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桐葉上的露珠墜得沉沉，一碰到風就往下掉，砸在院壩的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茉娘趴在偏房的窗沿上，渾身綳得像張弓。
天剛亮就聽見一陣咳咳、咳咳的聲響，從正屋的方向飄過來，又輕又啞，像極了那個老男人的嗓子。
她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指尖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陽穴，心裡咯噔一下。
莫非那男人，還在？
陳阿姆天不亮就去了灶房，正攪著鍋裡的米粥，咕嘟咕嘟的聲響混著蒸汽，倒也沖淡了幾分夜裡的瘮人。
可那咳嗽聲卻沒停，一聲接一聲，貼著窗縫往茉娘耳朵裡鑽，聽得她頭皮發麻。
“阿姆，涯……涯去灶房添柴。”茉娘攥了攥衣角，硬著頭皮溜出院門。
她不敢走正屋那邊，隻貼著牆根往灶房挪，眼睛卻不停往正屋的方向瞟。
房門虛掩著，裡頭靜悄悄的，連一絲燈影都沒有。
可那咳嗽聲就從裡頭透出來，還帶著一陣接一陣的喘息，聽得茉娘心口發緊。
她剛蹲下身，把柴禾塞進灶膛，鍋裡的米粥突然“咕嘟”一聲炸了泡，濺起滾燙的米粒，燙得她手一縮，驚撥出聲：“哎呀！”
陳阿姆連忙走過來，用鍋鏟撥了撥柴火，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做咩咁毛躁？餓到連手都穩唔住？”
茉娘低著頭，指尖蹭了蹭發燙的手背，目光卻忍不住往正屋飄，聲音壓得極低：“阿姆……涯剛剛聽見，正屋有咳嗽聲，係唔係……係唔繫有外人？”
陳阿姆的動作頓了一下，鍋鏟磕在鍋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轉頭看向茉娘，眉眼在晨霧裡顯得有些發灰，語氣卻冷得像冰：“冇嘅。就我同阿禾，邊有外人？汝聽錯哩。”
“可……可涯真的聽見了，咳咳的，像個老男人。”茉娘急得眼眶發紅，伸手拽了拽陳阿姆的衣角，“阿姆，汝去看看好不好？涯怕……”
陳阿姆甩開她的手，眉頭緊鎖，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卻又很快掩飾過去。她抬手拍了拍茉孃的頭，力道卻重得嚇人：“係汝昨夜睡唔著，眼花耳亂。這深山別院，哪來的外人？莫要亂講。”
她說著，轉身往正屋走，腳步有些虛浮，背影在霧氣裡晃了晃，竟顯得有些詭異。
茉娘看著她的背影，那咳嗽聲卻還在正屋裡頭飄著，一聲接一聲，從未斷過。
茉娘咬了咬唇，實在忍不住，趁陳阿姆進正屋的空檔，躡手躡腳溜到了正屋門口。
房門虛掩著，她輕輕推了一條縫，往裡瞧。
屋裡的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映得四壁發暗。
床上的被子鼓著一團，像是有人躺著。可四下掃遍，連個活人的影子都沒有。
沒有老男人，沒有多餘的人，隻有癡傻的阿禾還在裡屋睡得沉，連翻身都沒動靜。
可那咳嗽聲，就從被子底下傳出來！
“咳咳……咳咳……”
一聲比一聲沉，像有個老男人就躺在裡頭，捂著喉嚨不停咳，每一聲都撞在茉孃的耳膜上，震得她渾身發寒。
“誰……誰在裡麵？”茉娘聲音發顫，伸手想去掀被子，指尖剛碰到被角，就感覺被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像是一隻手，輕輕攥住了她的手指。
那手冷得像冰，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紙灰味。
茉娘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縮回手，連連後退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屋裡的咳嗽聲，瞬間停了。
空氣靜得可怕，隻剩油燈的火苗“劈啪”響了一聲，晃得茉娘眼睛發花。
她抬頭看去，被子依舊鼓著，裡頭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可那股冰冷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上，揮之不去。
“汝在做什麼？”
陳阿姆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猝不及防的冷意。
茉娘回頭，看見她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眼神死死盯著她，還有那扇虛掩的正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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