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佑寧的馬車剛剛停在陸府門口，掀開簾子就看見陸薇遙對著她笑，嘴角牽扯出兩個可愛的酒窩，甜美又動人。
薑佑寧扶著雲舒的手下了車與眾人打了招呼，免了禮便被引著向花廳走去，陸太傅和老夫人起身迎了過來，薑佑寧趕緊在他們行禮之前彎腰作揖“太傅可莫要多禮，今日學生才來拜訪本就心中不安”
太傅難得的展了笑容“殿下的煩難不在麵上但從來不少，老夫做太傅這些年也有些門生，但殿下的心性是最好的，比我這些從小帶到大的兒孫都好上許多，京州諸子多些像殿下一般的怎愁北梁的以後呀”
“太傅謬讚了，如今回來了能再得太傅教導求之不得”
眾人入了坐，太傅一臉看晚輩學生的欣賞“先帝太傅，也是我的老師，現在已經在山林隱居了，對外曾起誓永不參與朝堂，永不再收門生，這些年我雖與他常有書信但老師也不常回，但若是見到殿下風姿想必很是欣慰呀，老師留下的策論如今我看留給殿下最為合適，殿下不要推辭”
薑佑寧眼神清冽而純凈的向太傅道謝“恭敬不如從命，多謝老師，我雖不曾見過前輩但也聽過些事，前輩的風骨我等隻有敬佩，前輩比我們看得多也看得清，或許想看清更多所以退的更遠些，也更能得些自在”
太傅緩緩垂眸，似是隱藏眼底化不開的濃墨“老師有大義，我這個學生沒學得他的灑脫”
薑佑寧目光沉靜而深邃，眉眼都透著專註“我沒見過前輩，但您是我的老師，所經歷的局麵不同，選擇就不會一樣，學生妄加揣測或許您隻是想替後人求得一個可以流傳的珍貴答案”
陸太傅僵了一瞬，才緩緩抬眼，目光裡有些期待也有些驚喜，起身邀著薑佑寧和陸恆川進了書房，薑佑寧看著書房裏數不盡的書簡，桌上散落著寫了一半的文章，下了一半的殘局，進門就能聞到的墨香，這世界癡人甚多，太傅也算是個書癡了，這樣的人也是被世俗和權勢遮掩的自藏了自己的光輝，心中的漠然隻有自己明白罷了。
“殿下莫見怪，有時候想起來了，看見了便要寫下來書房亂了些”
薑佑寧眼底閃過一絲柔軟“我倒是在老師的書房看見的獨屬於文人的信念和癡情，書的好處知道了就離不開了”
“有些話還是書房說方便些，前日便聽說殿下說的聽之，用之，可留；不聽，用也無用，可去，再有今日朝堂之論，殿下想是有些意思，之前種種言語，也早想邀殿下相談”
薑佑寧坦然的說道“想有些談天說地的友人是真，想結交些有治世之才，為民之願的可用之人也是真，用人自然要同欲同德，聽話衷心不是最要緊的，所以去留全看我的本事了”
陸恆川一臉的讚賞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殿下可知陛下是準許各位皇子有些幕僚的，更別說結交臣子，招攬門客了，可旁人用人是要以自己為先，要的是衷心，殿下不怕麼”
薑佑寧唇畔漾著笑“陸叔父也說了那是旁人要的，他們用人辦事，我用人治世，總有不同，人心難測抓不住的，所以何必憂慮，同欲之人也不會輕易離開”
太傅眼中儘是清明的欣慰“殿下覺著如今的北梁和過去有何不同”
薑佑寧神色平淡從容一笑“過去的過去了，好和不好都不重要，以後能不能好才重要”
“真相也不重要”
薑佑寧嘴角的弧度尚在，眼中卻透著些冷意“真相？什麼都不做是找不到真相的，老師這世間隻有讀不完的書哪有不會走的人呀，但是他們不想走，所以我們隻覺著重要是斷不會有用的”
陸恆川的眼神漸亮，彷彿藏著無數未說出口的話“父親”
陸太傅抬手止住了陸恆川的話“殿下想要的以後是什麼樣子”
薑佑寧睫毛輕顫，緩緩抬眸目光幽邃“太傅呢，老師想要的以後和以前一樣麼”
太傅緩緩向後靠著，眸光幽深，神色卻出奇的平靜“殿下或許不知道，我曾是先帝伴讀時，曾見過先祖的盛世和先帝勵精圖治許下的海晏河清時的氣魄，雖還未達到但都未忘記過，先帝的誌向和這些肱骨老臣筋骨俱碎守住的半壁江山有改變卻也飄搖，如今陛下雖更有雄心誌向，可老臣已老了”
薑佑寧指尖輕觸桌麵，眼底笑意不達深處，彷彿已經想到太傅會有所言“太傅歷經三朝，看得多也看的深，我還記得太傅曾說過自己入仕的夢想，昔日的初心‘上輔君王，下安黎庶’。這些學生都未曾忘過，可太傅卻少站在外麵看如今的形式，太傅憂心內裡看得清也開過口，但都不足以改變什麼，後來看的多了索性退出來了，守著自己的初心”
薑佑寧頓了頓，斂去了笑意，聲音也冷了起來“可老師初心不用用來守著的，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可渡河不見得隻有一種結果，事在人為，不是所有事都一定要以常理度之”
太傅低眉笑的無奈卻帶著些對晚輩輕聲的哄勸“殿下當是君子，是成大事的，可如今君子少入仕，學識抵不過權勢”
薑佑寧微微偏頭，眼底卻藏不住淩厲的鋒芒“所以老師失望了，現下更是讓老師失望了，我並非君子可我能辨是非知對錯，也不會萬事給自己找藉口，用君子人倫約束他人”
“殿下如今讓我更是看不懂了”
薑佑寧直視著前方，眼神如刀般劃過了空氣“老師我並非不知前事，也並非無私心，誰不希望自己能有所成呢，但不做不想不鬥不謀根本入不了局，有些事您絕不會做，所以也不必懂，其他的老師信與不信自是看我如何做、如何選，所做得出的結果如何”
陸恆川看著這位長公主，像是被她的話語擊中了一般“父親為陸家有些事不能做，有些話不能說，但我卻是想能有所機會看看殿下想要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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