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在喧囂的魔音、狂暴的嘶吼和絕望的吶喊中,卻奇異地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下一秒,令所有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那個一直拄著刀、落在隊伍最後方、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的鬥篷人,突然挺直了腰桿。
「唰」的一聲,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再定睛時,他已經站在了秦風麵前,擋在那尊大智明佛魔像的巨臂前。
剛纔還氣喘籲籲、狼狽不堪的樣子瞬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如山嶽、霸道淩厲的氣勢,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爆發,震得他周身的塵土都向四周盪開。
「鏘啷!」
他隨手把一直用來偽裝的那把普通長刀扔在地上。
刀身碰到地麵上翻湧的魔氣,立刻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轉眼間就鏽蝕消融了。
眾人望去,隻能看出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銳利如刀鋒,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驚魂未定。
「封兄弟,你...」秦風看著擋在身前那驟然挺拔、氣勢如淵如獄的身影,話語卡在喉嚨裡,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這哪還是剛纔那個需要與他們一起合作的散修?這沉重得幾乎要壓垮空氣的氣勢,簡直判若兩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楚紅玉質問道,可她此刻正忙著壓製失控隊員,分身乏術,隻能用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李慕白抱著劍的手猛地一緊,眼中精光一閃,滿臉得意,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似乎在說,「看吧,我就說這傢夥是深藏不露,這下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真覺法師渾濁的老眼驟然收縮如針,枯槁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口中直呼佛號。
薑明淵對所有人的反應視若無睹。
他的目光掃過那即將落下的魔像巨臂,掃過被魔焰籠罩的隊員,掃過陷入絕境的眾人。
當他看到秦風死死壓著那個還在掙紮的隊員時,心裡突然很不舒服。想起前世那些可愛的人,他暗暗嘆了口氣。
「算了,不裝了......」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他們不該這樣死。不管是死在背後捅來的刀下,還是被這些邪門東西撕碎,都太他媽窩囊了。」
本來薑明淵就隻是想搭個順風車,現在看來是時候分道揚鑣了。反正他要找的東西就在前方,此刻也冇有必要再藏著掖著了,反倒束手束腳。
薑明淵眼中金銀異色一閃而逝,麵板上諸多特質大放光明,一直往腦子裡鑽的魔音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了,瞬間清靜不少。
他無聲地吸了口氣,右手在身側虛握。
浩海如海的丹田氣海內,那塊懸浮於黑白道基金銀日月圖之上的白金令牌發出無聲的震動,似乎是在迴應薑明淵的召喚。
果然,下一秒,薑明淵隻覺掌心一沉,白金令牌悄然出現,溫暖著他的手心。
「無上太初,陰陽之源,...」
一聲清越的道喝自薑明淵口中誦出,聲音響徹整個廢墟,不再是偽裝的低沉沙啞,而是清朗而充滿道韻。
薑明淵氣海內的金銀真液如海嘯般向著他手心中的天師令湧動。
嗡!
天師令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光。
這金光純粹、浩大、堂皇正大,帶著滌盪妖邪、鎮壓萬魔的無上威嚴。
天師令可不隻是簡單的傳承至寶,更是一件堪比法寶的寶物。
雖然天師令並未經過鍛造神匠刻意煉製,但其本體【天始道玉】本就是奪天地造化的神物,再經過歷代太初道天師以心神法力精心蘊養,其威力自然不容小覷。
而且作為道門至高傳承至寶,它對一切魔道、邪祟的壓製,堪稱恐怖絕倫。
隻見金光瞬間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光柱,如同開天闢地的神劍,精準無比地轟向那隻即將砸碎秦風的魔像巨臂。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那由汙穢魔石和骸骨構成的巨臂,如同冰雪遇見了烈陽,在與金色光柱接觸的瞬間,寸寸崩解、湮滅。附著其上的魔焰、魔藤發出悽厲的尖嘯,被金光徹底淨化。
狂暴的魔像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打擊轟得一個趔趄,向後倒退數步,幽綠的魔焰眼窩劇烈跳動,充滿了驚怒。
與此同時,那璀璨的金光並未停歇,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帶著清淨道韻,瞬間掃過全場。
所有隊員耳機中那被魔音扭曲刺耳的《清心咒》雜音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安寧與清涼。
天師令的光芒,如同在這汙穢魔土中升起了一輪溫暖的小太陽。
那些被魔音控製、狂暴掙紮的隊員,眼中的赤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動作猛地僵住,隨即脫力般軟倒在地,眼神迷茫而痛苦,但神智已然迴歸。
那即將噴吐魔焰的魔像,喉嚨口的汙穢光芒也被金光壓製,變得極不穩定。
籠罩隊伍的魔音壓力,為之一輕。
「天師令?!」老和尚看到薑明淵那塊白金令牌時,頓時失聲低呼,心中滿是疑竇。
他作為大梵音寺的藏經堂長老,有幸見過天師府的天師令。雖然顏色、樣式不太一樣,但那獨特的氣息和威嚴如出一轍。
這代表著當世道門魁首、天師府最高權柄與傳承的信物,怎會出現在他手中?
「天師令?法師,你說封兄弟手上拿著的是和天師府一樣代表道門魁首的天師令?」秦風看向那手持令牌、氣勢如淵如獄的年輕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楚紅玉和李慕白也眼神驚訝,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股爆發的氣勢,那揮手間湮滅二階魔像手臂的力量,還有那傳說中的天師令......
這傢夥,到底是誰?!
薑明淵手握天師令,周身暗金劫紋若隱若現,太劫勁氣在體內奔湧咆哮。
他無視了眾人驚駭的目光,眼神冰冷地鎖定前方那三尊被金光驚退、正發出憤怒咆哮的魔像。
「現在,」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可以好好清理這些垃圾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薑明淵動了。
他不再壓製體內那沉睡的火山。
「轟隆!」
盤踞絳宮深處的【氣血熔爐】轟然爆鳴。遠比之前對戰魔物時更加狂暴、熾烈的金紅氣血如同熔岩噴發,瞬間點燃。
至陽至剛的氣息如同實質的火焰風暴,以他為中心轟然席捲開來。
空氣中濃稠的魔氣被這陽剛氣血一衝,發出「嗤嗤」的劇烈灼燒聲,大片黑煙升騰,濃鬱的血腥硫磺味竟被暫時壓製。
體表那層凝練如實質的金紅光焰瘋狂暴漲,顏色轉為更加深邃的暗金,其中隱約有沉重、破滅的暗金劫紋流轉奔騰。
【太劫勁氣】全力運轉,沉重、霸道、碾碎一切的劫滅真意透體而出,與氣血熔爐的狂暴陽炎完美交融。
周圍的空間彷彿都在這恐怖力量的爆發下微微扭曲,腳下的暗紫色菌毯瞬間碳化崩裂,露出下方焦黑的岩石。
「滋啦——!」
那砸向秦風和失控隊員的大智明佛魔像巨臂,裹挾著汙穢魔焰,帶著摧山斷嶽的威勢轟然落下。
巨臂未至,狂暴的氣壓已將地麵壓得龜裂下沉。
薑明淵甚至冇有抬頭看一眼那遮天蔽日的巨臂。
他隻是將緊握天師令的右拳,對著上方那砸落的「山峰」,簡簡單單,一拳遞出。
冇有花哨的技巧,冇有繁複的招式。就是最純粹、最直接、凝聚了【氣血熔爐】無窮偉力與【太劫勁氣】破滅真意的一拳。
拳出,如潛龍升淵!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巨錘擂在洪荒戰鼓上的巨響炸裂開來。
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以拳臂交擊點為中心,狂暴地擴散開去。
那由堅硬黑石、扭曲金屬和巨大骸骨構成的魔像巨臂,在接觸那暗金纏繞拳鋒的剎那,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塊,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緊接著,沉重霸道的太劫勁氣如同無形的億萬鈞巨碾,轟然爆發。
「哢嚓!轟隆——!!!」
整條巨臂,從拳頭到肩部,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內部狠狠撕扯、擠壓、碾磨,在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爆裂聲中,寸寸崩解。
碎裂的黑石、扭曲的金屬、慘白的骨渣混合著汙穢的粘液,如同炸開的煙花般,向著四麵八方激射。
那尊魔像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個踉蹌,眼窩中幽綠的火焰瘋狂搖曳,發出震耳欲聾的痛苦咆哮,斷臂處噴湧出濃稠如墨的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