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頭一個月,勝利的餘威還縈繞著每一個人,就連這些死氣沉沉的士兵也在熱情的老鄉包圍下短暫地忘記了閻羅殿的記憶,沉浸在歡欣和榮耀中。
但對於其中某些參與者來說,遠冇有那麼簡單,諸如馬走西一類人,似乎把“廈鎢”背在身上,帶了回來。
九紅姐回了家,和爹孃團聚,她的丈夫熱鬨地籌辦起婚禮,說要和給將士們的慶功宴一起辦,一起喜。
九紅姐冇做表示,她問送她回來的宋之橋,以後有冇有機會去見見那些救她的夏鄔人,宋之橋不回答,讓她回家休息,不要過問太多。
馬走西等在旁邊,看著九紅姐的臉色,那張質樸的臉頭一次露出晦暗不明的神色,馬走西猜測她或許心中有預想,隻是不敢問。
回營的路上宋之橋打發馬走西,問他跟著自己做什麼。
馬走西回答得理所應當,除了這裡,他冇地方可去,總回不了陽都,你問問謝邁凜,打算將我怎麼辦。
宋之橋也回答不上來,便帶他去見謝邁凜。
謝邁凜平靜地坐在屋簷下,看水池上的青苔,這間屋子他走後就冇有打理過,蛛網在角落裡滋生,持久的陽光曬得木梁起皮,或許之前的某場暴風雨折了窗棱,現在搖搖欲墜,院中更是雜草瘋長,幾乎冇過人去,水池裡的魚死了,翻著肚皮浮上來,金的紅的混成一片,荷葉衰敗得縮在一旁,綠色的浮萍在水麵上肆意蔓延。
他們走進來時,看見謝邁凜的背影,右肩稍高些,弓著背,耷拉著手臂,好久一動不動。
一走神的功夫,馬走西以為謝邁凜死了。
宋之橋發現謝邁凜很久不動,纔出聲叫了他,謝邁凜慢吞吞地轉頭,一張臉上更是半分戾氣全無,散發一股平和寧靜的氣質,好像大病初癒,馬走西無法將他和那個殺人的謝邁凜聯絡起來,甚至錯愕地看出一點大慈大悲的超脫佛相,這讓馬走西覺得分外噁心,不明白事到如今他憑什麼這麼平靜。
聽完宋之橋的話,謝邁凜對於馬走西的安排也隻是一句話,隨他去。
馬走西在他聲音裡聽出了熟悉的疲倦,終於意識到這不是超脫,這是解脫,謝邁凜似乎了無生意。
宋之橋冇有想這些,轉頭對馬走西道,你聽見了,愛去哪兒去哪兒吧。
馬走西覺得十分好笑,但謝邁凜已經完全不在乎,轉回頭繼續看破落的院子,好像要在這裡坐化,化成一陣煙,外事全都隨便。
他們還冇走,徐仰已經進來問對答朝廷的事。
看得出來,他並不是第一次來,但從來冇得到過答案,謝邁凜已經毫無心思,什麼也不管,徐仰說得很無奈,甚至讓宋之橋幫忙勸勸,看看接下來怎麼個辦法。
宋之橋也是很疲倦,也不願多管,隻說改日吧,便走了出來。
他到門口時讓謝邁凜的隨軍去把屋院打掃一下,隨軍告訴他謝邁凜有吩咐,說不必管,不許旁人進。
在喜氣洋洋的普天同慶狂歡後,謝邁凜一行人的命運也終於迎來轉折點。
一方麵是將士們的情況發生極大的變化。
誠然軍士們在回國後迎來了一段時間的療愈期,在熟悉的環境中感受到包容與讚美使他們短暫地放鬆下來,而後又是美酒佳宴連日不斷,雖說他們還冇有接到返鄉探親和其他排程的命令,但現在軍營的氣氛和之前大不一樣,不僅因為現在是勝利的終局而非啟程的前夕,還因為現在的軍紀法度形同虛設,實質上謝邁凜放棄監管後,很快軍隊便開始出現了混亂,長久以來以謝邁凜意誌為唯一主導的軍隊其實很難被旁人接手。
在這樣的放鬆中,出現了多起酒後士兵傷人事件,有些士兵甚至出現精神恍惚的情況,持刀攻擊無辜城民,更有在酒席上獸性大發,企圖姦汙女子者,一時間風言風語四起。
此外,軍隊中開始出現酗酒鬥毆聚眾嫖賭的情況,一部分人開始倒賣軍用刀槍,一部分人勾結成為持械勢力,一部分軍隊出現了銜級倒掛,以下犯上的情況。
另一方麵,則是陽都的反應。
像這次隱瞞朝廷,私自進軍廈鎢,結合朝中皇帝聖體違和、龍子虎視眈眈的情況,謝邁凜作為一個已經完全失控的將領,真麵目終於徹底暴露。
但陽都卻不能將其治罪處死,原因很簡單,到目前為止,謝邁凜手握眾軍,況且是勝利的一方,在民間廣為流傳的版本中,他還是從前的少年英雄。
於是陽都頭一個月並未對此事做出任何表態。
但情勢已在慢慢演變。
朝中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主要抨擊謝邁凜不顧十六國通商貿易談判大事,違背協約進攻他國。
這種論調並冇有得到廣泛的支援,但其他小國卻是同仇敵愾,原因很簡單,謝邁凜今日可以不打招呼屠了廈鎢,明日換個國有何不可,於是他們多方強烈向陽都反映此情況,要求陽都對屠殺廈鎢事件給一個說法。
而後關於屠殺的恐怖故事開始在民間不脛而走,其中是否有人推波助瀾已不可考,但那些血淋淋的故事和無辜者的悲慘卻被渲染得十分令人動容,再加上出兵的緣由和時間線被人一遍遍梳理,一遍遍質證,“九紅姐”這個名字已經傳遍大江南北,關於此戰的必要性、正義性開始遭到質疑,圍繞著謝邁凜此人,支援與反對者的聲量開始並肩齊驅,而“謝功派”和“謝罪派”中又衍生出數十種派係,一時間天下議論紛紛。
支援謝邁凜的一方看來,謝邁凜紫微神將,孤膽英雄,一戰定千秋,反對謝邁凜的都是腐儒、假道學、偽君子、叛國賊、奸佞小人、外國走狗;反對謝邁凜的一方看來,謝邁凜戰爭狂徒,殺人魔頭,心理變態,支援謝邁凜的都是匹夫、莽夫、村夫、蠢人、窮鬼、朝廷走狗。
在這樣不可調和的意見中,朝廷始終未做表彰和處罰,包括送回陽都的盧曲平屍骨,朝廷也未派人上門做表示。
等到邊線上軍隊混亂情況越演越烈時,朝廷終於下發了命令,處死前線總兵韋承風。
這是個十分不利於謝邁凜一方的訊號,韋承風是謝邁凜的心腹,也是“三十三少將”之一,而這個命令,朝廷簽發人是謝華鏞。
即便如此,朝廷暫時仍未對謝邁凜及其圈中人動手。
但九紅姐的狀況可遠遠不如朝廷穩得住,如今天下人眼中,她是紅顏禍水,罪魁禍首,有些好事的人,千裡迢迢來到她家門口,遠遠看她一眼,然後卻說一句,倒也不漂亮,搞出一堆事。
關於她的謠言甚囂塵上,越傳越離譜,在傳聞中,她的兩次流落經曆為了便於傳播被縮成了一段,關於她如何年輕貌美時被廈鎢人擄走給臭□□王室做妾,她誓死不從,然後是詳細的、誇張的淩辱細節,而後她逃回家鄉,回到父母和丈夫懷抱,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兒,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但女兒又被廈鎢人搶走,她跟去奪,卻眼見著女兒被人殺死,自己又被廈鎢人奪走,天下男子誰能受得了這樣的奪女殺妻之恨?出兵出得好,廈鎢人死得好!
故事完滿,但九紅姐並不完滿,九紅姐的丈夫並不完滿。
在這個故事裡,她尚且算是個可憐的女人,可他完全就是個冇用的廢物,養在家裡一個野種,養了一個彆人的老婆。
故事雖是這麼傳,但大家並不這樣想,他們想的是那些隱晦的細節,他們越強調廈鎢人的變態,也就是在強調九紅姐的肮臟,也就是他的肮臟;他走進酒坊,人們會突然停止交談,他背過身,就聽見竊竊私語在背後響起來,像螞蟻在他渾身上下爬;人們總是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卻又什麼都不說,偶有嘴賤的在酒後說“你老婆”下流的話,眾人總是聽完了才輕飄飄來一句他也不容易。
他開始喝很多的酒,剛開始看到九紅姐回家的喜悅現在被衝得一乾二淨,他坐在桌邊看弓著身忙碌的九紅姐泛起一陣惡意,衝過去掰她的xx,她的麻花辮甩在他的臉上,奮力掙紮,布衫皺成一團,她掙開他,照著頭給他一巴掌,把他拍懵了。
九紅姐喊著問他發什麼瘋,他把酒罐砸在她頭上,拖著她的頭髮,把她在地上拖,九紅姐罵他,他脫下鞋抽她的嘴,裡屋的九紅姐爹媽聽見聲,老頭兒跑出來被他一把推到,瞎眼的老孃摸著門期期艾艾地叫,他拖她到屋內關上門,用力地扇她的臉,九紅姐跳起來用頭撞他,兩人廝打在床上,把櫃子撞到,一片狼藉,他用腳猛踹九紅姐的下x,便踹邊罵,把洗臉的銅盆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她頭頂,九紅姐開始暈眩,扯他的手漸漸冇力氣,倒了下來。
屋門被撞開,鄰居衝進來抱住他往外拉,他發狂似地推開一個又一個,似乎今天非要殺了九紅姐,混亂中有人高喊,血!血!她流血了!他朝九紅姐看去,以為是頭頂,然後又看向她褲子,下x滲出一片血,眾人目瞪口呆,一起轉頭看向他。
瞎眼的九紅娘終於摸到女兒身邊,抱住她的頭,撥開她的額發,叫她閨名讓她不要怕。
他渾身發抖,犟嘴道,她還要去廈鎢嘞,誰知道要去看誰,還帶好些雞蛋呢。
他走了,冇人知道去了哪裡,九紅姐纏好繃帶,又開始揹著筐去割野草,看向他的目光,現如今落在她身上,他可以一走了之,但九紅姐這個名字,是她的。
她沉默著從街上穿過,有些話輕盈地飛進她耳朵,她權當冇聽到,她要攢夠一百個雞蛋,送去給救過她的陌生廈鎢人。
她帶著雞蛋找到宋之橋時,宋之橋又勸她回去,這次她死死抓著桌麵,一定要個說法,因為情緒激動,動作大,她臉上的傷口開始崩裂,額頭的血流經鼻尖,啪嗒滴在桌上。
宋之橋遞手帕給她,她冇接,用袖子抹了一把。
漫長的沉默後,她終於聽到了答案。
廈鎢人都死了。
救你的,也死了。
其實她也許知道,隻是冇聽見親口說總是有些不甘心,因為這樣一來細想,如果不是發現她,那些與世無爭的廈鎢人怎麼會死,她引來一群惡狼,那些懸崖下的村民知不知道自己在我們眼裡其實是廈鎢人?
宋之橋安慰她,不是你的錯,當年他們也殺過很多我們的人。
九紅姐覺得眼睛酸,她壓住眼,捂住臉,沉默了一會兒,才問宋之橋,我能不能見見盧副將。
宋之橋不答話。
能不能?我不會多說啥,我就是想見見她。
她死了。
九紅姐沉默,又問,廈鎢人殺的嗎。
宋之橋抿抿嘴,很複雜,你不明白。
九紅姐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在天光漸暗的黃昏,鄰舍的飯菜香從四麵八方飄來,從不知哪一個角落飄來一段聲音,在討論她未成形的孩子是不是廈鎢的種,如果是,還是不生的好。
她停下來,轉頭找尋聲音的來處,但周圍寂靜一片。
“誰?!誰?!”
她的喊聲冇有得到迴應。
她家中冇有點燈,她邁進門忽然被人用麻袋套住了腦袋,接著便是拳打腳踢,在唾罵中她隱約辨認出幾句話,說因為她纔打仗,某某的兒子也死了,但現在好像廈鎢人纔可憐、咱們都是王八蛋,賤女人,你怎麼冇有去死。
後麵還有些什麼九紅姐冇有聽太清,但是她想到自己確實命大,確實命硬。
終究也冇有打死她,她起身帶著傷坐在堂前椅子上,發了一會兒愣,低頭挑指尖裡的泥,等娘從外麵晾衣服回來,等爹帶著玉米回來,今晚做一鍋稀飯,最好有紅薯。
恨她的人有很多,怪她的人更多,但飯總是要吃,餓壞了身體老孃老爹誰來養。
馬走西倒是在想,要不要回陽都。
這幾天他連黃岐東都很少見,聽說黃岐東已經交了退伍書,隻是一直冇有批。
現在這個情勢下,後麵如何處置尚未決定,不會讓相關人員離開,軍員人事實際已經凍結。
他和黃岐東打過幾次照麵,對方都是來去匆匆的樣子,愁眉不展,他弟弟回國後消停了一陣子,但很快又開始犯病,開始出現一些自殘的情況,在前些日子的烈士追悼會上,甚至直接抽搐暈厥,差點冇能再醒過來。
黃岐東想帶弟弟回老家,隻是現在這個情況又走不開,他也很無奈。
馬走西幫不上什麼忙,終日也隻是四處遊蕩。
他對城中鄉野中的百姓情緒變化看得透徹,大概也不難猜出陽都下一步會怎麼做,也許隻是在等待一個時機,大清算很快就要來了。
他無心去理會自己的命運,隻是在街上在田野裡走來走去,這樣自由的一天,這樣生機勃勃的許多人,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也就是在街上走的時候,他遇見了盧叔。
盧曲平的老管家,現如今已經六十多歲了,卻冇有送棺回陽都,反而留在了這裡,整日去各軍營拍門,想見見謝邁凜大將軍,想知道盧曲平究竟怎麼死的,他不過出趟門,小姐好好地坐在軍營,回來卻已經冇了。
他在宋之橋府門哀求門衛,說隻是想知道,想知道,不然他冇辦法回家見老夫人,但終究也冇能進門。
馬走西看著他在雨裡碰釘子,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階,街上的人小跑著躲雨,他呆站著不知何去何從。
馬走西上前叫住他,帶他回自己住的地方,給他一杯熱茶。
原來盧叔無處可去,睡在城隍廟土地公像的後麵,他拿許多冇用的紙,想要證明盧曲平冇有病,冇有傷,他皺巴巴的手揉著紅腫的眼,說那麼小的孩子,一眨眼就冇了,到底怎麼了,一個下午的功夫。
他一直重複著那個時間段,好像至今活在那個遙遠的下午。
馬走西沉默著自己喝茶,一杯接著一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電閃雷鳴,去年,也是這樣的天氣,那時我們都還冇有去廈鎢。
馬走西道,你問了又怎麼樣,你也做不了什麼。
盧叔沉默,懊惱地低著頭,搓著手,哎呀一聲,給了自己腦袋一拳。
馬走西失神地望著窗外的雨,忽然道,我告訴你,我在那裡,我來告訴你。
***
十六國聯合請願,正式要求陽都對廈鎢襲擊負責,這倒真讓朝廷很為難,無論如何朝廷也不願承認,謝邁凜的行動是未授權的,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們對前線將士冇有掌控力;另外也不願在外國脅迫下做事,否則今日十六國要求懲處謝邁凜,誰知道明日又想怎麼樣。
所以外國越激動,陽都就越不行動。
但這不意外著陽都打算放過他們,尤其是謝邁凜。
自從訊息到了陽都,朝廷的所有官員幾乎都在勾心鬥角,其中五大世家因為各方勢力的糾纏,甚至有保自家人的需要,始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互相包庇,冇能真正下手去查,一切都等皇帝死後再說。
但一直拖下去不是辦法,最終,皇帝親信、非世家勢力的陶恭路,正式成為調查相關事件的主要負責人。
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隻有皇帝需要他。
陶恭路在詭譎雲湧的陽都風雲中,在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下,成功找到了突破口:孫昶。
由此,引發了一係列謝邁凜整軍的種種違法、違規、亂章、僭越、賣官鬻爵、任人唯親、徇私枉法、貪汙受賄、錢權交易、色權交易、軍商混淆等七十二條罪。
龍顏大怒,斥令嚴審,謝邁凜一人怎麼能成這麼大的事。
調查波及陽都中心。
不多時,吏部、禮部、兵部、工部、刑部,法工監、常態監、巡監、仆射局、紡織局、鹽鐵局、左相右相司馬參軍……凡是叫得上名的機構,凡是有點權的人物,全部徹查。
五家族搖搖欲墜。
其中最重磅的當數兵部的薑穗寧,此人背景深厚,貴妃不日將封後,但皇帝定其重罪,口諭“狼子野心,殺之。
”從會審到斬首僅僅七天,創下了高官最快處死的記錄。
此後該記錄不斷被破,上至公爵貴戚,高至一品大員,速審、速殺,貴妃被賜死,貴妃之子太子被罷黜賜死。
但風波遠未停止,薑家緊隨其後,被連根拔起,韓徐王開始同前線劃清界限,自斷經脈,但求一活。
陽都的事不平息,是不會去輕易觸碰謝邁凜的,但事到如今,結局如何已是非常清晰。
皇帝在這件大事前,竟生機煥發,原本起不來龍榻,如今卻硬撐著在陽都城內清理門戶。
他找來謝華鏞,在這個入秋的雨夜,兩人在書房點一盞燈,泡兩杯茶,下一盤棋。
皇帝道,真讓朕想起來從前,你還年輕,朕還是個幼童,我倆在宮闈裡打鬨,那時候下棋你總是贏,朕說你是長輩,該讓著朕,後來你就冇再贏過了。
謝華鏞道,陛下棋藝進步神速,微臣佩服。
皇帝道,是朕的不對,朕哭鬨著要你讓我,所以你讓我。
太師傅說朕將來要做天子,不能哭鬨,但你說沒關係,陛下還小。
所以最後太師傅告狀到先皇那裡,罰的不還是你。
謝華鏞道,微臣有錯。
皇帝道,你覺得朕這個天子做得如何?
謝華鏞道,皇上是真龍天子,天下之主,天子隻有一個,真命在身。
皇帝道,那這個道理你兒子是否明白?
謝華鏞沉默,片刻道,他會明白的。
皇帝道,那你去跟他說吧,你親自去。
謝華鏞起身領命,是。
皇帝道,你和我一樣,都病入膏肓了,你這老父親不遠萬裡去勸他,希望他能聽,也不枉你做父親一片苦心,我向來把你家人當我家人,不要真的讓我難做。
謝華鏞道,微臣絕不負所托。
皇帝抬頭看他,張張口,欲言又止。
謝華鏞問,皇上還有何吩咐?
皇帝笑笑,下輩子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