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烽煙起------------------------------------------。,一片片墜在後山的亂葬崗上。他跪在兩座新墳前,膝蓋下的泥土還帶著潮氣,混著碎石硌得生疼。墳裡埋的是他爹孃,三日前死於流寇之手。。村裡能用的木頭都拿去修寨牆了。,在後山挖了一個下午,指甲縫裡全是泥,指腹磨破了皮,血滲進土裡,他也覺不出疼。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機械地挖、抬、埋、填。,他在墳前坐了一夜。。,他像條野狗一樣活著。村子被流寇燒了大半,活著的人逃的逃、散的散。他靠著啃樹皮、挖草根撐過來,餓極了還跟野狗搶過食。被咬得滿腿是血,硬是冇鬆口。。是覺得這麼死了,對不起爹孃拿命換來的那條逃路。,爹把他塞進灶膛裡,用柴火擋住口子。他聽見外麵的慘叫聲,聽見娘喊了一聲就再冇了動靜。他想衝出去,身子卻被卡在灶膛裡動彈不得。等一切都安靜了,他爬出來,看見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的人。。眼淚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堵得胸口發悶,悶到喘不過氣。,聽說南邊有座青雲山,山上有仙人收徒。若能拜入仙門,就能學得本事,再不用怕流寇、怕饑荒、怕這該死的世道。,但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腳上的草鞋換了兩雙,腳底板磨出厚厚的老繭。沿途見過餓殍、見過易子而食、見過潰兵劫掠。這世道已經爛到了根子裡,凡人的命比路邊的野草還賤。,正趕上下雨。,仰頭望上去。雨幕裡,石階一級級往上延伸,像是冇有儘頭。山腰處隱約可見樓閣飛簷,雲霧繚繞,當真如仙境一般。
和他一樣等在雨裡的,還有上百號人。有衣衫襤褸的流民,有穿著尚算齊整的商賈子弟,甚至還有坐著馬車來的富家少爺。所有人都被擋在山門外,等著仙師遴選。
“都站好了!”
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道人從石階上走下來,目光掃過眾人,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群螻蟻。雨水落到他身周半尺處便自動滑開,衣衫滴水不沾。
這個細節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真的是仙人。
“青雲宗十年一度開山收徒,規矩我隻說一遍。”年輕道人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關,登天梯。從這裡到山門,共九百九十九級石階。日落前爬到頂的,進入下一關。爬不到的,從哪來回哪去。”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人群,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我提醒你們一句,這石階上有禁製。越往上走,身上的壓力就越大。撐不住的,趁早滾下去,免得死在上頭。”
說完他轉身就走,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雨幕中。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已經開始往上衝,生怕落後。有人還在猶豫,被後麵的人推搡著往前。
陳硯冇急著動。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抬頭看了看石階儘頭的山門,然後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前一百級還好。
石階雖然陡,但還在凡人體力能承受的範圍內。陳硯走得不快,步子卻穩。沿途已經有人開始喘粗氣,有人癱坐在石階上臉色發白,被後麵上來的人無情超過。
過了兩百級,他的肩膀開始發沉。
像是有無形的手掌壓在他身上,每往上走一步,壓力就重一分。呼吸變得困難,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腳底的草鞋已經磨破,**的腳掌踩在粗糙的石階上,雨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三百級。四百級。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有人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有人直接滾了下去,慘叫聲在山間迴盪。陳硯不去看,也不去想。他的眼睛隻盯著麵前的下一級石階。
一步。再一步。
到五百級的時候,他幾乎是在爬了。雙手撐在石階上,膝蓋頂著台階邊緣,一點一點往上挪。指甲在石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指尖的舊傷又裂開,血順著石階往下流。
他想起灶膛裡聽到的慘叫聲。想起院子裡橫七豎八的人。想起那兩座連墓碑都冇有的土墳。
不能停。
停了就什麼都冇有了。
六百級。七百級。八百級。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石階變成了重影,雨聲變得很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沉重、緩慢,像是隨時會停止。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爹孃。爹蹲在田埂上抽旱菸,娘在院子裡餵雞,嘴裡唸叨著讓他去村口打醬油。那畫麵太真切,真切到他幾乎要伸手去夠。
“硯兒,累了就歇歇。”
孃的聲音那麼溫柔,溫柔到他差點就要閉上眼睛。
然後他猛地咬破舌尖。
劇痛讓他從幻覺中掙脫出來。嘴裡湧出血腥味,他硬撐著抬起頭,看見山門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級的地方。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夕陽從雲縫裡露出來,在山門上鍍了一層金邊。
陳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爬完了最後五十級石階。
翻過山門門檻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喘息聲。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
他偏過頭,看見石階上還趴著十幾個人,和他一樣在劇烈喘息。有人哭了,有人笑了,還有人直接昏了過去。
那個年輕道人又出現了。
他站在山門內側,目光在抵達終點的人身上一一掃過。看到陳硯的時候,目光停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這個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少年,竟然爬到了這裡。
但很快,他就移開了目光。
“第一關通過者,四十七人。”年輕道人的聲音依舊平淡,“休息一個時辰,進行第二關。”
陳硯躺在地上,望著頭頂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他爬過來了。
他不知道後麵還有多少關,不知道會不會被選中,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但他爬過來了。
胸膛裡那塊堵了三個多月的石頭,似乎鬆動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