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淩睿聽得出永安帝是滿意自己的反應,如今這話還真不是試探自己,而是讓自己說給薑淩辰聽,這試探的或許還有周圍元,但他也中規中矩地回著。
“父皇,兒臣以為大理寺對此案甚是瞭解,趙大人向來公正嚴謹,也是有目共睹的。”
“至於兵部,兒臣還是覺著應由更瞭解兵部日常公務,細節流程之人,兒臣也不敢請纓了。”
薑淩辰滿是謙卑,麵上也做足了恭敬,永安帝也願意笑納,他這個兒子有奪權之心,也有做事的能力。
可一旦私心大於了能力他又能容得下多少人,自己也是不好估量的。
他可是給了薑淩睿許多,才能讓他們互相製衡,稍有壓製,拿捏人心的本事和掌控人性的能耐薑淩辰都無可挑剔。
可他不真啊,永安帝每每看見他就想起薑執序,甚至還想起那個不願麵對的真實的自己,他不肯承認自己也是不真的。
永安帝心中的權衡從來沒有停下過,薑淩睿的不足能教,薑淩辰的私心能掌控。
而他們能用來掌控皆因他們都不會選擇為了對方如何,更不會為了誰在權力麵前發善心。
先帝不願手足相殘,所以交在永安帝手中的天下風雨飄搖,藏匿在四周的危機從未斷過。
可永安帝在屍山血海中早就看清了帝王必須有的決斷和冰冷,帝王的善不可被任何人拿在手裏,有些更不必留下。
先帝諸子都不曾放下過殺心,永安帝的兒子如是,可他認定隻要算計在他手中,能不能保都可以由他決定。
永安帝不免想起,這些人中唯一會為別人的,就是他那個最小的弟弟秦王,可如今他又如何了呢。
北梁的未來要的是真正有能力,有魄力的君王,而這些皇子都還入不了永安帝的眼。
可在薑佑寧心中對北梁未來的期許是永安帝從未想過的,是帝王之術於百姓之事能否有真正的改變。
是皇權之道與蒼生道的平衡和選擇不該是誰壓誰一頭,更是君王之責的拓寬和自我較量。
或許永安帝也想過,隻是他想得太多,早已不記得最初想的是什麼。
也或許他平衡到如今,心不在中間,手段就隻能處置當下事,想得再遠卻看到的越來越窄,仍不能合二為一。
永安帝轉著手指上的扳指,玉石摩擦麵板無聲的觸感,殿上等待的心跳都無法宣告結束。
許家人的聰慧是不會因為一時的衝動,就說出什麼無狀的言語讓事情不可挽回。
即便不為家族,也有各自的心思和要保護的人,就算是許昌明和夫人在大殿上的那幾句截然相反的怨恨,都是幾經隱忍過後的可說之言。
許昌明還在相信隻要不多連累,就有迴旋的餘地,而許夫人懂得自己聽話就可以得到陛下的護佑。
所以即便是當堂對質也並沒有多少激烈,而守住了那些別有用心的質問後,更不會再有什麼激起波瀾的話。
而那些質問中的重點也不過是各抓各想要的,陛下自然也有自己想要的。
永安帝似乎很滿意不再有人出言,隻幽幽地說道:“大理寺繼續查此案,許府的一應人等皆交由大理寺處置,淩辰可一同查問。”
大理寺他是放心的,從叛軍到許家,蕭昱做事不留把柄又極有分寸,而他最得用之處就是同他父親一般不會參與黨爭,為人倨傲囂張卻有底線。
永安帝雙手落在桌案上,尾音拖長地說道:“兵部。”
突然地停頓聽得人屏住了呼吸,再揚起的聲音似乎都讓人聽不出是質問還是肯定:“既然周尚書自請,那就由你帶著刑部之人徹查。”
永安帝讓薑淩辰參與,卻又讓他拿捏不了的大理寺主導此案。
薑淩辰也明白,蕭昱是絕不會在此時為他做什麼偏私之事。
但有些事僅僅表麵就夠了,這恩寵是給別人看的。
而說給刑部的那句自請,就頗有些警告意味了,隻是不知陛下的警告給誰會多一點。他們各自又會領受多少。
“至於兵部改革,既然沒有主事之人,還請太傅替朕多看看。”
六部雖說由尚書負責整體事務,但循規蹈矩的日常都不會因為少了誰而有什麼影響。
此刻眾人都明白,陛下心中已有人選,將這個位置留給誰,而放了陸太傅坐鎮,也更證實了這陛下的看重。
周圍元走出金鑾殿的腳步比平日都沉了許多,陛下的警告他聽得懂,三皇子的拉攏他也看得見,如今父子鬥法,將他這個臣子架在火上了。
接下來怎麼做都不見得對,但陛下今日也沒什麼計較的意思,自己也要從長計議了。
這麼短的時間兩位尚書都有不小的變故,他也要給自己的活路多一點保障纔是,這朝堂大戲一場接著一場地演,隻會有謝幕的人卻不會有停下的事。
薑佑寧回府剛換下了朝服就聽到宮中訊息,陛下旨意封二公主為靜姝公主,秩視正一品。
冊封六宮的旨意也一同宣告,下月初十行冊封禮,其中嘉嬪封妃的訊息一經傳出,許夫人的大義也無人再敢多嘴。
薑佑寧端坐在桌案前,一筆一劃地落在藏經紙上。
鬆煙墨烏黑髮亮,與檀香的清雅之味一同淡淡漫開,不濃不烈,悠遠微和。
雲錦進門看著薑佑寧在抄經也沒出言打斷,隻凈了手,用素帕托住墨錠研磨著。
直至薑佑寧放下手中的筆,接過雲舒遞來的素帕輕拭雙手。
拿起白玉鎮紙,將抄好的《金剛經》摺疊整齊,放到雲舒捧來的檀木盒子裏,雲錦纔出聲說道。
“殿下趙大人並沒有羈押許夫人,隻是去府裡查抄時問了話,許家其他人已全部關入大理寺待審。”
雲錦頓了一下又說道:“但許夫人自請要見許昌明,趙大人已回稟陛下。”
“許昌明在獄中倒是安靜,隻要了三枚圓形方孔的古銅錢。”
薑佑寧似乎並沒有意外,抬手將那鎮紙回正了些:“六爻起卦,他心中的牽掛看來更多了。”
“此事已成定局,總不會再有轉機,掙紮也無用了。”
薑佑寧聽了雲錦的話,也沒有再多說,好像已經看見了六爻全靜的卦象,事到如今或許想問的是已經失去的了。
薑佑寧起身吩咐著:“準備幾份禮,送往靜姝公主和晉封的嬪妃宮裏,把我收著的那幅《蜀素帖》送到德貴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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