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山,山巔白玉宮殿。
雲海翻湧,山風穿殿而過,帶著清冽的寒意。
江鎮天斜倚在王座上,白衣勝雪,指尖撚著一隻白玉酒杯。
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輕輕晃動,濃鬱的醬香順著風散開,在殿中縈繞不散。
“好一個醬香,名副其實啊,名副其實。”
她抬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含在舌中。
細細品嚐。
半晌後,江鎮天放下酒杯,評價道:“醬香突出,優雅細膩,酒體醇厚,迴味悠長。”
“入喉不辣,落口綿柔,空杯留香經久不散。”
“比起之前的清香型武酒,這酒,纔算得上是真正的佳釀。”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這個林舟,釀酒的本事倒是有點意思。普天之下的美酒我都喝過,唯獨他釀的酒獨具一格,別無二家。也不知道他哪裏學到的?”
下方,江疏道:“傳聞是他自己研製的。”
江鎮天說道:“絕無可能。但凡能稱得上絕世佳釀的酒品,從製曲、坤沙發酵、七次取酒到多年陳藏、盤勾勾調,每一道核心工藝的細節,都要經過至少十年以上的深耕打磨,千錘百煉之後,才能在萬千酒品中真正脫穎而出。”
“那他是如何釀造的?”
“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
頓了頓,她忽然看向江疏,吩咐下去:“江疏,你去一趟逍遙王府,給林舟送個驚喜……”
江疏聽了,猛地抬頭,滿臉愕然。
這是何意?
……
逍遙王府,演武場。
烈日當空,林舟手持長刀,站在場地中央。
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砸在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腳步一錯,長刀驟然揮出。
刀身劃破空氣,帶起淩厲的破風聲,一招一式,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一套刀法練完,林舟收刀而立,微微喘著氣後,轉頭問道:
“娘娘,我剛才這套刀法,怎麽樣?”
沈知微搖了搖頭,卻也點了點頭:“招式是練熟了,力道也夠,但是還差得遠。”
“刀法一道,分五個境界。”
林舟立刻凝神聽著。
沈知微伸出手指,一一數來。
“第一境,應手。刀隨手走,招由心發,基礎打牢,出刀不假思索,這是最根本的一關。”
“第二境,合刃。也就是器道武者追求的人器合一,刀身即己身,刃之所向,力之所及,沒有半分損耗。”
“第三境,破境。一刀破萬法,任你招式萬千,我隻一刀破之,這需要極強的武道悟性和氣血支撐。”
“第四境,藏鋒。收放自如,鋒芒內蘊,出刀不見其形,落刀才知其威,這是天境武者才能觸碰到的門檻。”
“第五境,無我。刀即是我,我即是刀,這是刀法的極致,古往今來,能觸碰到這個境界的,寥寥無幾。”
林舟聽得心潮澎湃。
他之前練刀,隻知道揮砍劈刺,從來沒想過,刀法裏還有這麽多門道。
沈知微看著他,繼續道。
“你現在,正卡在第一境應手的門檻上。”
“招式已經爛熟於心,但是出刀依舊有滯澀感,做不到招由心發,不假思索。”
“不過你修煉武道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刀法能走到這一步,已經算是天賦不錯了。”
這話不是安慰。
尋常武者,光是打磨第一境,就要耗費三五年的功夫。
林舟一個月,就摸到了應手境的門檻,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林舟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心裏有了數。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再次提刀練習,演武場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同烏雲壓頂一般,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林舟抬頭望去。
隻見金銀神將一左一右,看似護著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女子麵容清冷,步履沉穩,正是武神身邊的女兒,江疏。
金銀神將的目光掃過全場,如同兩座大山一般,壓得在場的王府護衛連氣都不敢喘。
武神山的人!
林舟臉色微變。
挨過武神一巴掌,他早已深刻領會到了武神山的恐怖。
他快步迎了上去,率先開口:“江小姐大駕光臨,可是為了給武神大人釀酒的事情?”
在他想來,對方找上門,無非是記著他許下的十種絕世佳釀的承諾。
江疏淡淡瞥了他一眼。
“看來,你還沒忘記給武神大人釀十種絕世佳釀的承諾。”
林舟立刻道:“當然不敢忘記。能為武神大人釀酒,是我的榮幸。”
“這醬香型武酒隻是第一種,剩下九種,我已經在籌備了。”
江疏卻話鋒一轉:“不過這次我過來,不是找你的。”
“讓開吧,我找的人是逍遙王妃。”
林舟心頭疑惑。
沈知微緩步上前:“江小姐找我,不知道有何貴幹?”
江疏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驟然肅穆:“武神大人有令,沈知微接旨。”
這兩個字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武神的旨意,在這片大陸上,比皇帝的聖旨還要金貴,還要不容違逆。
沈知微立刻屈膝跪下。
周圍的護衛、丫鬟、林舟等人,也紛紛跟著跪倒在地,沒人敢抬頭。
江疏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演武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武神大人有令,逍遙王隕落多年,沈知微孤苦無依,吾心甚憫。為覓良婿,特準沈知微,改嫁本屆武神學院考覈第一名。”
這話一出,整個演武場死一般的安靜。
連穿堂的風,都彷彿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沈知微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憤怒、屈辱、錯愕,種種情緒在她眼底翻湧,指尖不受控製地繃緊。
她是逍遙王的正妃,是大乾第一美人,身份尊貴無比。
可武神一道輕飄飄的旨意,就要把她當成彩頭,許給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江疏看著她驟然變化的臉色,冷冷開口,語氣裏帶著盛氣淩人的逼問:“怎麽,沈知微,你敢不遵從武神大人的旨意嗎?”
沈知微的指尖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屈辱、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幾乎要衝破胸膛,卻最終被她死死壓了下去。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
整個大乾,沒人敢違逆武神的旨意。
九五之尊的皇上不行,她更不行。
隻要她敢說一個不字,整個逍遙王府上下數百口人,都要跟著她一起死。
良久,她沉聲吐出兩個字。
“不敢。”
江疏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沒什麽溫度,“武神大人也是為了你好。”
“你沈知微可是我們大乾第一美人,不知道多少天下男兒傾慕。這次把你作為考覈彩頭,相信這一屆武神學院大考,會比往屆熱鬧百倍。”
沈知微聲音聽不出半分情緒:“多謝武神大人厚愛。”
“你明白就好。”
江疏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對著金銀神將抬了抬手。
“我們走。”
一行人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演武場。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眾人纔敢從地上站起來。
青禾氣極:“娘娘!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們怎麽能這麽對您!把您當成考覈的彩頭,這是把您的臉麵往地上踩啊!”
逍遙郡主氣得當場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木屑飛濺:“他們也太霸道了!先不說王妃是我父王的遺孀,就憑王妃天境武者的身份,他們也敢這麽折辱!”
周圍的王府眾人,也個個滿臉憤怒,卻敢怒不敢言。
那是武神,是這片大陸上最頂尖的存在,他們連議論都不敢。
“娘娘……”
眾人看著沈知微,一聲聲喊著,眼裏全是心疼。
可沈知微到底是執掌王府多年的王妃,哪怕心裏翻江倒海,麵上也很快恢複了冷靜。
她抬了抬手,止住眾人的議論,緩緩開口:“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林舟立刻反應了過來,看著她道:“你是說,江鎮天這麽做,是為了逼你交出九轉金丹?”
沈知微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武神山方向:“身為武神,江鎮天最在意的,從來隻有一件事——她不希望大乾,出現第二個武神。”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瞬間都明白了。
逍遙王當年,就是因為觸碰到了武神的門檻,才會落得個“走火入魔”慘死的下場。
一山不容二虎。
一個武神,這片天下她說了算。
可若是出現第二個武神,這天下,該聽誰的?
眾人心裏瞬間沉甸甸的,演武場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林舟忽然開口了:
“其實,這個事情,很簡單。”
眾人瞬間齊刷刷地看向了他,臉上全是錯愕。
沈知微也抬眼看向他,問道:“什麽意思?”
林舟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隻要我拿下這一屆武神學院考覈的第一名,不就行了?”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無奈,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我說兄弟,你沒發燒吧?”
逍遙郡主當場就樂了,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林舟拍個趔趄:
“我們現在拚了命,最高的要求也不過是幫你考上武神學院,保住你那條小命就不錯了!”
“那可是武神學院考覈的第一名!”
“全天下的武道天驕都會擠破頭往這衝,不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驕,連邊都摸不到!本郡主浸淫武道十幾年,都沒五成把握能考上,更何況是你?還想拿第一名?你這不是白日做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