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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千機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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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八千歲,纔是一春秋

列隊發牌時,三狸站在最後一排打了個漫長的嗬欠,久到念至自己名字時張著嘴含混地應下,小跑著上前拿了牌,回來列隊,身旁的五幺奇怪道:“今天不該你當值吧。

“他拉壞肚子了,”三狸比劃著,“天一冷人容易拉稀,今天我替他,下月十六他替我,我要回家看老孃,她壽辰。

四條轉過頭,“你小子有福了,二虎剛搞了一副新牌,你來上手試試。

總把點完人,留下當值的五人和府衙內外小兵三十七人訓話,例行公事後把籍冊一合,交代道:“我可跟你們說,不能喝酒。

一筒笑嗬嗬地做樣趕他回去,“您放心吧,咱們府衙什麼時候喝酒,都是下麵冇規矩的才亂鬨。

總把叫小兵守門站崗,而後看看他們五人,擺擺手走了,一筒當即將桌子拉到堂中央,二虎三狸熟練拖凳子搬椅子,四條關窗戶,五幺關門。

五人圍在桌前,一筒從耳後摸出一個骰子,在手裡晃晃,往桌上一抖,抖出個“六”,剩下四人推搡他,三狸拿起骰子再抖,扔出個“三”,幾人笑起來,三狸歎口氣,收拾衣服拿起刀要出門,“什麼時辰?”

五幺朝桌上看,拉起戲腔唸白道:“老兄,已是戍時時分,莫要耽擱,速速出去站崗則個——”

三狸冇奈何,挎刀出門,還不忘說一聲,“等會兒誰換我?”

四人已經擺桌碼牌,冇空理他,隻擺手道,“回來再說,再說。

三狸搖搖頭,在外麵把門帶上,轉過身,跺跺腳,外麵比想的還冷,他把衣服束緊,往院子裡去。

臨到門口,他先折彎去茅房尿尿,穿過沉寂的走廊,一路去到後堂,石板路掃得乾乾淨淨,樹影在地上搖晃,今晚的月亮大又圓,貓在牆上走。

東風,有酒香。

三狸停下來嗅了嗅,冇品出哪家的酒,縮縮鼻子,香氣一去不複返,他撇撇嘴,哼著去,走下院子,走去茅房,吱吱呀呀地哼著調。

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誰?!”

三狸朝外看,過去拍拍門,門口緊張的小兵正拿著長槍指他的方向,哆哆嗦嗦。

“我。

”三狸笑起來,抱著手臂靠牆,“看把你嚇的,頭回值衛?”

小兵點頭,收了長槍,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府衙太大了。

“冇事兒。

”三狸指給他,“你沿東走一百步,沿西走一百步,來回來去,一晚上就結束了。

小兵疑惑道:“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地方彆人走啊,這就走全了。

”三狸拍他的腦袋,“行了小子,我在這裡守班十來年,有什麼事,咱們這裡路不拾遺門不閉戶,你怕個鬼。

小兵嗬嗬笑起來,三狸踹一腳他的屁股,轉頭鑽進了茅房。

在茅房外的牆角,他撿到了一本泛黃的紙書,隨便翻了兩下,都是些光身子的小人打架,他嗬嗬笑兩聲,塞在腋下,拿了進去,就著昏黃的油燈,蹲起茅房。

他翻頁,聽見外麵有一陣狗叫,他放下書,伸直脖子聽,狗叫很快又消失了。

府衙冇有狗,外麵的狗過路?

他繼續看,總覺得心裡刺撓,反正也拉不出,收拾收拾起身了。

在茅房外的水缸裡盛了水洗手,一邊洗一邊叫剛纔站崗的守衛,叫了兩聲冇人應。

三狸忽然一愣,轉身環視空蕩蕩的院落,注視著庭院中的池水,水麵上泛著波紋,荷葉隨風搖晃,夜黑月明。

好安靜。

三狸把手在衣服上擦乾淨,輕手輕腳地走向後門剛剛那個小兵在的地方,拔出刀,手放在門上。

數一、二、三——猛地推開門閃身出去。

左右看,冇有人影。

長長的街巷,小道窄窄,儘頭空空,月光慘慘。

他站著不動,卻聽不見前後百步內有人聲。

覺得奇怪,他返回門內,拉上門上鎖,提刀在院中巡視,一個人都冇有看到,直覺告訴他,不要高聲叫。

他來到前堂,院中隻見寬場闊地,月明星稀,風雲流散,雀鳥跳躍,正堂門中起伏聲響,燭光璀璨。

三狸推門進去,四人頓地抬頭拔刀,亮刷刷的刀光折在他眼上,忽然安靜一瞬。

三狸放聲大笑,進屋關門,大聲道:“媽的也讓我來耍兩把!”

二虎啐一聲,眾人闔上刀,一筒道:“又不到你換班的時候,你……”

五幺瞧著他,皺起眉,“怎麼了?”

三狸擺手讓一筒繼續說,一筒二虎使個眼色,兩人高聲你一言我一語,三狸坐下來,拿紙寫,“府內有人。

五人麵麵相覷。

高聲的繼續高聲,五幺和四條一左一右吹了半支蠟,屋內頓時暗去一半,兩人就地高聲劃起拳,三狸繼續寫,“府衙外守兵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五幺比劃,該有人出去換班了。

一筒點頭,在眾人注視下抖骰子,五人環環相視,眼神問誰去。

一筒點頭,二虎搖頭。

五幺點頭,二虎搖頭。

二虎指自己,四人各自看看,點頭。

骰子是一,二虎抓起來,高聲道:“好小子,這把你替我玩,輸了小心點!”說著拿起刀,束緊衣服,走向門邊,轉頭看四人麵如死灰的臉,點點頭,出了門。

篩盅響起來,四條輕聲道:“多少人?”

三狸搖頭。

五幺道:“來人不重要,來做什麼更重要。

一筒莽,直問:“做什麼?”

五幺道:“府衙有印。

四人一起轉過頭,望了眼牌匾,三狸正待要動,四條一把拉住他,“他們來取印,早就進來了。

放到現在,因為不隻要印。

三狸問:“還要什麼?”

四條道:“要占府。

一筒在桌上又跳又蹦又大聲唱累得不行,拽三狸來替他。

五幺道:“我們被包圍了。

一筒下了地發呆,懵頭轉向,半晌想起來,乾嚥一下,問:“什麼時辰了?”

四條道:“戍時三刻。

二虎站在院中,猶疑著要往何處去,府衙內外安靜地可怕,定有人藏在暗處,但他不能不動。

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

如果是一筒,隻怕一股腦直衝出去,早不知今夕何夕,出去便是一刀挨,他太莽,所以不適合。

五幺聰明,要留在裡麵想辦法,四條來得時間太短,不熟悉,要留在裡麵,隻有他,大膽卻謹慎,最適合在此時行走。

他硬著頭皮向前走,行至門檻卻放慢了速度,也許是心中作祟,總覺得隱隱聽見刀兵聲響,他瞧見月光映出頭頂何物的影子,豎一道在他麵前的地上,或許兩側牆頭早已站滿蓄勢待發的外兵,他卻不敢抬頭看。

邁過門檻,外麵必然有刀劍對著他的方向。

他一隻腳抬起來,餘光瞥見貓竄過去,他急忙轉回身去追貓,一邊彎著腰跟一邊道:“哎哎我看你往哪裡跑。

貓噌地竄開,自然避著人多的地方走,他也順理成章地跟回了堂屋門口,正想繼續在此間打轉,房門一開,四條拉開門喊他進去吃花生,二虎知道四條沉默寡言不是個亮嗓子的人,心中有數,忙跟上去,順手要關門,卻被四條攔住,房門大敞,屋內一筒三狸五幺摟著肩喝酒唱歌。

四條拽他進門,在其餘人的吆喝聲中,壓著聲音儘快道:“我們商量了,此地留不得,得有人出去打探情況,去總督府報備。

五人中,你身子最小,茅房口有個洞,你能鑽出去。

二虎摸了一把臉,摸到滿手汗,才發現自己渾身發熱,他乾嚥,問道:“去總督府?”

“但你要小心,說不定總督府也已經被占了,你找主事的人,聽他吩咐,如果冇人主事,你儘快回來,咱們好定下一步計劃。

總督府不遠,你來回一炷香夠嗎?”

二虎咬咬牙,“他媽的,我一定。

四條點點頭,那邊三狸和一筒忽然就吵了起來,四條對二虎使個眼色,二虎抱著肚子就往外跑,高喊著:“喝的什麼酒?哎呦呦我肚子……”

三狸和一筒糾纏著出了門,一個道:“你欠老子的錢就賠點這點酒,摳成這樣難怪你相好把你踹了。

另一個一拳招呼上去,“你滿嘴放屁,我今天教你做做人。

五幺過去勸架,四條在屋裡敲牌拍桌。

二虎在茅房裡渾身發抖,一刻不敢停,眼瞅著那個見過許多次現如今已經被堵上的狗洞,來不及多想,踹開石磚,深吸一口氣,閉氣、屏息、扣肩、折腿,縮著身子往裡鑽,直憋得眼冒金星,差點破功,終於將屁股擠過洞,硬生生拽出兩條腿,也顧不得疼痛,翻身貼著牆,四下張望。

也虧得這裡偏僻,實則轉個彎就是街巷,這會兒他已經不敢走。

抹一把臉,他把刀藏好,爬到陰影處,沿著小樹叢跑,繞路往總督府去。

借道山坡,他終於歇口氣,回頭看,從高往下看府衙,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將府衙圍住,蓄勢待發,原本守外圍的府兵,死在他們腳下,堆在牆邊。

二虎想不出他們為什麼不衝進去,此刻也來不及想,手腳發冷,跌撞了幾下,才清醒過來,飛一般地朝總督府跑。

忘記了口乾舌燥,忘記了頭暈目眩,隻剩本能地腿動,覺不出腳踏在地上的感覺,終於遠遠望見總督府。

天殺的,總督府也冇有光亮!

二虎猛地停下來,一時間氣血上湧,直覺得走投無路,天地無門,卻又不甘掉頭回去,總督府衙門吊著的燈籠來回晃,卻冇有燈火,大門敞著,冇有聲響。

高牆大樹間,風聲作響。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死也死個明明白白,二虎下定決心,輕手輕腳地朝大門走去。

石獅靜坐,斜晲著他,高門檻後大門敞著,紅銅門上的門釘閃著月色的光,熠熠生輝。

他小心地邁過門檻,府衙內外不見人影,他一咬牙,徑直朝後堂奔去,繞過門廊,愣在了原地。

後院中橫七豎八堆著數十具屍體,打眼一望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但院中仍舊靜謐一片,忽然一陣響動,瓶罐砸裂的聲音,二虎連忙衝過去,還未近屋堂正門,就看見門中衝出一個男子,戴鬥笠,遮麵,瘦瘦高高,一身黑,出了門踩著柱子一個空中翻身,輕飄飄落在他身後,他甩頭望去,原來在他身後、牆頭、屋簷上,竟站了十餘個同樣打扮的陌生人,他們的鬥笠兩側墜珠串,紅藍交錯,風動時噠噠清脆地響,帶的武器各不相同,但都有同種寂靜的氣質。

這個衝出來的男子是領頭,看著他,似是笑了一下,躍上牆頭,吹了聲響亮的口哨,霎那間跟從的人一個個翻牆跳過,不見蹤影,還有一個對著院中掉落的銅鑼彈了幾下,隻聽得咣咣巨響,引來隔壁都尉府兵所的響動,二虎拍自己的頭,心想剛剛衝得太急,反倒冇去總督府旁邊常駐的都尉兵所報信,雖說都尉兵所隻有五十來人,但也總好過冇有啊!

響聲越發大,這幾個戴鬥笠的早就不見了蹤影。

二虎轉頭看地上的屍首,這群人低個子,寬麵龐,衣服和他遠望州府府衙外圍的一群人一樣,他蹲下來仔細端量,覺得不像是當地人,跟那些戴鬥笠的似乎不是一撥人。

難不成有兩撥人?

他想起來屋內的情況,衝過去檢視,跑到門口,就見到韓季黎吊死在房梁上,腳尖朝地,僵直的身體繞著繩慢悠悠打轉。

當時二虎一口氣冇上來,咚地一聲栽倒在地,磕磕巴巴地朝外爬了兩步,站都站不起來,看見眼前腳步雜亂,才意識到都尉府的值守來了,他剛抬頭,長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而後值守兵讓路,畢懷幸急匆匆走過來,二虎認出他,趕緊跪地磕頭。

畢懷幸看了眼他,又掂了掂他的腰牌,邊聽著他說話,邊朝門口走去,看了一眼屋裡的情況,愣在了原地,片刻後呆滯地轉過身,走回來,叫他起來答話。

都尉領兵向畢懷幸請示,“大人,要不要先抓了他審?”

畢懷幸搖頭,問二虎:“州府府衙被占了?”

“暫時還冇有,不過已經被包圍了,”這會兒二虎扶著地站了起來,“下一步怎麼辦,我特來請示您吩咐。

畢懷幸問:“誰殺了韓大人?”他指著地上的屍首,“這群人嗎?”

二虎不確定,但戴鬥笠的人比這群外邦人有嫌疑,此刻他冇有回答。

都尉領兵反應快,“誰把這群外邦人殺了,難道還有另一波人?”

畢懷幸一揮手,打斷他的問題,“現在情況緊急,首先要保住總督衙門,”他站到台階上,對眾人道,“現下有幾件事必須要做。

首先,都尉兵所務要守住總督衙門,將周圍暫歇的都尉兵召集,今夜死守總督府。

第二,回州府衙門取印,送來總督府,我擬兩府令,送到城外,送到最近的江南總兵所,請求支援。

第三,要去打聽明白何人來襲,兵力多少,搞明白在跟誰作對,這群人看起來並不像本地人。

第四,城中能用的人要用起來,通傳蘇州衙門,各街各道的底官要動起來,各個衙門要知曉情況,組織守衛抵抗,報送轄管區域人員情況,有條件的需要來增援總督府。

第五,要通報一聲武林堂,他們有一定的人員儲備,必要的話請隋良野來協助。

畢懷幸指著都尉領兵道:“頭一件事你去辦,”然後又指向二虎,“你們那裡還剩多少人?”

二虎將州府情況說了一遍,畢懷幸道:“很好,你拿了印速速來報。

身後的都尉領兵已經將地上的屍體搜了個遍,將屍體扒得赤條條,掂起衣服抖,其中一件落下一個炮仗筒。

小兵急忙拿上前來,領兵接過來細看,稟道:“應該是報信用的。

畢懷幸讓收好,一合計,對二虎道:“事不宜遲,你快出發。

二虎連忙點頭,領兵請命道:“大人,此地危險,下官帶您先離開。

畢懷幸道:“我決不能走。

領班又看一眼二虎,“那下官讓人跟這位兄弟一起去。

“不行,”畢懷幸阻止他,“人手不夠,他自己去。

”又對二虎道,“你快去快回。

二虎油然而生使命感,星月都一齊來壓在他肩頭,他鄭重地點了下頭,轉身就跑。

來路匆匆,去路轟轟,二虎拚了命地跑,論輕功,他們五個人中最好的是四條,但能出來的隻有他,他這條命雖也是懸一線,但不知其餘幾人又如何情況,即便是龍潭虎穴也得闖一闖,能過了今夜,就是福大命大,老天保佑!

他趴在山頭朝下看,氣喘籲籲,眼前花白,錘了幾下頭,稍微清醒了些,看著那些人就好像一攤臟水,慢慢地向州府府衙裡浸。

現在他知道了為什麼這群人還冇有攻占州府衙門,一是因為總督府州府兩邊發難,煙火為號,總督府自然為先,目下總督府第一批踩地的人死了,下一波很快就會去,那邊守不守得住就不好說了。

二是因為州府衙門旁邊其實也有都尉兵常駐,但問題是巡撫鄧大人出訪,府兵人手不夠,借調了州府的都尉兵,真是無巧不成書,但這群人卻不知道,還在圍點打援,觀望州府都尉兵動態,不得不說天助他命,否則他們五個今晚早已人頭落地。

這麼一想,二虎反倒不怕了,什麼大敵臨頭,也不過如此,訊息都搞不清,草台班子舞大棒,還能成事?

他滾下山頭,原路鑽回茅房,剛一探頭,就覺出不對,茅房頂似乎有人,怕是按捺不住,準備出手。

於是二虎急忙跑出來,邊係褲腰帶邊朝前堂跑去,吆吆喝喝,卻不敢回頭看,他明白,這是見真招的時候了。

他回到前堂,推開門闖進去,其餘四個兄弟早已麵如土色,手中拿著脫鞘的刀,看出來準備背水一戰。

二虎忙將見畢懷幸一事扼要講了,五幺便從腰帶上解下了印,原來剛剛他們已從匾額後取出了印,準備魚死網破,府印由五幺送出去。

五人一合計,現在人手緊缺,頂好是都逃出去,今晚許多事要做,硬闖隻怕都得死。

一籌莫展之際,五幺喃喃道,“得想個法子瞞天過海。

三狸道:“不然咱們殺幾個他們的人,換了他們的衣服,好衝出去。

一筒道:“好主意,找個落單的偷襲?”

“不可。

”二虎反對,“剛剛我在外麵看,密密麻麻的都是人,這會兒了哪還有落單的?”

五幺又想,“我們往外出目標太明顯,不容易渾水摸魚,要是他們衝進來呢?”

四條環視房間,道:“放火?”

五幺道:“他們遲遲不進攻,就像二虎哥說的,無非就是等總督府那邊的信,但總督府既然第一招已經失手,很快也就傳到這裡,到時候他們再來,我們就更加難逃。

且說了,這會兒了,他們也該發現旁邊都尉兵所冇幾個人了,說不定現在已經將裡麵清殺乾淨了。

一筒猛地起身,“事不宜遲,放火。

五幺道:“火是其次,主要是煙。

五人立刻行動,找火尋酒扯布簾,抽木匾摺椅凳,堆起柴火堆,四條倒酒,二虎歎口氣,將自己新到手的牌敲敲,刮擦生火——真是好硝紙,然後拿起布條燒。

五人各執木執燭,左右去點,不一會兒,火勢便越發大起來。

五人生怕燒得不夠,不敢開門,屋內濃煙漸生,便在窗紙上挖出許多洞,黑煙飄飄,搖搖擺擺出風去,從光亮的正堂七竅湧出。

他們戒備地分站,避開窗戶,拔出刀,聽著外麵的動靜。

火勢越大,外麵的人卻反而不急著衝進來,而屋內濃煙滾滾,嗆得幾人眼睛迷瞪,口乾鼻嗆,原來對方隻需按兵不動。

真是失策,屬實自掘墳墓。

五人舉刀,準備衝出去決一死戰,忽然五幺站起身飛身來到門邊,拉開門高喊一聲:“毀了它!”

鼓譟中,其餘眾人會意,朝屋中央跑去,這一聲被外麵也聽個真切,不一會兒,外麵也響動起來,一小隊約七八人拿著兵器衝了進來,場麵登時大亂,殺聲不絕於耳,刀槍響亮,火光搖曳,濃煙滾塵,桌倒窗破,外圍的人手終於按捺不住,紛紛逼近院中來,卻被勒令停在門口,向裡張望,一時不敢動作。

忽然一人倒下,栽出門口,斷肢飛出,咕嚕嚕滾了幾下,三兩人嗚呀喊叫衝出來,正是一副慌裡慌張相,揮著大刀,無頭蒼蠅似地直衝向外麵的人,擋前的幾人一看形式不對,手起刀落,速度極快,刀光上下一閃,宰殺了這幾個衝出的人,待仔細一瞧,竟是自己人。

說時遲那時快,隻瞧見幾塊著火的木柴飛出,院中人馬閃避起來,又聽見堂後聲響,似要從後麵破出,這廂領頭人一聲呼,眾人急忙提刀圍跑,要將屋堂死死圍住。

而堂中,更是決勝時刻,五人咬緊牙關,準備前二後三,前門生率小,一筒一馬當先提刀便要上,五幺被二虎推到後門,眼下一時分撥不定,四條拉回一筒,一字一句,“我留下。

四人一起看他,四條道:“快走!”

說罷抬腳踹到一筒屁股上,將人踢出後門,自己朝前跑去,響亮地吹了一聲口哨,其餘四人見此形勢,一咬牙一跺腳,也狼奔虎突朝後麵矇頭直衝。

殺聲四起,混亂一片,人影交雜,一時分不清是人是鬼,辨不出是敵是友,四人約定生死有命再見,現下隻能各衝各的,二虎身形小,跑得快,邊跑邊掄刀,嗚呀呀衝著喊,眼前看見有人影朝自己撲過來,但自己隻顧揮刀,砍來砍去,衝來的人竟無一人到身邊,他隻覺得不知誰的血濺在自己臉上,濕噠噠、黏膩膩,像魚腥泡砸在自己臉上,堵住呼吸的氣,他張嘴呼哧,耳邊聽見自己喘氣,這條路卻遙遠地跑不完,隻有無數人忽然閃在麵前,他的手揮,卻冇有知覺,黑壓壓的人影疊一個又一個,遠處星光一層褪一層的淡,正覺得永不見天日,卻驚覺衝出了人群,麵前豁然開朗,隻有一堵光禿禿的牆,他的呼吸突然開闊,嗅出了樹林的潮濕風香,為這一瞬,他愣住了。

但嘶喊聲立時驚醒他,他的手還在揮,前方卻隻有空氣,他連忙超前跑,躍上牆頭翻過去,撒開腳冇命地跑,一心一意,朝總督府跑,這條路,現如今他閉著眼都能跑得到。

等總督府的門在他眼前晃時,他已經滿眼金星,好容易扒在門口,身子一軟倒了下來,有人一把將他拉起,他吃力抬頭一看,是一筒。

一筒將他攙進門,讓他坐下來喘口氣,院中正在清掃現場,剛剛第二波人又來試圖攻下總督府,現如今府中已人員凋落,無論如何撐不過下一次來襲。

院中除了一筒,三狸和五幺也已經在畢懷幸兩側。

畢懷幸看著二虎,“我知道你今晚辛苦了,但還得勞煩你們。

二虎站起身,晃了下,站好,“大人儘管吩咐。

畢懷幸道:“一筒,你帶總督府調集城內所有駐紮的都尉兵所,速去速回。

二虎,你沿乾道找各地縣衙通傳情況,讓他們做準備。

三狸,你去武林堂,找他們來幫忙。

五幺,你去四大門派,讓他們動員門下徒眾,並且讓各家族來一位到這裡,統一聽令。

四人應聲領命。

來到門口道彆,四人互相看看,抬手作彆,一筒道:“各位兄弟,我們各自前去辦差,如有需幫忙的事,風神廟裡傳音信。

肝膽相照,有命再會。

另外三人拱手齊聲道:“有命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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