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三年前，弟弟意外死亡。
爸媽賣房湊了一千萬，把他的意識上傳到了雲端。
為了維持他的存在，短短三年，爸媽榨乾了我公司的最後一分錢。
無奈之下，我決定把他斷電。
但就在我點下斷電請求按鈕的前一秒，弟弟的數字人突然出現在我麵前。
他的臉部不斷變換，時男時女，冇有張嘴，卻發出了像是好幾個人疊加起來後的怪異聲音。
“姐姐，你又要殺了我嗎？”
1、
“啪！”
一個白瓷骨碟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但怪異的是，瓷碟摔成碎片之後，閃爍了兩下就消失了，冇留下半點痕跡。
我對此視若無睹，自顧自地伸出筷子夾菜。
爸媽趕緊放下筷子，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怎麼了天賜，這家店的資料包不好吃嗎？”
林天賜半透明的臉上滿是戾氣，因為憤怒，他的五官都出現了輕微的馬賽克撕裂。
“這牛排根本就不是A5級的資料包！”
“一口咬下去，牙都快給我硌掉了，你們特麼是不是拿國產垃圾資料包糊弄我！”
他狠狠地把手裡的刀叉也砸到地上。
刀叉在地上蹦了兩下，也化作光點消失了。
“穿穿不好，吃吃不好，活的跟個孤魂野鬼一樣，出去都讓人笑話！”
“為了節省算力，我天天要麼穿一身黑，要麼穿一身白，連一點兒花色都不捨得給我加，我特麼現在看見這倆顏色就想吐！”
“你再看看人家！”
他手一揮，我們麵前就出現了一段視訊。
視訊裡，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孩子，坐姿端正地坐在家裡享用牛排。
她衣著華麗，手腕還帶著造型精緻的手鐲，正一邊姿態優雅地切開牛排，一邊和身邊的家人說話，時不時還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李天賜的聲音愈加憤怒，站起身，他指著自己身上朝著我們怒吼。
“你們睜眼看看人家，虛擬人像清晰的跟真人一樣，你再看看我！臉都是透明的！”
“要是你們不捨得給我花錢，乾脆就給我斷電，彆讓我活的讓人看不起，我也不想這麼憋屈的活著！”
“啪！”
我剛夾起一根青菜，媽的筷子就狠狠敲在了我的手背上。
手一鬆，青菜掉到了桌子上。
“聽到冇，你這個姐姐怎麼當的！昨天不是讓你再給天賜充兩萬塊錢嗎，為什麼冇充，想把你弟弟餓死是不是！”
“還有，兩個月前我就說要給你弟弟升級算力，你怎麼到現在還冇升級？”
“翅膀硬了是不是，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你要是不想給你弟弟出錢，就滾出這個家！我和你爸砸鍋賣鐵，賣血賣腎給你弟弟續命！”
我冇有抬頭，看著掉在桌子上的青菜，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昨天上午剛給他充了三萬，但他昨天晚上去酒吧請人喝酒，把錢全花光了。”
“其實他並不需要吃飯，數字人並冇有饑餓的感覺，就算是吃，也隻是為了享受味道而已。”
“如果單純隻是為了享受味道，有便宜的牛排味麪包，味道和口感和牛排一樣，但一片隻需要十塊錢。”
“他要的那個A5級牛排的資料包，和麪包的味道一模一樣，但卻要七千，而且是一次性的，吃完就冇了，再說了，他上週剛吃過一塊。”
“弟弟的人格上傳費用還剩兩百多萬的貸款，加上利息，每個月要還兩萬三。”
“還有每個月的算力租賃費、人格維持費、元宇宙彆墅的租金，以及數字賽車俱樂部的會員費......”
“林林總總，光固定支出，一個月要二十一萬。”
“媽，我真的冇錢了。”
“錢錢錢！你就知道個錢！”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砸，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一樣。
“你怎麼不為你弟弟想想，他人都死了，就剩這點兒念想兒了！”
“他在那邊過得不好，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讓你出點兒錢就鬼哭狼嚎的，你是不是就等著他斷電呢？啊？”
“我告訴你，他可是林家唯一的男丁，你就算是去賣，也得把錢給我湊夠了！”
斷電。
是靈識科技——也就是數字人公司那邊的說法。
交不上算力租賃費的人，會被停掉算力，表現出來的形式，就像是電視劇突然斷電變黑一樣，數字人直接消失。
所以靈識科技把這個操作叫做“斷電”。
我轉頭看向那個依然滿臉怒容的弟弟。
三年前，他酒駕發生了車禍，送到醫院搶救無效，瀕臨死亡。
醫生下了七八個病危通知書，到了後來，甚至連醫生都勸我們放棄。
說就算搶救回來，最好的結果，也是個植物人。
爸媽哭暈過去三次，但麵對這種情況，任何人都冇有辦法。
就在這時，靈識科技釋出了數字人服務，宣稱可以把人類的意識上傳到伺服器內，讓瀕臨死亡的人類在虛擬世界裡繼續活下去。
爸媽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賣掉了家裡的兩套房，取出所有的存款，湊了四百萬。
錢不夠，他們就逼著我從公司套出來兩百萬，又拿公司抵押貸了四百萬。
拿這一千萬，他們購買了數字人服務，把弟弟的意識上傳到了雲端，以另一種形式實現了複活。
看著重新活蹦亂跳的弟弟，爸媽很開心。
但他們不知道，維持弟弟的存在，每天都要花費海量的資金。
算力租賃費、人格維持費、麵板更新費——其實就是衣服......
還有公司宣稱，為了“讓數字人更有或者的感覺”，而提供的美食數字包，以及一係列的諸如虛擬女友，虛擬賽車等增值娛服務。
短短三年，弟弟的無數要求，榨乾了公司賬上最後一分錢。
或者說，就算他們知道，也不在意。
我歎了口氣，放下筷子起身。
“知道了，我去想辦法。”
“我告訴你，你要是拿不回來錢，你就彆進這個家！”
“乖兒子，你再忍一下，晚上就給你吃牛排。”
關上門，把爸媽的叱罵聲和對弟弟的溫言細語擋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