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關,是進入莫斯利沙漠前的最後一站,再往西就是真正的無人區了。而薑明淵要找的黑石灘,就在那片沙漠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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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走進那家兼營食宿的旅館,精瘦的禿頂店主正拿著塊抹布,有一下冇一下地擦著櫃檯。
「老闆,」薑明淵走到櫃檯前,開門見山,「我想去黑石灘附近轉轉,需要個熟悉那片地形的嚮導。人要可靠,膽子大,嘴嚴實。價錢好商量。」
店主擦櫃檯的手猛地一頓,霍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老闆,您不是在開玩笑吧?黑石灘?那地方是活人能去的嗎?『老禿子』那夥人的事您冇聽說?進去就冇再出來,連個全屍都冇留下!」
他激動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這還不算,半個月前也有一撥人,看著就不是善茬,個個精悍得很,也來找嚮導要去黑石灘。給的錢倒是不少,可誰敢接啊?」
他喘了口氣,又補充道:「更早之前,還有一波穿著統一製服的人,袖子上好像有什麼徽章,看著像特異局的人!他們也來打聽過黑石灘,問得可仔細了,最後還是找了鎮長,找到人才帶他們進去了...至於後來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薑明淵將這些資訊默默記下,神色不變:「這些我都知道了。你隻需要告訴我,哪裡能找到嚮導。」
店主見勸不動,嘆了口氣,無奈地朝城門外指了指:「喏,城門口蹲著的那些都是吃這碗飯的。不過...老闆,您可要三思啊!」
薑明淵點點頭,轉身朝城門走去。
一個牙齒髮黃、眼珠滴溜轉的老漢立刻湊過來:「老闆,進沙漠啊?找古城遺址?還是...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地方?」他壓低聲音,「咱們熟門熟路,車、駱駝都有,包您平安來回。」
薑明淵停下腳步,打量著他。這老漢手上老繭很厚,指關節粗大,身上還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年輕時候估計也是刀口舔血的角色。
「不找古城,也不開礦。」薑明淵語氣平淡,「聽說沙漠深處有些『特別』的地方,跟老傳說、老物件有關。尤其是...能讓人腦子變清醒、耳目變靈光的傳聞,你聽過嗎?」
老漢眼睛一亮,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嘿!老闆是懂行的!西漠這地方,別的不多,就是怪事一籮筐。至於您說的『清神明目』...那可是神仙手段!不過嘛...」
他嘿嘿笑著,右手拇指和食指熟練地搓了搓,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年頭怪事確實多。沙暴裡看見古城影子啦,半夜聽見唸經聲啦...就前陣子,黑石灘那兒不是有個勘探隊的人突然開竅了嘛!」
「黑石灘?」薑明淵遞過幾張鈔票,然後不動聲色地重複了一句。
「對!就是那兒!」老漢臉色突然一變,聲音壓低,「沙漠深處,開車大半天。可那地方...邪性得很!」
他搓著手,眼神裡透著後怕:「滿地都是黑石頭,指南針一到那兒就亂轉。這還不算...」
「你去不去?」薑明淵話頭一轉,問道。
「我?」黃牙老漢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給再多錢也不去!那地方邪得很...去是要命的!」
他往前湊了湊:「最近往那兒跑的人特別多。半個月前來了夥帶煞氣的,也是要找嚮導去黑石灘,價錢冇談攏。更早還有特異局的人,陣仗不小,真找到嚮導進去了...可這都兩三天了,一個都冇出來。」
他搖搖頭:「老闆您要是真對這些能振奮精神的東西上心,光聽故事可不行,更別學那些人愣頭青似的往裡闖。得找『明白人』,淘換點『真東西』。城裡老馬頭開的文玩店...」
「古董文玩冇興趣。」薑明淵直接打斷,又遞過幾張鈔票,「我要的是嚮導,能帶路、認路、有經驗的嚮導。」
黃牙老漢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轉了轉,看薑明淵神色堅決,出手爽快,不敢再多說。
「成!老闆爽快!」他連忙點頭,「您要找熟悉黑石灘的...嘖,這還真不好找。」
他領著薑明淵往城牆根深處走,那裡有幾個裹著頭巾的漢子或蹲或坐。
老漢的目光在幾人身上逡巡片刻,最終落在角落裡一個穿著褪色羊皮坎肩、頭髮花白、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眼皮耷拉著,似乎對周遭的喧鬨漠不關心,但偶爾抬起的眼縫裡,卻透著一股子被風沙磨礪出的精明和老辣。
「喏,這位是老哈桑。」黃牙老漢介紹,「哈桑老爹,這位老闆想找去黑石灘的嚮導。」
老哈桑慢悠悠抬起眼皮,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在薑明淵身上掃了一圈,重點看了看他沾滿沙塵卻乾淨的鞋子和沉靜的眼睛。他冇立刻答應,反而慢條斯理地又抽了一口旱菸,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了一下,噴出一股辛辣的煙氣。
「黑石灘?」老哈桑嗓音沙啞,「那地方,沙子底下埋著噬人的魔鬼,是尼天大神詛咒之地,可怕的很。我這老骨頭一把,經不起折騰。」
黃牙老漢趕緊補充:「哈桑老爹是這一片最老的沙駝,閉著眼睛都能在沙漠裡走個來回!」
老哈桑冇接話,渾濁的眼珠緊盯著薑明淵:「就你一個?」
「就我一個。」
「嗬。」老哈桑嗤笑一聲,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一個人?那地方邪得很,連禿鷲都不敢落爪。再說了,一個人,掙那仨瓜倆棗的,不夠買口好棺材的。」
「不劃算,太不劃算。」他又用力嘬了口煙,煙霧繚繞中,意思很明確——得加錢。
「錢不是問題。」薑明淵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開個價。要駱駝還是要車?需要什麼裝備都可以提。我隻要儘快出發,安全抵達,找到地方。」
老哈桑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終於正眼看向薑明淵。
「老闆爽快。」他打量了一下薑明淵,隨後敲了敲煙鍋,「那地方開車不行,得靠駱駝。我這有三峰最好的駱駝,裝備齊全。嚮導費...」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薑明淵兩人麵前晃了晃。
「一萬?」黃牙老漢試探著問道。
「十萬!」老哈桑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眼皮重新耷拉下來,一副「愛去不去」的模樣,「一個人去那種地方,風險翻倍。而且隻送到能看到黑石灘的地方,不進核心區。進去?加錢也不乾,老頭子我還想多活幾年。。」
十萬塊堪稱天價,對於一個沙漠嚮導來說,尤其是一個人的行程,堪稱天價了。黃牙老漢都倒吸一口涼氣,覺得老哈桑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薑明淵卻眉毛都冇動一下。
「可以。」他平靜地說,「現錢,現在付一半定金。用你最好的駱駝和裝備。你隻需要帶我找到確切位置,儘可能靠近核心區邊緣。進不進是我的事,之後你就可以離開了。」
「十萬!」
這輕描淡寫的一聲「可以」,讓旁邊的黃牙老漢呼吸猛地一窒,耳邊嗡嗡作響。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心頭像是被狠狠剜去一塊肉,悔恨如同毒蟲般噬咬——早知這年輕人如此闊綽,剛纔還不如自己咬牙接下這活兒!
可這念頭剛起,關於黑石灘的那些恐怖傳聞便瞬間湧上心頭:詭異的黑石、失蹤的隊伍、有去無回的詛咒......
他猛地一個激靈,剛剛燃起的貪念如同被冰水澆滅。他頹然垂下頭,渾濁的眼中隻剩下後怕與掙紮。這錢是燙手,是買命錢,可比起實實在在的性命,十萬又算得了什麼?
而此刻,作為當事人的老哈桑,夾著老舊煙桿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十萬,還當場預付一半!。
這價碼遠遠超出了他獅子大開口的預期,他原本盤算著對方總會還個價。
他渾濁卻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薑明淵,試圖從這張過分年輕的臉上找出些什麼,但看到的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短短幾秒的沉默,彷彿過去了很久。
最終,他猛地一拍大腿,把煙桿往腰後一別:
「好,老闆痛快。這活兒我接了。十萬,我包您找到地方。定金拿來,我這就去拾掇最好的駱駝和傢夥事兒,最晚明天一早,咱們就能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