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紀祈凰覺得自己大約是快要死了。
她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就連這一絲僅存的意識也愈發模糊起來。
可即便如此,她仍清晰記得自己被那根令人作嘔的舌頭洞穿時的感受——解脫。
或許是因為早已麻木,她當時並沒有感到撕心裂肺的痛,隻覺得支撐著她不被打倒的那口氣瞬間散去了。
她終於可以休息了……
思緒如同被海浪托起的小船,時而飄向高遠的天空,時而又沉入無底深淵,起起伏伏,飄忽不定。
這種感覺有些奇怪,卻又意外地舒服,彷彿所有煩惱和痛苦都能在這起伏中徹底消散。
紀祈凰甚至隱隱生出“就這樣死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的想法。
就在她即將徹底失去意識之際,一股霸道的力量猛地沖入她的靈台,硬生生地將她從混沌中拽了回來。
“我不能死!”
這個念頭在紀祈凰腦海中轟然炸響,求生的慾望瞬間攀到頂峰。
她拚命地想要睜開雙眼,可眼皮卻像被千斤重擔壓住了似的,怎麼也動彈不得。
忽然,一道縹緲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那聲音忽遠忽近,聽起來似乎有幾分熟悉。
“她怎麼還不醒啊?”
“會喘氣兒不就得了,早晚都能醒。”
回答那人的是個略有些不耐煩的少女,她的聲音低啞,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紀祈凰一下子就聽出了那是寶兒的聲音。
冥冥之中,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湧入體內,她猛地睜開了雙眼。
初時,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景,隻能隱約看到人影晃動。
紀祈凰無奈,隻能再次閉上眼睛。緩了緩,這才慢慢睜開眼,視線終於逐漸清晰起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寶兒那蒼白且帶著些許病態的側臉。
她的狀態看起來不是很好,給人一種隨時都可能暈倒的錯覺。
紀祈凰的第一反應就是寶兒受了重傷,不由得心中一緊,張嘴便想詢問寶兒的身體狀況。
然而,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無論怎麼努力,都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又試圖坐起身,毫無意外,同樣失敗了。
就在紀祈凰心生沮喪之時,寶兒好似心有所感一般,忽然瞥了紀祈凰一眼。
四目相對,寶兒並沒有顯露出半分異色,好似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她甚至沒有關心紀祈凰身體如何,隻是淡定地對謝危樓說道:“人已經醒了,你自去照顧便是。”
說完,寶兒直接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一直守在寶兒身旁的烏金奎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同樣沒有回頭看紀祈凰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房間。
才踏出房門,寶兒突然一個踉蹌,直直向著地麵栽倒過去。
千鈞一髮之際,烏金奎一個箭步走上前來,穩穩扶住了寶兒。
看著寶兒那比鬼還嚇人的臉色,烏金奎心中也不怎麼好受。他嘴唇嚅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寶兒卻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烏金奎不必多言。
“帶我去最近的客棧,我想休息了。”寶兒刻意壓低了聲音,似是不想被屋內的人聽到。
烏金奎沒有半點遲疑,立即應了聲“好”。隨即便扶著寶兒向前走,卻發現寶兒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不禁有些疑惑,問道:“大王還有別的吩咐?”
寶兒早已接受烏金奎沒有眼色的事實,直接吩咐道:“我不想走了,你揹我。”
不想走當然是假的,真實情況是她擔心自己隨時可能暈過去。她可不想暈倒在大街上,然後被一群人圍觀。
一向對寶兒唯命是從的烏金奎沒有半點懷疑,直接單膝跪地,拍了拍自己寬闊的後背,示意寶兒趴上來。
待背起寶兒,他便如疾風一般離開了縣衙。
來到街上,烏金奎有些傻眼,他不知道哪裏有客棧啊!
好在芳林縣並不算太大,他隨便找人打聽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客棧。
客棧瞧上去有些破舊,但還算乾淨整潔。
“給我來一間最好的客房。”烏金奎對迎上來的掌櫃厲聲吩咐道。
那掌櫃生得一臉狡猾麵相。他看了看虎背熊腰的烏金奎,又看了看烏金奎背上不知是睡是醒的寶兒,眼珠子咕嚕一轉,低聲道:“兄弟,艷福不淺啊。”
烏金奎先是一愣,隨即漲紅了臉。
下流!
“不想死就別那麼多廢話。”烏金奎咬牙切齒地威脅道。
同時,暗暗下定主意,若這人繼續胡說八道,定要他吃不了兜著走。
掌櫃的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哪裏還敢多言,趕忙引著烏金奎上了樓。
樓上的客房全都空著,也看不出哪間更好一些。烏金奎隨意選了一間,將寶兒輕輕放到了床上。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寶兒不知何時已經暈了過去。
她的額頭、鼻尖全都掛滿了細密的汗珠,眉頭也緊緊皺著,好似十分痛苦的模樣。
烏金奎不知道這是回血之痛發作的表現,但他記得寶兒不許他做多餘的事情。
故而即便心中如何不忍,他還是退出了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然後,他便如門神一般守在了門外。
……
寶兒再次醒來時,已是翌日傍晚。
她看著床邊圍著的一群人,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尤其是站在最前麵的紀祈凰,麵色紅潤、氣息綿長,完全不像昨日才死過一回的人。
紀祈凰一見到寶兒醒來,眼眶立刻就紅了。
骨生花魚死網破之後的事情,謝危樓已經大致給她講了一遍,其中自然也包括她的死而復生。
她無法想像寶兒付出了怎樣的代價,畢竟,死而復生是逆天而行的事情。
“寶兒……”紀祈凰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千言萬語全部堵在胸口,她卻一句也說不出。
寶兒也不給她繼續說的機會,很不給麵子地說道:“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第一次救你的時候,我就已經聽夠了。”
被寶兒這麼一噎,紀祈凰本就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的情感就更無從開口了。
不過,她不說,還有別人要說。
謝危樓見兩人誰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乾脆地接過了話頭。
“骨生花最後那部分真身選擇了自爆,想來是清楚落入緝妖司的下場。隻可惜,沒能從他嘴裏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說完,他便目光灼灼地盯著寶兒,似乎是想從她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寶兒自然明白謝危樓的意思,直截了當地說道:“醜話說在前頭,我也隻是猜測而已,並不一定準確。”
還沒等謝危樓說話,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岑順突然插嘴道:“寶兒姑娘,但說無妨,我們相信你的判斷。”
求知的烈火在岑順眼睛中熊熊燃燒,同樣一臉期待的還有昨日僥倖逃過一劫的洪澤。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寶兒隻能將自己的猜測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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