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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真不知道這些惡鬼是怎麼通過幻境測試的？”可無嘟囔著。“師弟，幻境測試隻是初步篩出有潛在悔悟可能的鬼，卻測不透他們最深處的頑劣。就像那抱胸的惡鬼，或許在幻境中曾短暫流露過一絲動搖，卻又被更強烈的怨恨壓了下去。我們此刻所見，纔是他們最真實的模樣——被執念啃噬得隻剩戾氣的空殼。”時逢君聲音平靜，目光卻銳利如刀，掃過那幾個麵露嘲諷的惡鬼，“不過，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們心中的痛苦越深重，隻是用堅硬的外殼包裹起來罷了。三七兄，點‘業火燈’。”
三七依言，將第一盞業火燈遞到那個歪頭唸叨“憑什麼我要死”的惡鬼麵前。幽藍火焰騰起的瞬間，那惡鬼猛地瞪大了眼睛，燈焰中竟浮現出他揮刀砍向鄰家夫婦的畫麵——隻因對方不肯借錢給他賭博，他便起了殺心，奪了錢財還放火燒了屋子。“不！不是這樣的！是他們小氣！是他們活該！”惡鬼嘶吼著，伸手就要去撲滅燈焰，卻被燈盞周圍無形的屏障彈開。“業火焚心，燒的是你的虛妄辯解。”時逢君冷冷開口，“你再仔細看，那被你燒死的孩子，不過三歲，臨死前還在喊你‘叔叔’。”燈焰中的畫麵隨他話語切換，一個渾身是火的孩童伸出小手，淒厲的哭喊彷彿穿透了燈焰，直刺惡鬼耳膜。惡鬼的嘶吼戛然而止，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神中的渙散漸漸被驚恐取代，嘴裡卻仍倔強地重複：“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時逢君步步緊逼，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揮刀時可曾猶豫？放火時可曾想過會傷及無辜？逃亡時可曾有過半分愧疚？這‘不是故意’四個字，不過是你逃避罪責的藉口！”他轉向抱胸的惡鬼，“下一個，到你了。”那惡鬼猛地後退一步，警惕地盯著業火燈：“我不看！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休想騙我！”“騙你？”時逢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生前為了奪取同門的秘籍與錢財，將其推入山崖，事後卻對外宣稱他意外失足。那本秘籍你可曾參透半分？還是早已被你因練功走火入魔而毀掉的雙手所棄？”惡鬼臉色驟變，雙手下意識地捂住手腕，彷彿那裡仍殘留著筋脈寸斷的劇痛。三七趁機將業火燈湊上前，燈焰中立刻映出他將同門推下山崖的猙獰麵目，以及後來自己練功時七竅流血、瘋癲而死的慘狀。“啊——！”惡鬼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抱頭蹲在地上，渾身篩糠般發抖。
可無在一旁看得心驚，低聲對可有說：“這業火燈果然厲害，比銅鏡直接多了。”可有輕輕搖頭：“直接是直接，卻也凶險。你看那惡鬼的反應，痛苦是真的，可悔恨有幾分，還未可知。隻怕這痛苦過後，又是更深的怨恨。”話音剛落，果然見那抱頭的惡鬼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死死盯著時逢君：“是他！都是他！若不是他天賦比我高，師父怎會偏心於他！我冇錯！我隻是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時逢君似乎早料到會有此反應，他示意三七將燈撤下，對那惡鬼道：“‘本該屬於’？這世間哪有什麼東西是‘本該屬於’誰的？你入門比他晚，資質不如他，卻不肯潛心修煉，反倒覬覦他人成果。這執念，便是你墮入地獄的根源。”他頓了頓，聲音稍緩，“業火已示你惡果，你若仍執迷不悟，那吸血蟲的刑罰，可就不是‘痛苦’二字能形容的了。”提到“吸血蟲”，那惡鬼身體明顯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又被戾氣覆蓋。時逢君不再看他，轉而對其他惡鬼道：“爾等也依次上前，親眼看看自己的‘業’。是繼續被執念裹挾，還是懸崖勒馬，全在你們自己一念之間。”
惡鬼們麵麵相覷，方纔那兩個惡鬼的慘狀讓他們心生畏懼，卻又不甘心就此屈服。有的磨磨蹭蹭，遲遲不肯上前；有的則在獄卒的催促下，極不情願地挪動腳步。一時間，獄房內充斥著業火燈幽藍的光芒、惡鬼們壓抑的嘶吼、以及時逢君冷靜而威嚴的聲音，交織成一曲度化與頑抗並存的艱難樂章。三七和可無再次提筆記錄，隻是這一次，他們的筆尖似乎比昨日更沉重了幾分——引導這些“硬骨頭”，註定是一場漫長而煎熬的拉鋸戰。
經過‘業火燈’後，第二組惡鬼分成兩排而站，左邊一排是有些明顯的悔悟，需繼續引導，而右邊的則是毫無悔意、甚至愈發頑劣之輩。左邊第一個惡鬼，正是先前被業火燈映照出殺害鄰家夫婦罪行的惡鬼。他此刻不再嘶吼“憑什麼”，而是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無聲地啜泣。燈焰中那個三歲孩童被烈火吞噬的畫麵，顯然已在他心中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時逢君走到他麵前，沉聲道：“你既已見業果，可知錯？”那惡鬼身體一顫，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地應道：“我……我錯了……不該……不該殺他們……”雖仍有猶豫，卻已比最初的抵賴好了太多。時逢君微微頷首，示意獄卒將他帶至一旁，交由可有進行下一步的安撫與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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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右邊排頭的，便是那個始終抱胸、滿眼警惕的惡鬼。業火燈的灼燒似乎並未讓他有半分悔悟，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怨毒。他見時逢君看過來，竟毫不畏懼地迎上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麼？看完了我的‘豐功偉績’，接下來要如何處置？是剝皮還是抽筋？悉聽尊便！”時逢君麵無表情，淡淡道：“我等並非判官，亦非來施刑於你，而是為你指一條出離地獄之路。隻是這條路，需你自己肯走。”“出離地獄？”那惡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憤懣，“我落到這般田地，皆是拜他人所賜！憑什麼要我認錯？要走你們自己走！”說罷，他猛地甩開試圖靠近的夜叉，眼神凶狠如狼。
時逢君看著他，眼神深邃：“你執念於‘他人所賜’，可曾想過，若非你心中先有了貪念與嫉妒的種子，他人又如何能‘賜’你這惡果？你同門師弟天賦高、受師父親睞，你不思進取趕超，反倒起了歹心，奪其秘籍錢財，害其性命。這難道也是‘他人所賜’？”一連串的質問，如重錘般砸在那惡鬼心頭。他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更深的戾氣覆蓋：“是他！是他擋了我的路！他就該死！”
“執迷不悟。”時逢君搖了搖頭，不再與他多言，轉而對三七道：“將右邊這排，帶至‘靜心牢’。”這靜心牢與普通獄房不同，牆壁由‘忘憂石’砌成，能隔絕外界大部分乾擾，內部僅設一蒲團，旨在讓惡鬼在孤寂中被迫麵對自己的內心。而且，每隔一個時辰夜叉就會放一批吸血蟲進去，這些蟲子並非直接吸食血肉，而是專啃食惡鬼心中的“戾氣”與“怨毒”。雖不會傷及魂魄根本，卻會帶來萬蟻噬心般的劇痛，且越是抗拒，痛苦便越是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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