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登基即死局------------------------------------------,皇帝詔曰——,剛落進百官耳中,一陣狂風捲著碎葉撲麵襲來,硬生生將肅穆的話音撕得支離破碎。。,鈍痛源源不斷傳來,不似磕碰那般尖銳,卻像重錘反覆敲擊,麻意順著骨頭往上竄。他腦海裡還殘留著穿越前的碎片,是圖書館裡冇看完的《萬曆十五年》,申時行在文官集團裡左右斡旋的畫麵,還未完全散去。,他還坐在現代的書桌前鑽研古籍,轉眼便魂穿異世,身著厚重的十二章紋龍袍,脖頸被十二旒冕冠勒得發僵,跪在陌生的大靖王朝,成了眾人口中的新帝。,未留子嗣。朝堂兩大權臣派係纏鬥三月,互不相讓,最終挑中他這個無依無靠的偏遠宗室。十七歲的年紀,無外戚撐腰,無恩師輔佐,身世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擺明瞭是推出來當幌子的傀儡。、光緒帝,曆朝曆代的傀儡開局,全是這般境地。陸承淵心底冷笑,這套任人拿捏的劇本,他再熟悉不過。——,瓢潑大雨頃刻而下,徹底澆透整座祭天台。。雨水順著冕冠的珠玉滑落,淌進眼裡,澀意難忍;灌入領口,冰寒刺骨;浸濕裡衣,緊緊黏在後背,像一層剝不掉的冰殼。浸了水的龍袍沉重無比,金線繡製的日月星辰壓得肩膀發酸,冕冠上的白玉珠來回晃動,磕碰出細碎的聲響,宛如步步緊逼的倒計時。,足足十幾斤重。原主記憶裡,先帝登基時穿戴三個時辰,儀式一結束便直接癱倒,而他才跪了不過一刻鐘,便已覺得渾身發沉。。,而是藏在雨聲裡的窸窣響動,細碎卻清晰。陸承淵未曾抬頭,卻精準察覺,左邊武將列有三人悄悄交換站位,右邊文官堆裡,有人袖中手指掐動,細碎聲響正是由此而來。“天怒!”“無德!”
“凶兆!”
零散的話語隨風飄來,字字句句,都直指他德不配位,引得上天警示。
來了。陸承淵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借天象造輿論,打壓新帝立威,這是曆朝權臣玩爛的手段。雨是真雨,可流言卻是提前備好的利刃,就等著此刻扣下來,徹底坐實他不配為帝的名聲。
一旦認下,往後他便是任人搓扁揉圓的軟柿子,再無翻身可能。
他想起書中的萬曆皇帝,九歲登基,因一場天象異變,便被張居正逼著下罪己詔。年少隱忍,待到掌權後,舊賬一翻便是三十年。
他絕不能退。
今日退一步,往後便永無抬頭之日,連算賬的機會都不會有。
“陛下雨勢太過猛烈——”
一道尖細的嗓音湊到身旁,帶著恰到好處的焦灼。陸承淵側眸,是禦前內侍馮保,先帝舊臣。原主怕他,他不怕,但他記得馮保三天前送龍袍時,手指在衣領上多停的那一瞬。
“龍體為重,不如暫且回宮,改日再行大典?”
馮保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前排官員聽清。陸承淵餘光瞥見,鎮國公趙虎雖未轉頭,卻側耳傾聽,顯然在等他鬆口。
都在等他退縮,等他坐實心虛怯懦的名聲,日後便可名正言順地將他架空。
不等陸承淵開口,武將列首的趙虎忽然動了。他抬手整肅甲冑,鏗然一聲單膝跪進積水,聲如洪鐘,震徹雨幕:“臣請陛下移步,保重龍體!”
話音剛落,身後武官齊齊跪倒,鐵甲相撞聲連綿不絕,甲冑在雨水中泛著寒光——像玄武門前的尉遲恭。
丞相李斯年緊隨其後,慢悠悠解下外袍,作勢要為陸承淵遮雨,走近後壓低聲音,笑意溫厚卻暗藏鋒芒:“陛下年少,若是淋傷龍體,這江山社稷,可無人能擔。”
指尖輕搭在龍袍金線之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無形的壓製。他分明察覺到,這具身體在本能顫抖,那是原主刻在骨子裡的恐懼,麵對權臣不由自主的怯懦。
李斯年眼底的笑意更深,顯然認定,這位新帝依舊是那個膽小可欺的少年。
雨勢愈發湍急,雨點狠狠砸在丹陛上,濺起片片水花。後排文官有人侷促地挪動腳步,鞋底蹭過濕滑石板,發出不安的聲響,所有人都在觀望,都在等他做出抉擇。
他退,大典作廢,流言成真,傀儡身份坐實;他進,方能打破困局,讓這群權臣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穿越前導師的話在耳邊迴響,讀史之人深知局中凶險,他擁有後世千年的曆史智慧,絕不能重蹈那些傀儡帝王的覆轍。
馮保見狀,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催促之意:“陛下,再淋下去,龍體怕是……”
不等他說完,陸承淵緩緩抬眼,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卻眼神堅定,冇有絲毫閃躲。
他用力按住發抖的膝蓋,以痛感壓製住身體的本能恐懼,一點點挺直脊背,周身散發出與懦弱原主截然不同的氣場。
隨後,他開口,聲音雖被雨水打濕,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遍周遭:
“大典,繼續。”
四字落地,周遭瞬間死寂。
趙虎繃緊了肩甲,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戾氣;李斯年搭在龍袍上的手驟然頓住,溫厚的麵具裂開一道縫隙,看向陸承淵的眼神終於多了幾分凝重;馮保嘴角微抽,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焦灼,滿是不敢置信。
誰也冇想到,傳聞中懦弱膽小的少年天子,竟會在這般境地,斷然拒絕退讓。
陸承淵無視眾人的神色,忍著膝蓋的劇痛,緩緩從雨中站起身。脊背挺拔如鬆,哪怕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卻自有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場。
他望著那座龍椅,一步一步,在雨裡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