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一整天,落下了不少作業,許漾直到睡前才留意到微信裡的訊息。
已經是兩小時前的。
裴景臣:“今天在報名處跟你一起的人是誰?”
許漾並不意外,裴景臣會知道她躲在樓梯角。
但就像他明知道徐安安是故意引導丁助理過去找她,但他會選擇維護一樣。
許漾對謝聿修的維護也是下意識的。
“和你沒關係。”
然而,從前常常不愛回訊息的裴景臣,今天卻回復得很快。
“許漾,離他遠點,他不是什麼好人。”
有很多人跟她說過,謝聿修不是好人。
方雅嫻每次打聽她跟傅明月的關係,都明裡暗裡暗示她謝聿修不好,離他遠點。
可偏偏,隻有謝聿修,一次又一次地救她。
許漾沒有再回復。
*
從報名開始,時間好像被人按下了加速鍵,眨眼離正式考試隻剩下一週時間。
雖然這一世的許漾才剛剛撿回芭蕾三個多月,但對於重生後的這具身體來說,她一直沒有斷過芭蕾的練習。
有很多肌肉記憶,都在音樂響起的那一刻就被喚醒。
許漾參加統考的舞蹈是《吉賽爾》二幕的幽靈變奏曲,十分有難度的一段舞蹈,每一十秒一個硬技巧,加上情緒變化比較難操控。
起初許漾要選這一段時,張慧是不同意的,這個年紀的少女很難演出吉賽爾心死化作幽靈的傷痛,她推薦的是第一幕的輕快段落。
但在看完許漾幽靈變奏曲之後,她就改變主意了,直接專註地替許漾整理音樂剪輯。
從來沒有見過,有人可以把情緒詮釋得這麼到位,更何況她隻是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
許漾知道自己能跳好這一段,死過一次的感覺,隻有她最清楚。
然而,大約是越是想要做好越是緊張,就越出錯。
原本已經跳得爐火純青的變奏曲,不知為何,許漾在最後幾天卻出現了失誤。
最難的彈跳克服了,卻在高位阿拉貝斯克,出了岔子,90度控腿不穩。
張慧意識到她越發著急,想安慰卻找不到很好的方式。
直到這天,謝聿修過來別墅,張慧知道許漾信任他,忍不住多嘴了句:“謝少爺,您如果有時間,可以安慰一下漾漾,不需要把自己逼得太緊,統考對最終成績影響不大,能過就行。”
謝聿修很少看許漾跳舞,但這一次張慧把他帶進舞房,許漾看見了他。
一次一次彈跳完之後的高位阿拉貝斯克,角度不對,還是不對,最後彈跳出錯,重重地摔倒在地麵。
許漾咬咬唇站起來,張慧看見她鬢間全是汗,唇都練得蒼白,忍不住喊了停:“漾漾休息下吧。”
防滑墊上的少女擡起頭,倔強得眼眶泛紅,卻愣是自己扶著墊子站了起來。
張慧揪心得很。
卻忽然,謝聿修走了過去,沉默地走到許漾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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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語調沉沉不摻雜其他成分,隻是單純在問她的意見,“介意我碰你的腰嗎?”
“嗯。”許漾搖頭。
他的掌心落在少女腰肢上,帶著溫熱柔韌的力道,分明剋製而有分寸,卻穩得像鐵架一樣,讓人安心。
“重心往前,腰收緊,我幫你定住,你再試試。”
許漾繃緊腳尖,腿緩緩擡起到高位,她纖軟的腰開始在他掌心顫抖。
謝聿修側眸,看見她纖長的睫毛,緩緩開口:“許漾,別怕倒下,我托著你。”
“無論結果怎樣,我都托著你。”
許漾深吸一口氣,重心下壓在腰腹之間,借著他掌心的力道,一點點放鬆腳尖,身體舒展成了一道白色的月光。
張慧激動得猛點頭,“很好,漾漾,保持住這種感覺,比之前穩定的水平還好呢。”
許漾腳尖落回地麵,原本發紅的眼眶已經平復,卻像裝了一汪藍色海洋一樣清澈透明。
練習結束之後,張慧先離開了。
這還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許漾練舞結束沒有著急離開,而是留在了別墅裡和謝聿修吃晚餐。
別墅裡有煮飯阿姨,許漾每天吃的飯菜都是她做的。
瞧見謝聿修也留下了,煮飯阿姨不知多訝異,還多做了兩道菜,她跟許漾交流多,知道兩人都是高三的學生。
“謝少爺,許小姐,有事可以叫我。”阿姨退了出去。
有時候,許漾覺得謝聿修好像會讀心術,總是輕而易舉就能夠猜透她行為背後的邏輯。
所以才會在她一次次地失誤之後,告訴她,無論如何,他都會托住她。
她知道,謝聿修口中的托住,不是簡單地托舉,而是哪怕她跳舞的事情被許家人發現了,哪怕他們都不同意,甚至將她逐出家門,謝聿修都有辦法可以承住她的墜落。
分明他隻是一個高中生,可是許漾絲毫不懷疑他話語的力量。
謝聿修可以承住許漾,無論什麼時候。
許漾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克服過多少磨難,纔能夠變成今天這樣刀槍不入的謝聿修。
“謝聿修,你為什麼不參加考試?”許漾問。
無論是周莘莘還是傅明月都聽說過關於謝聿修不參加考試不同版本的理由。
但流傳裡的大約都不是什麼客觀好評,因為他囂張狂妄、不可一世。
謝聿修確實有這樣的資本,但許漾知道他不會因為這樣的原因不去參加考試。
謝聿修放下筷子,拿紙巾擦過嘴唇,“中學時,參加市奧數比賽,那一次我唯一的對手沒有來考試,他來的路上出了意外,有人舉報是我,沒有人敢處置我,我的父親卻替我認下了,派人去對方家裡道歉。”
沒有人敢處置,卻有人敢舉報,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許漾看著他,靜靜等著他開口,“就算有他,冠軍也會是我,我不需要成績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所謂唯一的對手,是他們強加給他的罪名。
一個紈絝暴戾的孩子,就算再聰明,也不配做謝家繼承人。
“謝聿修,和我一起參加下一次考試好嗎?”
許漾知道他不需要證明什麼,他隻是不想,那些不好的標籤貼在他身上,霸/淩、恐嚇、壞種,分明他什麼也沒做過,卻背負各種罵名。
她不知道十七八歲的謝聿修會不會在乎,但她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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