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巡狩使
翌日,雨後初晴,陽光透過淵寶閣三樓靜室的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室內檀香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窗外濕潤清新的空氣,讓人心神為之一清。
薑明淵盤膝於十二品七彩琉璃蓮台之上,周身氣血奔騰如龍,發出低沉的雷鳴之音,暗金色的劫紋在麵板下若隱若現,彷彿流動的熔岩。
識海靈台,過去彌陀法相寶光湛然,【神】之屬性已達當前圓滿之境,心神澄澈堅韌,氣海真液煥發五彩光暈。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乎有金、銀二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隨即歸於深邃平靜。他舒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細微的啪聲。
指尖一挑,那部黑銀色加密手機就落進了掌心。他略一沉吟,撥通了那個備註為「姬凰曦」的號碼。
電話接得出乎意料的快,幾乎在第二聲「嘟」剛響起時,電話那邊就傳來了姬凰曦那把清冷得不帶煙火氣的嗓音:「說。」
一個字,乾脆利落,連半個多餘的音節都欠奉,顯然對薑明淵冇什麼客套的耐心。
薑明淵似乎早已習慣,語氣平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完全聽不出剛結束深度修煉的痕跡:「公主殿下,早上好。冇打擾你處理公務吧?」
他頓了頓,才進入正題:「想必特異局關於胡家老宅的報告,應該已經送到您桌上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隻有微弱的電流聲證明通話還在繼續。
姬凰曦的聲音平靜無波,直接切入主題,「我看過了,看來你的實力這段時間進步很大啊。」
她的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單純的陳述。
過了一會兒,姬凰曦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笑:「你打這個電話,總不會就是為了這些小事,直說吧,這次又要交易什麼?還是又缺錢了?還是想問問你的功勞有冇有被記上一筆吧?」
她特意在「功勞」兩個字上稍微加重了一點。
「殿下說笑了。我現在還隻是個編外人員,功勞自然是殿下的。」薑明淵理所當然地糾正,語氣卻帶著分量,「我隻是順手做了點清掃工作,不值一提。」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手機邊緣,目光掃過靜室一角那瓶氤氳著微光的珍貴源質能量,知道前期的鋪墊已經足夠。
「那些都是細枝末節。這次,我想跟殿下要個名分。」
電話那頭,姬凰曦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起伏,帶著點玩味的冷意O
薑明淵幾乎能想像出,那位身處帝都權力中心的年輕督台使,此刻可能正微微挑起她那好看的眉毛。
「我倒是好奇了,」她慢條斯理地說,「當初實力連一階都勉勉強強,就敢跑來跟我談條件的薑明淵,如今能輕易斬殺二階巔峰,按理說更該無所顧忌纔對。怎麼忽然需要我東煌特異局,給你一個官方名分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聽筒,帶著清晰的涼意:「讓我猜猜,該不是想掛個虛銜,方便你下次收取玄幣時更理直氣壯一些?」
「殿下這話可真是冤枉我了。」薑明淵心中一凜,這都能猜中,但麵上卻輕笑一聲,聲音沉凝了幾分,帶著誠懇,「名不正,則言不順。上次胡家老宅的事,結果雖好,過程終究算是黑活」。事後還得勞煩殿下調動特異局的人手去清理現場、撰寫報告,一次兩次尚可,次數多了,不僅殿下難做,對特異局的威信也是一種損耗。」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種近乎直白的暗示,卻又含蓄得如同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況且,殿下胸懷大誌,目光如炬,應該比我看得更清楚。如今靈氣復甦,局勢詭譎,這煌煌帝國,明裡暗裡,藏在廟堂之高、江湖之遠的魑魅魍魎,隻怕不在少數。僅僅剿滅幾個像虐世會、萬蛇母教那樣的分舵據點,不過是揚湯止沸。」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似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殿下欲要滌盪乾坤,澄清玉宇,身邊————總需要一些能辦事、敢辦事,並且能以名正言順」的方式去辦事的人。總不能事事都勞煩殿下親自出手鎮壓,或者,每次都指望某些————
來歷不明的熱心市民」突發善心吧?那樣,效率太低,也顯得我們東煌,無人可用啊。」
電話那頭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這一次,薑明淵甚至能隱約聽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像是修長指尖輕輕敲擊硬木桌麵的聲音,篤,篤,篤————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在寂靜的通話背景音裡格外清晰。
他在等,也在賭。
賭姬凰曦那份不甘被掣肘的雄心,賭她對那些日漸尾大不掉、盤根錯節的世家門閥、以及對各地陽奉陰違、自成一派的超凡勢力的深深忌憚,賭她迫切需要一把足夠鋒利、又能被牢牢握在手中、「合法」行事的刀。
而他之前,近乎單槍匹馬地搗毀了虐世會與萬蛇母教聯手策劃的那個詭異「佛蛻聖種」計劃,乾淨利落,就是遞上這把刀時,最合適不過、也最有分量的投名狀。
更何況,他體內真液奔湧,道基逐步完善,瓶頸已然鬆動,實力即將突破至第三階。一旦功成,便足以在之後與這位未來女帝的博弈中占據上風,無需再像以往那般,時時需要避其鋒芒。
時間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終於,姬凰曦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纔更低沉,也更清晰,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薑明淵,剿滅虐世會與萬蛇母教於天海市秘密據點,摧毀邪佛母體及聖種胚胎,避免一場可能波及全城的超凡災難,此功,特異局認。」
「念你實力卓絕,行事果決,且對特異局規程有所瞭解,我之後會特例向總局舉薦,由你擔任【巡狩使】一職。。」
她特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薑明淵消化這個詞的時間。
「巡狩」二字,取自代天巡狩之意。此職非常設,唯有大功或特殊時期方可由督台使舉薦,總局覈準,授予地方特異分局特別行動權。持巡狩令」,可臨時調動市內任何一支特別行動小隊,有權查閱丁級(含)以下機密檔案,對轄區內發現的超凡危害事件,有優先處置權及緊急徵調資源之權。」
「職權範圍,暫時僅限於天海市。任期,暫定一年。一年之後,是續任、擢升,還是解職————視你的履職情況,以及,」
她的聲音裡染上一絲若有似無的、近乎於警告的玩味:「本督的心情而定。」
「薑巡狩使,」姬凰曦最後問道,語氣微妙,「這個名分」,夠不夠正?
能不能讓你————名正言順」地為本督、為東煌效力了?」
巡狩使!
薑明淵眼中精光爆閃。這職位比他預想的還要好。雖然隻是地方性的臨時職位,但「代天巡狩」、「臨時調動行動小隊」、「緊急徵調資源」這幾個關鍵詞,賦予了他極大的行動自由和官方背書。這簡直是量身定做的護身符和行動許可證。
「殿下舉薦之恩,明淵銘記。」薑明淵語氣鄭重,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有此名分,明淵自當恪儘職守,為殿下分憂,為東煌————掃清汙穢。定不負殿下今日知遇」之情。」
他刻意在「知遇」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語氣,彼此心照不宣。接受了這個職位,就等於在某種程度上打上了「姬凰曦派係」的標籤,這是一種無形的捆綁,也是一種力量的借勢。
「哼。」姬凰曦輕哼一聲,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任命文書和巡狩令,會有人送到淵寶閣。記住你的話,也記住你的名分」從何而來。」
「現在,職位,我給你了。」姬凰曦的聲音驟然轉冷,如同出鞘的利刃,帶著鋒銳的警告,「但巡狩不是遊山玩水,許可權更不是玩具。要是你壓不住場麵,兜不住麻煩,反而自己傷了————那到時候,可就不是收回職位那麼簡單了。我姬凰曦舉薦的人,丟不起這個臉。你好自為之。」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隻留下一串忙音。
「壓不住場麵?他等的,就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傢夥自己跳出來,到時候正好讓他用來立威。」
薑明淵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放下手機,又開始進行日常的修煉。
而姬凰曦的效率果然極高。不到傍晚,一份加蓋了帝國特異總局鋼印、東南特異總局以及姬凰曦官方印鑑的任命文書,連同一塊巴掌大小、金玉製成、刻著「巡狩」二字與複雜符文的暗色令牌,便被一位身著黑色製服、氣息精乾沉默的男子送到了淵寶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