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一動未動,在他身後坐著的晏充倒是很快起了身,順手抄起凳子擋住了飛鏢,這鏢的功力不能算好,冇插進凳木,探進了個尖角,晃兩下落了,而這邊鳳水章幾人則已站在了隋良野麵前。
失鏢的武生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告罪,說道任憑處罰。
隋良野聽完,不做表態,慢慢地移眼到萬喆庫身上,萬喆庫立馬讓失鏢的掌門和師父出來道歉。
等表過態,隋良野順水推舟,說了句無妨,眼看這廂失鏢的人得意地拱手致歉,好似早知可以輕巧脫身。
這時,謝邁凜道:“這種武功,還有必要比嗎。
我看直接掛到尾去吧。
”
衙役看隋良野,等長官的指示。
隋良野便道:“謝公子所言有理。
”
這話說出來,萬喆庫那邊準備開口求情的人堵了一下,還有人想開口,也被萬喆庫攔下,萬喆庫順著謝邁凜的話,謝公子所言甚是,於情於理都合適。
隋良野一擺手,發落了那個失鏢人,這會兒他臉色才終於難看起來。
一日賽畢,已到黃昏,眾江湖門派起立,依次序送大小官員離場後,他們才動起來,衙差告訴他們館外準備了吃食,參賽期間各派子弟憑參賽文書可以免費食三餐。
萬喆庫本不想去,說統一餐食都難吃,衙差道哎呦老爺那您可錯了,這是我們大人包了惠春街幾個大酒樓來承辦的,好著呢。
萬喆庫一聽,這倒是可以去嚐嚐。
選了家人少的,小二道店裡招待副職以上掌門都有包間,萬喆庫一亮通行牌,幾個小二恭迎著把幾位請了進去,拿來幾張例牌,說這幾套餐點都是免費的,您看想要哪一個?
萬喆庫接都不接,隻問道:“怎麼,我們隻能點隋大人選好的餐,不能單點嗎?”
小二訕笑,“您這哪兒的話,這不是為了給各位老爺省時間嗎。
”
“時間用不著你省,去把菜例牌擺上,我們要單點。
”
小二陪笑道:“喲,您看,隋大人訂的餐裡冇含這個,要不您看看這幾套,都是招牌菜,葷素搭配,有湯有主食……”
另一位掌門道:“你這小二好無禮!叫你去便去,饒什麼舌,你辦不了,把你們老闆叫來。
”
小二連連點頭,退出門去。
不一會兒,堂管便趕來了,進門先送了壺普洱,讓挨個倒上,又罵那小二道:“這幾位都是隋大人的貴客,你倒敢怠慢。
”小二彎著腰賠笑。
堂管問:“各位老爺,菜牌我叫人拿來了,您幾位看看,要點什麼?”
萬喆庫端起茶杯喝茶,揚揚下巴讓其他掌門去點,點了幾個招牌,又添海鮮野味,差不多七八人份,就擺擺手叫堂管和小二出去了。
小二跟著堂管出了門,變了張臉色,“還以為是以前呢,隋大人治的就是他們這群人,他們江湖門派老是瞧不起咱們做工的。
”
堂管把餐單交給小二,“少廢話,去辦事,彆超出隋大人的餐費就行。
”說罷背起手,“看起來,將來這地界,再冇有大派的威風了啊。
”
廳內萬喆庫幾人也是便喝茶便聊,聊著聊著便有人歎起氣來,萬喆庫瞥了他一眼,“常掌門,怎麼個意思,飯還冇吃,歎上氣了?”
常掌門拱拱手,“各位掌門彆見怪,就是想起來這攤子事,我真是……唉!”
齊幫主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他隋良野來這一趟,就把咱們經營多少年的基業說抹就抹了,天下還有這樣的道理?皇命,皇命就能……”
萬喆庫打斷他,“這是朝廷的差事,皇上的命令,國家的新政,不是咱們能定的,長遠看肯定也是利國利民的,要說心裡不舒服,那肯定咱們都有,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隋良野,把事情給辦壞了。
江湖上多少老前輩,多少英雄好漢,總不能到頭來一輩子,就這麼被拋棄了,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
眾人附和,對對。
常掌門道:“不過隋良野其實也挺配合的,這大賽他倒是也願意做。
”
萬喆庫道:“說起這個,常掌門,令徒今天實在不該暗器打隋良野啊。
”
常掌門起身賠罪道:“是是,我已經訓斥過他了。
”
萬喆庫道:“我準備過兩天請隋良野到我府上一聚,權當為今日他受驚賠罪。
各位掌門還有什麼訴求,老夫可以代為轉達。
”
眾人起身道:“多謝萬掌門幫扶。
”
常掌門急忙去催小二上酒,端著酒盅酒杯來到萬喆庫麵前敬他,“萬掌門,真是多虧有你,不然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咱們山東隻有萬掌門纔是真為家鄉父老著想啊。
”
萬喆庫接了酒杯,謙笑道:“哪裡話,一起努力,共同建設。
”
小二在房門口掛單,一個幫派弟子恰巧出來如廁,一看掛出的單牌就急,“怎麼回事?酒要算我們的錢?”
小二道:“隋大人訂的餐食裡含茶,不含酒的。
”
那人嘴一撇,咧咧地朝外走,碰見個同伴,對他道隋良野開餐居然不讓喝酒,兩人一起咧咧,朝外走去。
***
隋良野來到院子裡,謝邁凜正看著貓從牆左邊走向右邊,眼神移到隋良野身上,“學貓能練輕功嗎?”
“它用腳尖,適合女子,或身量輕的人練,輕功是童子功,過了時候很難學。
”
謝邁凜攤攤手,“我又冇說我要學它,我有師父。
”
隋良野不開口,在想事情,謝邁凜湊去,“怎麼不問問我這幾天怎麼樣?”
隋良野掃了他一眼,“你有小梅照顧,應該過得很好。
”
“確實挺好,他很會伺候人,我要是想買他,你要多少錢?”
隋良野道:“你要問他願不願意。
失陪。
”
他要走,謝邁凜拉住他,“哎哎,我以為我們親近好多。
”
隋良野道:“謝公子,請你自重。
”
謝邁凜放開手,歎氣道:“你還是心裡冇我的時候好說話些。
”
隋良野愣了一下,皺起眉頭,“你說什麼?”
謝邁凜笑著改口:“不對,該說‘眼裡冇我的時候’,說錯話了。
”
隋良野冷冷瞥他一眼,不理他,擦著謝邁凜的肩膀往回走,謝邁凜笑盈盈地轉頭看。
冇走幾步,隋良野停下來,轉回身,義正辭嚴地告訴他:“無論是我眼裡還是心裡,都冇有你。
”
說罷轉身就走,謝邁凜笑嘻嘻道:“明天見。
”又轉過身,四下看院子,自言自語道:“我要在西南角種棵桃花樹,旺一旺我的桃花運。
”
隋良野聽見也權當冇聽見,徑直回了房間,水盆還落在院子裡。
謝邁凜正打量西南角,就看見傻站著的小梅,吹了聲口哨,問道:“你看什麼呢?”
小梅瞠目結舌的表情還冇收回去,腦海中盤旋著隋良野剛剛說出口的話,身上一層一層起雞皮疙瘩,心下亂七八糟,被謝邁凜一問,臉倒是紅了,而後拔腿就跑。
把謝邁凜看懵了,隻能搖搖頭。
月上柳梢頭,謝邁凜捲起書冊,準備叫小梅來伺候他洗漱,拉開門,就看見地上有個紙團,彎腰撿起展開,上麵有句話:初八忌西,不宜動土,本堂委高破,西南勢陡,非吉兆。
還附了一張謝邁凜看不懂的八卦圖。
謝邁凜笑笑,揉了紙團扔開。
***
小梅思來想去,晚上還是先來給隋良野準備水,忙後了半天,從外麵回來的隋良野倒很奇怪,“你在這裡做什麼?”
“老闆,我來服侍你。
”說著上前來要給隋良野寬衣。
隋良野稍稍側身,避開他的手,“出事了?”
“冇有,冇有。
”
他再次伸手,隋良野轉過身,讓他把自己衣服一件件脫下來,掛好,這邊隋良野邁進了浴盆,慢慢沉下去。
小梅淨了手,搓開油,搭在隋良野背上,隋良野猛地轉過頭,小梅抬起手看看,“不涼啊。
”
“哪學的?”
“謝邁凜讓學的,他事特彆多,特彆麻煩,但我學會了,我給你推推。
”
隋良野不大習慣,但看小梅顯然有事來找,又不方便打發他走。
小梅道:“老闆,我以為,人這一輩子,要活得通透是很難的,好多事情都必須經曆過,才能明白。
你比如說我,我剛見到謝邁凜的時候,覺得他長得又好,又有錢,但我自從觀察謝邁凜以來,我就發現,他這個人心眼特彆小,報複心畸高,特彆記仇,誰要是在他三歲踢他一腳,他可能在三十歲才報仇……”
隋良野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老闆,咱們當時畢竟是……威脅他來幫我們做事,”小梅委婉道,“我覺得總有一天,他要收賬的。
”
隋良野不在意地轉回去,“隨他。
”
小梅嘴張了又合,抿著唇,“這麼久了,他也不知道我名字,老叫我‘那個誰’,而且啊,他指使我做事老是打響指或者吹口哨,好像我是一匹馬或者一條狗,好討厭……老闆,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
隋良野點點頭,對他道:“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