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佑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香爐裡盤旋上升的煙氣有力而均勻地散著涼潤的香苦味,青白的煙跡如紗般飄散。
香味引人,煙氣也是那般勾人,薑佑寧透過那來不及散開的氤氳。
看著蕭昱清勁的下顎揚起的線條微微收回,眼神落在茶盞中依舊是那般平靜地開口說道。
“陛下不會覺著是蕭靖思沒發現,或者不夠盡心,隻會覺著他已經站隊了,或者刻意隱瞞著什麼,私心太重。”
蕭昱玩味地勾起唇,眼裏倒也不是漫不經心,隻是流露出些毫不意外的不在意,像是算準了這戲會演成什麼樣子,似笑非笑地說道。
“蕭靖思為了出頭而有私心,想甩開鎮國公的壓製,陛下也是能理解的,可若是他參與或者在其中的事陛下也被蒙在鼓裏,這天子的怒氣該誰承擔。”
薑佑寧突然想到蕭昱那句,他怎麼做都不會影響我們,何止是不影響,薑淩辰也好薑淩睿也罷,這次成州不管是誰插手,所做何事,蕭昱都能有用。
薑佑寧知道他算得最是長遠,什麼千絲萬縷的聯絡都能用上,自己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便悠悠地開口回道。
“天子之怒雖無人能承,但若隻有怒氣總有能撫平的時候。”
薑佑寧嘴角淺淺一挑,帶著幾分並不意外的探究:“所以你利用蕭靖思的謹慎,要他不敢參與也不敢多說,你要他始終在明麵上無錯處,陛下就不能發怒。”
“那怒氣積累的怨氣纔是最致命的,怒氣不過是他無用,怨氣可就是他不忠了,你是在等鎮國公求情,用鎮國公的被拿捏安撫陛下。”
蕭昱笑而不語,有些事尤其是牽著家族利益的,總要把腐肉挖乾淨了才能以絕後患,否則隻會迴圈往複,當年是,如今不能再是了。
蕭昱算準了,薑佑寧也知道他算準了,就是要陛下疑心,要他對他的工具起了廢棄之心時,再由那個他本來想用工具轄製的人上前求情。
陛下隻會覺著工具總有用處,可再有用的工具三番兩次地讓自己不滿,陛下也不會再用了。
蕭昱瞭解自己父親的不忍和對家族父母親的承諾和一家之主的責任。
但更知鎮國公心中的丘壑,秉心正直的心氣,所以涉及家族血親的事,不可直接要他出手。
隻得讓他不得不放棄,而同陛下一起放棄之時,可就隻剩大義滅親了,蕭昱薄唇微揚,眸中的光亮像是把人心都看了個通透。
“我父親是兄長,自然要求情,但陛下覺著他不中用,他才更慌,慌了就會亂,到時候是再有什麼,可就不是求情有用的了。”
“我那個二叔就同他母親一樣,萬事都要人庇護,自私心狠,出了事又不頂用,每一次蕭家的任何事,他都選了那條更輕鬆的,任何轉變,他都得了好處。”
蕭昱又剝了一個橘子掰開遞了過去,看著她喜歡,自己心裏隻覺著舒心許多,拿出懷中的帕子擦著指尖。
薑佑寧看見那錦帕忍不住想到雲安,出聲說道:“世子爺到哪都是引人注意的。”
蕭昱本冷冽平靜的麵上,浮了些疑惑,這句世子爺叫得人後頸發緊,薑佑寧看著他難得的表情忍著笑,抬手翹著食指虛點了點他手中的帕子。
看蕭昱遠不如剛剛那般世事洞明,甚至有些緊張才開口說道:“雲安覺察手帕上的味道是我常用的。”
又指了指那飄散出依然有力的煙氣:“這苦而不澀的香氣確實好辨認。”
蕭昱拿起帕子放到鼻下聞了聞,垂眸彎起嘴角,他們都是這樣謹慎的人,隻是從未想把兩個人的關係歸類為掣肘罷了,聽著薑佑寧繼續道。
“那日熏的香過了水早就洗掉了,明王府的宴會,世子爺名聲在外,雲安也是碰巧,她自小隨著王妃,最懂這些。”
蕭昱舒展了眉眼,唇邊漾開一抹淺笑,他知道雲安郡主的疑惑和對這個秘密的不安,已經被自家小姑娘盡解了。
他也隻是將指間疊好的帕子攥在手中,眸中比任何時候都更認真,甚至帶著些無法忽視的光亮。
“本就不是想藏的事,但我會謝雲安郡主。”
薑佑寧明白他的意思,還是問出了聲:“謝她保守秘密。”
“謝她讓我看見,你也覺著這不需要什麼隱藏。”
薑佑寧知道他更在意的是什麼,是該謝雲安的,她知道他不會退,可他總是一進再進,於他們的事從不會讓自己有半分為難。
薑佑寧有時笑自己貪心,這樣的人,總會激起許多漣漪,自己卻這樣心安理得地受著。
薑佑寧也並不是覺著是他應該做的,但卻堅信是自己贏得的這樣的好,而自己也會將自己的好掰開揉碎一股腦兒的迎上去。
不是兩顆心已經走近了,是那心間給自己和對方留了一片天。
薑佑寧眼中的勢在必得,在蕭昱眼中是極致是溫柔和允許靠近,甚至是願意墜入,聽到那輕輕淺淺的聲音撓著自己的心。
“那是要謝她的。”
薑佑寧撥動著手上的珠子說了句:“你去成州還有其他事。”
“穆爭。”
這兩個字激得薑佑寧瞬間冷了眼,嘴角輕挑,玩味中噙著銳利,倚著剛剛的溫情更顯得有些殘忍。
“是有音信了。”
“有些線索,隻是”,蕭昱難得地在措辭,讓言語顯得沒有那麼直接。
未等蕭昱說完,薑佑寧帶著些早就想到的無力和無奈接過話:“隻是那個孩子恐怕早不在了。”
薑佑寧眸中帶著些自嘲,那是舅父曾留下穆家唯一的希望,若是活不知道要背負多少責任和仇恨。
她和蕭昱背負的已經夠多了,多到已經不想去回憶什麼前塵往事,那種感覺是算盡一切也終究無法全然填滿的。
但也無法在自己和蕭昱身上再留下什麼痕跡了,眼中的冰冷讓薑佑寧說出的話也更冷。
“本也不抱什麼希望,當年他背叛的人不會放過他,他效忠的人也不見得希望他活,帶著個孩子怎麼得力。”
她是早就想到了穆爭的用處,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殺意被一天天的日子磨出了更為殘忍的手段。
既然他在自己心中隻是個物件,不再是活人,那就要派上用上纔不枉費找了這麼久纔是,想著也低聲說了句:“隻是這些年是應該有人幫他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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