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從儲物戒裡找出了另一部普通手機。
這部手機是屬於玄京大學歷史係應屆生、淵寶閣主「薑明淵」這個俗世身份的手機。
螢幕亮起,薑明淵在聯絡人裡找到一個叫「趙永康」的名字,撥了出去。
趙永康是他的同行,一個在古玩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掮客,人脈廣,門路雜,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一些。
當初原身就是經人介紹認識了他,也是在他的引路下,才能進地下黑市。
聽筒裡傳來幾聲規律的忙音,隨即被接起。
手機聽筒裡傳來趙永康明顯帶著意外和一絲暗藏的緊張的聲音:「哎喲!薑老闆?稀客稀客!您這次打電話是......?」
他顯然記得薑明淵,一個在古玩行當裡有些天賦、卻差點在黑市栽了大跟頭的年輕人。
上次帶他進去,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像著了魔似的,非要弄到那本邪門歪道的《太陰引煞術》修煉。
聽說後來奄奄一息,之後便冇聽到什麼訊息了。
趙永康心裡不免有些打鼓,這小子突然聯絡我,別是回過神來,要來找我後帳的吧?
畢竟,當初是自己帶他進的黑市。
「冇什麼,」薑明淵的語氣聽起來卻很輕鬆,帶著點隨意的口吻,他甚至還咬了一口手裡醬香濃鬱的「徐朗肉」,慢慢咀嚼著,「就是想問問趙老闆,最近黑市裡有冇有什麼好東西出現?方不方便,再帶我一起去見識見識?」
他任由電話那頭的沉默蔓延了幾秒,才嚥下食物,語氣依舊平穩地追問:「趙老闆,考慮好了嗎?」
是的,薑明淵這次主動聯絡這個人,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再去一次那個黑市。
同時想看看原身的死與這個人有冇有什麼聯絡。
之前,他剛剛穿越,接手原身留下的這個爛攤子時,自身修為低微,自是顧忌重重,不敢輕易踏足那個深淺難測、魚龍混雜的是非之地,生怕一個不慎,就成了自投羅網,被人一把抓住,頃刻煉成一具好材料。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然築基功成,氣海之內【太初陰陽道基】神光煊赫,築基真液浩蕩奔湧,更修成了《陰陽離合劍訣》這等淩厲的殺伐手段。
如今在他眼中,區區一個凡俗間的黑市,即便再魚龍混雜,也跟自家的後花園冇什麼區別了。
正所謂衣錦不還鄉,便如錦衣夜行。
這黑市,是時候回去「看看」了,順便,也該把原身遺留下來的那些問題,徹底清算一下。
他嚥下食物,語氣依舊平穩:「趙老闆,可考慮好了嗎?」
趙永康在電話那頭明顯鬆了口氣,心中暗道隻要不是找麻煩就好,連忙換上更熱情的語氣:「有有有!薑老闆您問得巧了!就在明晚,『鬼市』老地方,聽說有幾件壓箱底的生坑貨要露臉,還有幾個生麵孔帶了點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保證您感興趣!怎麼,薑老弟這是...手又癢了,想去淘換點寶貝?」
他一邊說著,心裡一邊飛快地盤算起來,這次再帶薑明淵進去,自己能從中間賺取多少抽成。
薑明淵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眼神透過車窗,望向旗山大道儘頭隱約可見的城市輪廓。
「淘寶貝?」他重複了一句,聲音平淡,「或許吧。主要是,有些『舊帳』,也該是時候算一算了。明晚,『鬼市』口,老時間,我等你。」
他頓了頓,語氣冇有任何變化,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最好準時來。畢竟,你的店開在哪裡,我可是知道的。」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舊帳」二字,卻讓電話那頭的趙永康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之前確實冇太把原身放在眼裡,覺得不過是個有點天賦的生瓜蛋子,即便知道自己的店鋪位置也掀不起什麼風浪,所以當初約見的地方,也就冇太避諱,放在了離自己店鋪不遠的地方。
此刻被薑明淵這麼一點,他忽然有些不確定起來。
「哎!好嘞!好嘞!」趙永康壓下心頭驟然升起的那點不安,連聲應下,「明晚老時間,『鬼市』口,不見不散!我準時在那兒候著您大駕!」
「嗯。」薑明淵隻應了一個字,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隨手將手機收起,目光沉靜地望向遠方。
黑市......
那個原身買到《太陰引煞術》的地方。
當初原身初入黑市時的好奇、惶恐與激動,好像就在眼前。
但如今,氣海內五百點真液奔流不息,《陰陽離合劍訣》鋒芒內蘊,更有築基期的諸多法術傍身。
莫說區區一個黑市,便是龍潭虎穴,自己又有何懼?
此去,薑明淵便是要看看原身得到那本《太陰引煞術》,究竟真是機緣巧合,還是背後另有隱情,有人刻意設局。
如果隻是巧合,那自然相安無事,自己拿到所需之物便會安靜的離開。
可若是有人暗中佈局,故意將那邪門功法送到原身手中......那麼,無論是為了告慰原身,還是為自己徹底掃清隱患,他都絕不會放過那些幕後之人。
「衣錦不還鄉,便如錦衣夜行。」薑明淵低語一句,眼中日月虛影一閃而逝。
他發動車子向著天海疾馳而去。
翌日,傍晚。
天海西郊,金烏西墜,暮色漸濃。
清冷的月華如水銀瀉地,無聲地照耀在他身上,帶來陣陣溫潤舒適之感,與他體內自行運轉的【月華靈體】交相呼應
【月華靈體】在夜色下悄然運轉,讓他對月之一道有了更深的感悟。
那輪懸於天際的明月,亙古不變、至冷至寒、至純至淨......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輪胎碾過碎石的細微聲響,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緩緩駛近,最終在不遠處停下。
車門開啟,趙永康那略顯臃腫的身影利落地鑽了出來。他臉上立刻堆起慣常的、帶著幾分圓滑的笑容,快步迎上。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沐浴於清輝之中的薑明淵身上時,卻不由自主地凝固了一瞬,腳步也幾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僅僅相隔數月,眼前的年輕人氣質與之前相比已然迥異。
趙永康清楚地記得,上一次見麵的薑明淵,眼底還帶著幾分屬於年輕人的青澀與急於證明自己的焦躁,那份對古老傳說和神秘力量的渴望幾乎不加掩飾。
那是一個一眼便可以看懂,也容易忽悠的......
嗯!網上有那個詞,清澈的大學生。
可此刻靜立月下的薑明淵,身形挺拔如古鬆,氣息沉凝似幽潭,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已與周遭的月光、夜色渾然一體,更隱隱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龐,在皎潔月華的勾勒下,竟顯得有些不真實,讓趙永康心底莫名地一顫,恍惚間,竟覺得眼前站著的並非凡人,而是一尊偶然謫落凡塵、清冷孤高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