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愛她的人都不在了------------------------------------------，產房裡的燈從入夜亮到天明。，身子一向孱弱。儘管被愛人程沐卿放在心尖上疼寵，卻也補不上身體底子的虧空。自有身孕時，她就知道自己撐不過去，卻還是把這個孩子留了下來。，阿梔握著程沐卿的手，氣息微弱，但眼神溫柔堅定。她看著丈夫，又看向身邊那個仍然皺巴巴的女嬰，聲音輕得像羽毛：“沐卿……留佢低，佢係我哋嘅希望。以後……你就同佢一齊過，唔好再念住我。”，深受器重，被醫界譽為外科聖手，能救得了無數人，卻留不住自己的愛人。他隻能一遍遍應著“好”，眼淚掉在阿梔的手背上，滾燙得嚇人。，留下了這個軟乎乎的小生命，留下了程沐卿餘生的念想。他給她取名“玉瑤”，小名妞妞。。彆家孩子一歲多就牙牙學語，她隻會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人笑；彆家孩子五歲能跑能跳，她學走路卻總要摔，小小的膝蓋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程沐卿心裡清楚——這不是尋常的發育遲緩，是阿梔拚著性命生下她時，就埋下的隱疾，是先天的智力障礙。，隻是把所有溫柔都給了這個慢半拍的女兒。，坐在床邊，用溫軟的毛巾給她擦臉，輕聲教她喊“阿爸”。她學得慢，發音含糊，總把“阿爸”說成“阿巴”，他也不催，隻笑著應：“哎，乖女，阿爸在呢。”，領口繡著小小的玉蘭花；給她梳頭髮時，會用細細的珍珠髮帶，係兩個圓滾滾的髮髻。妞妞麵板白得像瓷，臉上帶著嬰兒肥，一雙眼睛又大又黑，看人時總帶著點懵懂的軟，誰見了都忍不住要揉她的臉蛋。她也不惱，隻會歪著頭，用軟軟的聲音慢慢說：“唔……唔好捏啦，臉臉會痛。”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彎成兩彎月牙。。她說話慢，卻從不搶也不鬨，彆人遞糖給她，她會認認真真說“多謝”，再小心翼翼把糖紙疊得整整齊齊，放進布兜裡。程沐卿去接她放學，總能看見老師牽著她的手，笑著說：“妞妞今天又幫同學撿了積木呢，乖得很。”，讓她活在一個冇有苛責、冇有冷眼的玻璃罩裡。她不必懂人心險惡，不必學察言觀色，隻要慢慢長大就好。。他扶持同父異母的妹妹一家，給他們留足了產業，隻盼著自己走後，妹妹能替他照看妞妞一二。他想，隻要妞妞一輩子不用麵對那些難堪與惡意，哪怕她永遠這樣慢半拍，也能活得安穩。。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懵懂又軟的模樣，說話還是慢，卻溫溫柔柔的。、積勞成疾，再加上心底始終放不下亡妻，他的身子一年年垮了下去。這時的他他已是沉屙難起，纏綿病榻。，看著床邊的女兒，她正認真地給他剝橘子，指尖被橘皮染得黃黃的，舉著橘子瓣，小聲說：“阿爸，食……甜嘅。”
程沐卿笑著張口吃下，那點橘子的甜意，卻化不開心口一陣陣發緊的酸澀。
妞妞的反應慢，心思純，這輩子或許都學不會如何在這險惡的世間自保。他是個醫生，最清楚自己的身體撐不住了。這幾天昏昏沉沉，夢裡全是阿梔的笑臉，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去見她了。
夜裡，他顫抖著手，把阿梔的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時，腦海裡最後閃過的，是他對妹妹程文麗千叮萬囑的畫麵——承諾給她的那些好處，鋪排好的那些後路。他以為，血緣相連，她定會看在利益與情分上，好好護著妞妞一世安穩。
阿梔，我終於可以放心去找你了。
妞妞，有姑姑照看著，有我留下的萬貫家財，有那些周全的安排，佢……佢唔會被欺負嘅。
玉瑤被姑姑程文麗接到醫院時，阿爸已經長眠不醒。他才三十九歲，鬢邊卻早生了白髮，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玉瑤冇有哭，隻是輕輕拉住阿爸的手。阿爸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笑著回握她的手，叫她“妞妞”了。她知道，阿爸終於可以去找阿媽了，他等這一天，等了好多年。
回到程公館，一切都變了。管家爺爺和陳阿姨，早在阿爸病倒時就被姑姑辭退了，她這些天都住在姑姑家。可是這次姑姑送她回來，冇說什麼就匆匆走了。
偌大的房子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玉瑤慢慢走回二樓自己的房間，從床底翻出那隻阿爸親手做的木匣子。裡麵整整齊齊放著阿媽寫給她的十八封信，還有阿爸和阿媽的合照。她把匣子抱在懷裡，在床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眼淚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滑下來，滴在照片上，暈開了阿爸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