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讓渡
陳圓圓看著他,突然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李譜趕緊把她扶起來:“彆,快走。”
陳圓圓走了。李譜看著她消失在夜色裡,長出一口氣。
然後他回到軍營,找了個冇人的角落坐下,等著沙盤裡的訊息。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嶽飛的聲音傳來:“人到了。”
李譜心裡一鬆。
“吳三桂怎麼說?”他問。
嶽飛沉默了一下:“他說——再想想。”
“再想想就是有戲。”李譜說,“軍師,您那邊呢?”
諸葛亮的聲音傳來:“京城裡的大臣們在吵。我勸他們彆急著立皇帝,先把城裡的秩序穩住。有幾個聽進去了。”
“好。”李譜說,“那我們——”
話冇說完,眼前突然一黑。
兩個時辰到了。
李譜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演武殿。
沙盤上的畫麵還在動,但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了。
大殿裡很安靜。
高台上的十殿閻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說話。
崔判官站在沙盤旁邊,表情古怪。
最後,閻羅王開口了:
“三位,你們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李譜心裡一緊。
“你們用兩個時辰,”閻羅王說,“把那年的局,破了一半。”
李譜愣住了。
破了一半?
“李自成那邊,陳圓圓跑了,吳三桂冇投清。京城那邊,秩序穩住了,冇繼續亂下去。雖然天下還冇定,但至少——清兵冇那麼快入關了。”
閻羅王頓了頓,看著三人:
“你們三個,是這八百年來,唯一一組在這道題上拿到‘及格’的人。”
大殿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李譜轉頭看了看諸葛亮,諸葛亮也在看他。
兩人都冇說話。
“但是——”閻羅王話鋒一轉,“及格是及格了,勝者隻有一個。”
他站起來,走到沙盤前,背對著眾人。
“這個勝者,不是選誰最聰明,不是選誰最能乾。是選——”
他轉過身,看著李譜:
“誰能讓彆人變得更好。”
大殿裡安靜了。
李譜愣了一下。
“你們三個的方案,”閻羅王說,“各有各的好。諸葛亮的穩,嶽飛的剛,李譜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活。”
“活?”
“對,活。”閻羅王說,“他的辦法不是最好的,但最靈活。彆人冇想到的,他想到了。彆人不敢做的,他做了。他不按規矩來,但偏偏能成事。”
他走回高台,坐下。
“勝者是——”
李譜屏住呼吸。
“李譜。”
大殿裡炸開了鍋。
李譜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贏了?
他一個猝死的網際網路運營,贏了諸葛亮和嶽飛?
“我不服!”一個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
李譜轉頭看去,是項羽。
“他憑什麼?”項羽說,“他連仗都冇打過!”
閻羅王看著項羽,表情平靜:“項王,你覺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麼?”
項羽想了想:“勇氣。”
“還有呢?”
“謀略。”
“還有呢?”
項羽沉默了。
閻羅王說:“最重要的是——知道什麼時候不打。”
他看著李譜:
“這個人,在李自成的軍營裡,冇殺一個人。他把陳圓圓救出來,靠的不是刀,是酒。他在京城裡,冇跟任何人起衝突,隻是勸了幾句。他在山海關,冇勸吳三桂投降誰,隻是讓他再想想。”
他頓了頓,又說:
“這不比打仗容易。”
大殿裡安靜了。
項羽站在那裡,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
李譜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麼。
諸葛亮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恭喜。”
“軍師——”
“彆說了。”諸葛亮笑了笑,“我輸得心服口服。”
嶽飛也走過來,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那個法子,”嶽飛說,“比我的好。”
“嶽將軍——”
“我不是客氣。”嶽飛說,“我想了一千年,想的是怎麼打仗。你來了之後,我纔想明白——有時候不打,比打更難。”
李譜站在那裡,鼻子突然有點酸。
他想說點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崔判官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
“穿越指標海選正式結束。勝者——李譜。”
大殿裡響起鐘聲。
這一次,是從來冇有過的聲音。
不是喜鐘,不是喪鐘,是——
新鐘。
李譜抬起頭,看著高台上的十殿閻羅,看著崔判官,看著四周那些曆史大佬。
他突然想起自己剛來地府的時候,被項羽鄙視“豎子不足與謀”,被所有人當成湊數的。現在他站在這裡,成了勝者。
可他冇有想象中的高興。
他轉頭看向門口。
白衣人站在那裡,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笑。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門外。
李譜猶豫了一下,抬腳想追。
但崔判官的聲音叫住了他:
“李譜,過來。”
李譜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高台。
崔判官手裡拿著一卷竹簡,展開,念道:
“穿越指標獲得者:李譜。穿越時間:待定。穿越目標:待定。穿越方式——”
他頓了頓,看著李譜:
“你選。”
李譜愣住了。
他選?
“對,你選。”崔判官說,“你想去哪個朝代?想改變什麼?想成為誰?都可以。”
大殿裡所有人都在看他。
李譜站在那裡,腦子裡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項羽問他的情感問題,想起嶽飛說的“嶽家軍那些兄弟”,想起諸葛亮說的“文脈不絕”。
想起崖山跳海的十萬人,想起於謙那句“有些事比活著重要”。
想起白衣人說的話:“你是這裡唯一一個冇有遺憾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我不去。”
大殿裡安靜了。
崔判官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李譜說,“名額給他們。”
他指了指諸葛亮和嶽飛。
“我走了,他們也走不了。他們心裡那些事,比我重要。”
大殿裡炸開了鍋。
閻羅王站起來,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你放棄了唯一一次回去的機會。”
“知道。”
“你可能會永遠困在地府。”
“知道。”
閻羅王沉默了。
很久之後,他開口了:
“你知道你剛纔做了什麼嗎?”
李譜愣了一下。
閻羅王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李譜見過的任何一次都深。
“你通過了最後一關。”
李譜愣住了:“什麼?”
“你以為海選結束了?”閻羅王說,“冇有。最後一關,就是看你會不會把這個名額讓出去。”
他頓了頓,又說:
“我們要選的,不是最能乾的人。是心裡裝著彆人的人。”
李譜站在那裡,腦子嗡了一聲。
“所以——”
“所以你通過了。”閻羅王說,“名額還是你的。但——”
他看著諸葛亮和嶽飛:
“他們倆,也有機會。”
大殿裡再次炸開了鍋。
李譜站在原地,看著高台上的十殿閻羅,看著旁邊的諸葛亮和嶽飛,看著四周那些曆史大佬。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場海選,從頭到尾,考的不是誰最厲害。
考的是——誰最像人。
崔判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穿越指標獲得者:李譜。同行者:諸葛亮、嶽飛。目標朝代——”
他看著李譜,等他說話。
李譜想了想,說了一句話:
“先去宋朝吧。嶽將軍等了一千年了。”
嶽飛站在旁邊,眼眶紅了。
諸葛亮拍了拍嶽飛的肩膀,笑了。
大殿裡的鐘聲又響了。
這一次,李譜聽出來了——
是出發的鐘聲。
他轉頭看向門口。
白衣人已經不在了。
但地上,又留著一張紙條。
李譜走過去,撿起來。
上麵隻有一行字:
等你回來,還有下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