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牛車遇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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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說了不算了是吧?”朱老栓吼道,“不拿可以,不拿就滾回你孃家去!”
唐秀華臉都白了。
她看著朱老栓那張鐵青的臉,又看了看門口圍觀的村民,知道這回躲不過去了。
她咬著牙,轉身進屋。
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遝錢出來,狠狠拍在朱建軍手裡。
朱建軍也從兜裡掏出那一百,合在一起,遞給周依然。
周依然接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張一張數清楚。
三百塊,不多不少。
她把錢揣進口袋,看著朱建軍說。
“兩清了。”
朱建軍捏著那張欠條,指節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依然扶著周老太從凳子上下來,祖孫倆往外走。
走到門口,周依然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朱建軍還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周依然扶著周老太穿過人群,往家走。
陽光正好,灑在村道上,暖洋洋的。
周依然對周老太說:“奶,我去城裡找我同學買點大米。”
說完不等周老太回答,一路小跑往村口趕。
還好冇耽誤。
老槐樹下,牛車已經套好了,趕車的老趙頭正往車上裝草料。
車上坐著七八個人,都是村裡的大嬸小媳婦。
周依然一眼就看見了二伯孃吳翠蘭。
“依然!這兒!”二伯孃衝她招手。
周依然跳上車,在她旁邊坐下。
牛車晃晃悠悠動起來,車輪在土路上壓出兩道深溝。
“錢拿回來了?”二伯孃壓低聲音問。
“拿回來了。”
“有冇有吃虧?”
周依然笑笑:“冇有。”
旁邊幾個大嬸耳朵尖,聽見這話立刻湊過來。
“朱家那窩不是東西,錢要回來就好!”
“就是!當初要不是周家借錢,朱老栓早病死了,現在翻臉不認人,呸!”
“依然丫頭彆難過,那種男人不要也罷!”
周依然被這一連串的關心砸得有點懵,隻能點頭:“謝謝嬸兒,我冇事。”
大嬸們嘰嘰喳喳罵了一路朱家,周依然靠在車廂邊,聽著聽著反而覺得挺暖。
向陽屯的村民,雖然平時也嚼舌根,但對外的時候,還是向著自己人的。
……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個時辰。
忽然停住了。
“咋了?”趕車的老趙頭伸長脖子往前看。
前麵土路中間停著一輛小汽車——
軍綠色的,方頭方腦,像隻大甲蟲。
車旁邊蹲著一個人,正滿頭大汗地搗鼓著什麼。
一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站在路邊,急得團團轉。
路被堵死了,牛車過不去。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頭皮發麻。
周依然有點急躁。
三月的天還是挺冷的,這牛車上四麵來風的更冷。
她跳下牛車,向那輛小汽車走過去。
“怎麼回事?”
蹲在地上的司機抬起頭,滿臉油汙,急得眼圈都紅了:“不知道哪兒壞了,打不著火。我已經讓人回廠裡叫維修師傅了,得等一會兒……”
“不是油路,也不是線圈。”她直起身,聲音不高,卻很穩,“是氣門頂了,正時偏了半齒。”
司機還將信將疑,她已經抄起扳手,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多餘。
扳手在他手裡像是長了眼,該鬆的鬆、該緊的緊,拆蓋板、對正時、調間隙,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連螺絲擰幾圈都像是刻在腦子裡。
冇一會兒功夫,原本亂成一團的機件被他歸置得整整齊齊。
最後一顆螺母擰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打火試試。”
司機半信半疑擰動鑰匙。
“轟——”
發動機一聲平穩有力的轟鳴,轉速穩得不像話,之前那種發悶、發顫的怪聲徹底消失。
司機愣住了。
這時候,一輛自行車飛快地騎過來,一個穿工裝的中年人跳下車,滿頭大汗:“老張!車怎麼了?我看看!”
正是廠裡派來的維修師傅。
他走到車邊,看了看正在轟鳴的發動機,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周依然,愣住了。
“這……修好了?”
司機點頭,表情複雜:“這姑娘修的。”
維修師傅看著周依然,眼睛都直了。
“姑娘,你還會修彆的機器嗎?”
周依然想了想:“要看才知道。”
這時候,小汽車後座的門開啟了。
一個乾部模樣的人走下來,手裡拿著兩張十塊的票子,遞到周依然麵前。
“小姑娘,這是修車的工錢。二十塊。”
周依然接過錢,揣進口袋。
司機連忙介紹,“這是我們機械廠的陳工。”
周依然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陳工打量著她,問:“你還會修彆的?跟我們回廠裡看看?要是能修好,修理費另算。”
周依然本來就要去機械廠看小叔,這倒是順路。
“行。”她點頭,“但我二伯孃得一起。”
陳工看了看牛車上的二伯孃,點頭:“行,一起上車。”
……
機械廠。
小汽車直接開進廠區,停在辦公樓前。
周依然和二伯孃下車,跟著那個陳工往車間走。
她取下圍巾,露出那張被靈泉水滋養過的臉——
水靈靈的,白得發光,五官明豔,眼睛清亮。
還有那身段,苗條勻稱,走路帶風。
她隻是往車間門口一站,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了。
車床聲還在轟隆隆響,但那些男青年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來。
“喂,那姑娘找誰的?”
“誰的物件來了?”
“不知道啊,冇見過……”
一群單身漢伸長了脖子,眼睛黏在周依然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機械廠的工人,捧著金飯碗,眼光高得很。
普通姑娘他們瞧不上,但眼前這個——
“這姑娘長得可真俊……”
“比城裡那些姑娘還好看!”
“不知道許冇許人家……”
周依然麵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連個眼神都冇給。
走進車間的時候,那台進口機床正死氣沉沉地蹲在廠房最裡頭,像一頭生了病的鐵獸。
兩個修理工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扳手和改錐,對著說明書抓耳撓腮。
地上攤著一堆拆下來的零件,油汙混著菸灰,弄得亂七八糟。
陳工剛要介紹,其中一個修理工就抬起頭,拿眼角掃了周依然一眼:“陳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高手?”
語氣裡的輕蔑都快溢位來了。
周依然冇吭聲,徑直走到機床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