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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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溫仕明正式出院。
他用宋清源給的身份證明和介紹信,買了南下的火車票,冇有通知任何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軍區總醫院,也徹底離開了陸淑寧的世界。
溫仕明回到了江南水鄉的老家小鎮。
景物依稀,卻已物是人非。
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鎮外的荒山尋找父母的墳墓。
費了好一番功夫,纔在一片無人打理的荒草叢中,找到兩個低矮的土墳,墓碑簡陋,字跡都快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了。墳頭上雜草叢生,一片淒涼。
溫仕明跪倒在墳前,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洶湧而出。
“爸,媽......兒子不孝......現在纔回來看你們......”
他哽嚥著,額頭抵在冰冷的墓碑上,“我冇能見到你們最後一麵......我冇能救你們......對不起......對不起......”
他哭了很久,將四年來的委屈、痛苦、絕望和深深的悔恨,都哭了出來。
哭到聲音嘶啞,哭到渾身顫抖。
最後,他擦乾眼淚,挺直了脊背。
他找來工具,仔細地清除墳頭的雜草,為墳墓培上新土,請石匠重刻了墓碑。
他買來父母生前愛吃的點心水果,恭敬地擺上。
“爸,媽,”他對著修繕一新的墳墓,輕聲而堅定地說,“兒子以前太傻,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忘了你們教我的,人要靠自己。我錯了。”
“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犯傻了。我會好好活下去,積極治病,把身體養好。我不會再讓任何人隨意犧牲我、傷害我。我會用你們教我的醫術,去救該救的人,過我該過的生活。”
“你們在天上,看著我,好嗎?我會好好的。”
春風拂過墳頭的青草,帶著暖意,彷彿是一種無聲的迴應。
回到城裡,他租了一間乾淨的小屋安頓下來。
用安置費的一部分,聯絡了省城最好的醫院,開始係統治療肺疾和腿傷的後遺症。
每日服藥,進行康複訓練,雖然過程枯燥痛苦,但他從未懈怠。
身體的好轉,讓他對新生活的信心也逐漸增強。
就在他漸漸適應故鄉平靜生活、積極治療的時候,一封來自西北的信,打破了表麵的寧靜。
信是陸淑寧寫來的。字跡潦草,力透紙背,充滿了急切、懊悔和某種自以為是的希望。
“仕明:驚聞你可能生還的訊息,我欣喜若狂!感謝上天!我知道我錯了,大錯特錯!過去我眼盲心瞎,被責任和表象矇蔽,虧欠你太多太多,尤其對你父母的去世,我難辭其咎,每思及此,痛不欲生。沈謙的真麵目我已看清,我與他已徹底劃清界限!仕明,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用餘生來償還。我即將調回省裡任職,等我安頓好,就打報告申請和你結婚!我們重新開始!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你的身體,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等我!務必等我!淑寧。”
信的最後,還附了一個她在省城的預期聯絡地址。
溫仕明捏著信紙,隻覺得無比諷刺,甚至有些想笑。
他彷彿能看到陸淑寧寫下這些字時,那種混合著愧疚、自負和急切“挽回”的複雜神情。
她以為他還活在過去的陰影裡,等著她回頭施捨“補償”和“婚姻”?
她以為一紙婚書和“好日子”就能抹平他父母餓死的冤屈、他滿身的傷疤和心頭的冰霜?
她甚至還在說“等我”,還在安排“打報告結婚”,還在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許諾“找最好的醫生”。
他將信紙慢慢撕碎,扔進炭盆裡。
跳躍的火苗瞬間將其吞噬,化為灰燼。
“陸淑寧,”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平靜地低語,“你的補償,我要不起。你的婚姻,我更是避之不及。”
“我的新生活,纔剛剛開始。”
窗外,初夏的陽光正好,照亮了他清瘦卻挺直的背影,也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屬於他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