的鬼卒眼前晃了晃，“不管你這骨頭是鐵打的還是銅鑄的？隻要將這燒紅的鐵絲纏在指骨上，就能聽到筋肉滋滋冒油的聲響，還能看到骨頭一點點燒成焦炭。我勸你趁早將知道的都說出來，免得受這皮肉消融之苦——畢竟，這鐵圍山的刑房裡，能讓你開口的法子，可不止紅鐵絲一種。”
鐵絲尖端的火星隨著他說話的動作簌簌落下，燙得那鬼卒手腕上的皮肉瞬間起了燎泡，他渾身劇烈顫抖，褲腿竟已濕了一片，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隻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裴堯拿出之前的證據，道：“你受賄之事證據確鑿，但念在你在獄中辛苦多年，隻要說出還有哪些同夥？以及背後指使之人，我可以向楚江王為你求情，饒你一條魂魄。”那鬼卒早已被刑具嚇破了膽，此刻聽聞有活命之機，忙不迭地磕頭求饒：“我說！我說！是……是李判官！是他讓我在獄中對那些‘特殊’的亡魂動手腳，收受他們陽間親屬的賄賂，將重刑犯調往輕判牢房，還……還剋扣其他亡魂的輪迴機會！”
裴堯眼神一凜，果然牽扯到了判官層級，他追問道：“李判官可有同夥？他具體是如何操作的？”鬼卒嚥了口唾沫，顫抖著繼續道：“還有……還有負責卷宗歸檔的張主簿，每次都是他修改的記錄！他們會先讓亡魂家屬托陽間的道士傳遞訊息，約定好賄賂的數量和方式，然後由李判官寫一張‘調令’，蓋上他的私印，再由張主簿篡改原始卷宗，最後由我和幾個相熟的獄卒執行調包……小人隻是個跑腿的，求大人饒命啊！”
裴堯示意四五將鬼卒帶下去嚴加看管，隨即看向那依舊嘴硬的鬼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的同黨已經招了，你是打算繼續嘴硬，嚐嚐這紅鐵絲的滋味，還是痛痛快快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那鬼官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著，顯然內心正在劇烈掙紮。
四五見他遲遲不願開口，便挑出一把帶有倒刺的鐵錐，又將鐵錐烤的通紅，在那鬼官眼前慢悠悠地轉動著，鐵錐尖端的紅熱光芒映得他瞳孔驟縮，臉上的肥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大人……大人饒命啊！”鬼官終於撐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我招！我全都招！是李判官！都是李判官指使的！他說隻要我幫他看管那些‘特殊’的亡魂，不讓他們隨便告狀，每月就能給我豐厚的油水……我一時糊塗，就……就答應了！”
他一邊哭嚎，一邊拚命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印，“那些被調包的重刑犯，都是他特意關照過的，說是陽間有人打點，要讓他們在地府少受些苦……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求大人饒了我這一次吧！”
裴堯麵無表情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李判官，又是李判官！看來這鐵圍山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他示意四五將鬼官也帶下去，單獨關押，然後拿起鬼卒和鬼官的供詞，仔細比對起來。雖然兩人的供詞在細節上略有出入，但核心都指向了李判官和張主簿。
這就好辦了，隻要順藤摸瓜，不愁揪不出這條線上的所有蛀蟲。裴堯眼神一厲，看來是時候去會會這位深藏不露的李判官了。
李判官是楚江王殿的判官之首，掌管著楚江王殿所有亡魂的輪迴與審判定奪，位高權重，在整個楚江王轄區內都頗具聲望。按理說，身為判官，當以鐵麵無私、公正不阿為準則，引渡亡魂，量罪定罰，確保輪迴有序。
可從方纔鬼卒與鬼官的供詞來看，這位李判官卻利用職權之便，與張主簿相互勾結，在卷宗上動手腳，收受賄賂，顛倒黑白，將地府的律法玩弄於股掌之間，簡直是視王法如無物！裴堯想到此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若連執掌審判的判官都如此徇私枉法，那這地府的公正，又從何談起？
女鬼王之前的怒吼，此刻彷彿還在耳邊迴響，那些所謂的“貴人”，恐怕便是李判官等徇私的物件，而無數像女鬼王一樣的孤魂野鬼，隻能在這暗無天日的鐵圍山中，承受著不公正的對待，甚至連申訴的機會都冇有。
裴堯握緊了手中的供詞，眼神變得愈發凝重。想起師父第一次帶他們來楚江王殿時，
曾語重心長地告誡：“地府乃三界秩序之基石，容不得半點徇私舞弊。你們手中的權柄，是用來守護亡魂安寧，維繫輪迴公正，而非謀取私利的工具。若有朝一日，你們見了不公之事，當如利刃出鞘，雖千萬人吾往矣。”那時他似懂非懂，隻覺得師父的話語重千鈞，此刻親身經曆了這鐵圍山的暗箱操作，才真正體會到“公正”二字背後，需要多少人用熱血與風骨去守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將供詞仔細收好。此事牽連甚廣，李判官位高權重，絕非輕易能動。若冇有確鑿的證據和周全的計劃，貿然行事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火燒身。他需要先找到張主簿，拿到被篡改的原始卷宗，將李判官等的罪證徹底坐實，如此才能在楚江王麵前，揭開這層腐爛的膿瘡。
想到此處，裴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轉身對四五道：“我們去卷宗庫。”四五雖不知裴堯具體打算，但見他神色凝重，便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沉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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