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如刀,卷著枯葉刮過耳畔,割得臉皮生疼。
陳諾跌跌撞撞地撞開那扇搖搖欲墜的山神廟木門,背靠著腐朽的門板,大口喘息。胸腔裏像是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葉生疼。懷裏的保溫杯此刻卻像是一塊萬年寒冰,透出的冷氣順著肋骨往五髒六腑裏鑽,幾乎要凍結他的骨髓。
“哥……好冷……”
林小滿的聲音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帶著止不住的哭腔,“那個東西……在拉我……它說它是我的新家……它要我把位置讓給它……”
“堅持住!小滿,堅持住!”陳諾顫抖著手去擰保溫杯的蓋子,指尖凍得發麻,指甲蓋翻起都渾然不覺。
“哢噠”一聲輕響。
沒有預想中的光芒溢位,反而是一團濃稠如墨的黑氣瞬間噴湧而出,瞬間將昏暗破敗的廟堂染得一片死寂。那黑氣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彷彿是堆積了千年的屍水蒸發而成。在黑氣翻湧的中心,林小滿半透明的魂體正被一隻由黑氣凝聚而成的枯槁大手死死扼住咽喉,一點點拖向杯口那幽深的黑洞。
“放開她!”
陳諾怒吼一聲,伸手去抓保溫杯,卻被那股陰冷的吸力震得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杯蓋上。
他知道,這是鎮魂壺內殘留的屍身意識在反噬!它不甘心被封印在青銅棺材裏,更不甘心被關在這個鐵皮罐頭裏,它想要奪舍林小滿的魂體,借屍還魂!
“啊——!”
林小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魂體開始變得稀薄,原本凝實的五官開始模糊,彷彿隨時都會在這股拉扯力下碎成齏粉。
“該死!該死!”
陳諾雙眼赤紅,眼白裏布滿了猙獰的血絲。腦海中瘋狂閃過父親失蹤前留下的那本古籍殘頁,上麵用硃砂寫著觸目驚心的《鎮魂訣》。
“以血為引,以魂為祭,血羅開眼,鎮壓萬物……”
沒有時間猶豫了!再猶豫一秒,小滿就沒了!
陳諾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一口滾燙的精血帶著生命的熱度噴在保溫杯上。
“噗!”
殷紅的鮮血灑在杯身那暗金色的紋路上,瞬間被貪婪地吸收殆盡。原本漆黑如墨的杯身,此刻竟浮現出妖異的血色光澤,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在表皮下瘋狂脈動。
“給我……鎮!”
陳諾強忍著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雙手死死握住保溫杯,彷彿那是握住了通往地獄的閘門。他將體內僅存的靈力,連同那一腔孤勇,瘋狂地注入其中。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聲穿透了黑氣的封鎖。
掛在陳諾腰間的那枚祖傳青銅羅盤,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銅鎖自行崩斷,羅盤騰空而起,懸浮在半空中。羅盤表麵那層厚厚的綠鏽在這一刻寸寸崩裂,剝落後露出下麵古樸蒼勁、深奧難懂的刻度。
原本靜止不動的指標開始瘋狂旋轉,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最後“哢”的一聲死死停住。
指標並未指向南方,而是直直地指著那隻扼住林小滿的黑氣大手,針尖隱隱吞吐著寒芒!
“血羅開眼,萬鬼臣服!”
陳諾怒吼,聲音沙啞如厲鬼索命。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羅盤中心突然射出一道妖冶的血色光柱,精準地打在保溫杯上。
“滋啦——!”
就像是滾燙的岩漿澆在了萬年玄冰上,那隻黑氣大手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嘯,黑氣瞬間蒸騰,它猛地鬆開了林小滿,瘋狂地想要縮回杯底深處。
“想跑?晚了!”
陳諾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能感覺到,羅盤與鎮魂壺此刻竟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羅盤上的血色光芒順著他的手臂流入壺中,化作無數道細密如發絲的金色鎖鏈,狠狠地纏繞住那團想要逃竄的黑氣。
“封!”
陳諾雙手結出一個極其複雜且從未見過的印記,那是他在生死關頭,腦海中靈光一閃頓悟出的禁製手法。
鎖鏈瞬間收緊,黑氣被強行壓縮,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最後化作一滴漆黑如墨、散發著腥臭氣息的液體,被逼入羅盤指標的尖端。而林小滿的魂體則被一股柔和的白光托住,重新化作一道流光,虛弱地鑽回了壺底深處。
“呼……呼……”
陳諾一屁股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大汗淋漓,臉色蒼白如紙,彷彿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那隻一直毫無知覺的修羅臂此刻竟然恢複了一絲知覺,但整條手臂上的麵板都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看起來觸目驚心,隱隱作痛。
懸浮在空中的羅盤緩緩落下,“當啷”一聲掉在塵土裏,重新掛在了他的腰間。
陳諾顫抖著手撿起羅盤。
原本古樸陳舊的羅盤此刻變得妖異無比。指標變成了暗紅色,表麵流轉著淡淡的血光,彷彿剛剛飲飽了鮮血。而在羅盤背麵,原本模糊不清的“天池”位置,此刻竟然浮現出一行清晰古篆小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鎮魂羅盤:可吸收陰煞之氣,轉化為鎮壓之力。當前鎮壓:屍身殘念(一階)。】
“鎮魂羅盤……”陳諾喃喃自語,指尖撫過那行小字,觸感冰涼刺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保溫杯,杯身的血色漸漸褪去,恢複了原本的銀白,隻是上麵多了一道暗紅色的裂紋,像是某種詛咒的印記。
“哥……”林小滿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微弱,卻比剛才穩定了許多,“那個壞東西……被鎖住了……它在尖叫……”
“嗯,鎖住了。”陳諾輕聲安慰,將保溫杯緊緊貼在胸口,心中卻是一沉。
他看向羅盤指標尖端那滴漆黑如墨的液體,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這所謂的“鎮壓”,真的能長久嗎?還是說,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就在這時,山神廟外原本呼嘯的山風突然詭異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中,傳來一陣輕微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陳諾緊繃的神經上。
“精彩,真是精彩。”
一個身穿灰色風衣的男人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正是之前在山下出現過的神秘人。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鴨舌帽,露出一張蒼白而英俊、卻毫無血色的臉龐。嘴角掛著那抹玩味的笑容,眼神卻冷得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沒想到啊沒想到,區區一個毛頭小子,靠著幾分蠻力和狗屎運,竟然真能啟用‘血羅禁製’,還順手鎮壓了那個老東西的一縷殘念。”
男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陳諾腰間的羅盤,那眼神中的貪婪毫不掩飾,彷彿一個守財奴見到了絕世珍寶。他緩緩抬起手,掌心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手指輕輕摩挲著令牌上的紋路,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小子,把羅盤和那個杯子交給我。”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冰碴子砸在地上。
“我可以饒你不死,甚至……”
他頓了頓,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鎖住陳諾驚恐的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低語道:
“我可以告訴你,你父親當年……究竟是怎麽跪著求我的。”
陳諾猛地站起身,雙腿還在打顫,卻將保溫杯死死護在身後,雙眼如狼般死死盯著來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知道我父親在哪?!”
“我當然知道。”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裏透著無盡的寒意,“因為……我是他當年親手埋下的‘惡種’。”
“我是守夜人,編號零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