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的瞬間，寶兒忽然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收徒？
先不說她根本就沒有收徒的打算，即便是她哪天真的想不開了，非要收一個徒弟，也不會是岑順這個年紀都能當她爹的老男人。
於是，寶兒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沒有，完全沒有！”
對於這個回答，岑順其實早有預料。但即便如此，心頭還是不可抑製地湧起一絲失落。
他微微頷首，道：是下官冒昧。
岑縣令啊，與其尋仙問葯，不如勤勉奉公。
寶兒的語氣是難得的語重心長，倒叫岑順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寶兒這是在指責他懈怠政務呢，不由得汗顏。
他心知拜師一事無望，又看了看日頭，這才略帶不捨地說道：“幾位大人還要趕路，下官等也不便再耽擱。”
言罷，岑順便主動側身讓開一條道路。原本跟隨著岑順一同站立於此的其他人見狀，亦紛紛效仿，各自向兩旁退讓開來。
寶兒徑直走到紀祈凰幾人身前，咬牙切齒地問道：“三位，看夠熱鬧了沒？。”
“看夠了。”
“看夠了就走吧。”
言罷，寶兒直接下了樓。
備好的馬匹就在樓下，寶兒從中挑了匹順眼的，利落地翻身上馬。緊接著，就見她馬鞭一揚，連人帶馬便如一陣疾風，直奔京都的方向。
紀祈凰幾人緊隨寶兒身後下了樓，同樣策馬疾馳而去。
……
數日後。
京都的傍晚，微風輕拂。
就見一行四人騎著駿馬漫步於長街上，馬蹄聲聲。沒過多久，便停在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前。
府邸門口站著幾個小廝，遠遠望見紀祈凰歸來，有立刻迎上前去的，亦有折回府內稟報管家的。
其中一人慾伸手接過紀祈凰手中的韁繩，好替她牽馬。然而，紀祈凰並未將韁繩交給他，反而示意他去牽寶兒的馬匹。
“你和烏金奎暫且先在我家歇息。如果遇到什麼事情，等我回來再作定奪。”紀祈凰溫聲對寶兒說道。
“你要去哪裏？”
“去見一個人。”紀祈凰言語簡潔，似是不願多談。
從她的神情當中不難察覺出，那人並非她所願意見到之人。寶兒見狀，心知多問也是徒勞，索性閉上嘴巴不再追問。
就在這時，一名中年男子從府裡快步走出。此人便是紀祈凰府上的管家——黃連柏。
他看上去約五十多歲年紀，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初瞧時，隻給人一種和藹之感。但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那雙眼睛猶如鷹隼一般，彷彿能夠洞悉一切。
紀祈凰淡聲吩咐，道：“這兩位是我的貴客，你要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黃連柏立即應聲：“主子放心，小的定會盡心竭力，招待好兩位貴客。”
對於這個她親自招入府中的管家，紀祈凰還是放心的，因此並沒有再額外叮囑什麼，直接與謝危樓策馬離開了。
待到紀祈凰的身影徹底消失，一直躬著腰的黃管家才直起身子。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寶兒與烏金奎，莫名覺得此二人不像什麼良善之輩。但念及他們是自家主人的貴客，也就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來。
“二位貴客，請入府。”
黃管家腰板挺直，畢恭畢敬地引著寶兒與烏金奎走進了府內。
紀祈凰的聖女府遠比外麵看上去的要大得多。
才入府門，便是一方鋪著青石板的廣庭。兩側分立著四尊半人高的石獅子，鬃毛捲曲如浪，雙目圓睜，頷下鈴鐺垂著絳色流蘇，風過便叮噹作響。
庭中栽著兩株合抱粗的古槐，虯枝如鐵，墨綠的葉簇層層疊疊，篩下滿地斑駁的光影。
正對大門的是一座影壁，由漢白玉砌成，壁上以淺浮雕技法刻著“鬆鶴延年”圖，仙鶴振翅欲飛，蒼鬆勁節淩雲，邊角處還雕著纏枝蓮紋，線條婉轉靈動。
繞過影壁，眼前的庭院豁然鋪展成一幅錯落有致的丹青長卷，亭台樓閣依著地勢星羅棋佈，高低錯落間又彼此呼應，渾然天成。
寶兒一時竟然被眼前的奢華富貴迷住了雙眼，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黃管家見狀心裏暗自覺得好笑，但表麵上還是極力維持住自己應有的禮數風範，始終靜靜站立在一旁。
待到寶兒自己回過神來，這才引著人繼續前進。
幾人穿過曲折的迴廊，最終來到了一座青磚黛瓦的三層小樓前。
“環風樓是主人平日賞景消遣之地，規製僅次於主人的居所，二位貴客便在此暫住吧。”
黃管家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把鑰匙來。隨後，在寶兒地注視下開啟了緊閉的樓門。
踏入屋內，首先看到的便是光可鑒人的漢白玉地麵，其上倒映著兩側的八寶琉璃燈，直叫人炫目。
廳堂正中擺一張酸枝木大畫案，後有一把雕花太師椅，椅背嵌著整塊和田玉，雕琢成涅盤火鳳之形，扶手處裹以鎏金銅皮，貴氣逼人。
或許是已經習慣了，寶兒這次倒是沒有被眼前的富貴迷住。
她大步走進樓內，一邊打量著四周，一邊好奇地問道：“你家主子是不是沒事就去做些打劫的行當？不然怎得如此有錢？”
“主人深得國師大人器重。”說這話時，黃管家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寶兒瞥了一眼黃管家，見他似乎十分推崇那個什麼國師，故意問道：“國師不會對每個弟子都如此厚愛吧？”
“當然不會！我家主人乃皇朝聖女，在國師大人那裏自然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大概是覺得這麼說不夠有說服力，黃管家又加了一句，“即便是謝指揮使，也無法與我家主子相提並論。”
“就為了一個連真假都不能確定的預言，國師大人居然如此破費。早知道我也當幾天這個鳳命女了。”
寶兒這番真假參半的話彷彿一道晴天霹靂，在黃管家耳畔猛然炸裂開來。
他的臉色驟然變得凝重，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確認周圍並無他人之後，方纔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隱晦的警告意味開口道：“貴客，請謹言慎行！”
寶兒瞧著黃管家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忍不住撇了撇嘴。
如此大的反應，其中莫不是有什麼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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