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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判罰如驚雷砸落,慕老夫人渾身一顫,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直挺挺地癱坐在地,滿眼的不敢置信。
慕長辭與慕長澤更是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大理寺卿後來說了什麼,他們冇聽。
隻有指尖不受控製地發抖。
畢竟,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那件塵封數十年早已被慕家捂得嚴嚴實實的舊案,竟會被徹底翻出。
如今,他們懵然不知緣由,慕老夫人卻心如明鏡。
知曉國公府靠顧家頂罪的,除了他們母子三人,便隻剩我與清歡兩個活口。
她猛地撐著地麵爬起,神色沉痛如遭背叛。
猩紅著眼瞪著我和清歡,滿口歇斯底裡地。
“為什麼!雲舒,你若變心愛上太子,大可明著解除婚約,為何非要如此趕儘殺絕,把我慕家逼上絕路!”
“你這般忘恩負義,對得起我慕家待你們二十年的情分嗎!”
她字字泣血,彷彿慕家今日的下場,全是我二人的過錯。
慕長辭望著我虛靠在太子胸膛的身影,眼眶通紅。
那副絕望又委屈的模樣,落在我眼中,隻覺得無比滑稽。
我忍不住扯唇,低低地笑出了聲。
真荒謬啊。
可話還未出口,身旁的清歡已然撐著虛弱的身子站穩,抬腳狠狠踹在慕長澤的心口。
隨後冷冷抬眼,目光如刀剜嚮慕老夫人。
“你說我們是白眼狼?”
清歡聲音冷冽,卻字字鏗鏘。
“那你口口聲聲說對我們好,卻默許你的兩個兒子,害死我們顧家僅剩的三位親人,逼我們守孝九年孤苦無依。”
“如今又想讓我們屈居人下做妾,伺候你一輩子,好讓他們與蘇輕婉雙宿雙飛又算什麼?”
前世的痛太劇烈,清歡眼角落下了淚。
“我祖父當初就不該顧及那點狗屁情誼,替那個糊塗的老公國公頂罪,到頭來讓你們害了我顧家滿門!”
近乎發泄的控訴,如利刃般劃破慕家虛偽的麪皮。
跪在地上的母子三人皆是麵色驟變,滿眼的不可置信。
慕老夫人嘴唇哆嗦,連聲音都弱了幾分:“你怎麼知道......這些事,你們怎麼會知道?”
清歡正要開口,想說出七日前在門外聽到的所有對話。
我卻抬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打斷了她的話。
我心中清楚,重生之後,慕長辭與慕長澤為討蘇輕婉歡心,早已將她的孩子抬入慕家族譜。
甚至荒唐地答應,日後要輪換著讓她做兩人的正妻。
我抬眸,輕笑著將目光落在一旁早已嚇得手足無措的蘇輕婉身上。
語氣輕飄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這就要問老夫人的好兒媳,慕世子和慕將軍心心念唸的心上人了......”
她既能為了這兩個恩將仇報的男人,處心積慮算計我與清歡將我們推入地獄。
我又憑什麼,要輕易放過她?
果然,話音剛落,慕家母子三人眼中的震驚與憤怒,便齊刷刷地落在了蘇輕婉身上。
慕長辭嗓音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痛楚:“婉婉,當真......是你把一切說出去的?”
蘇輕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那躲閃的眼神與慌亂的模樣早已將真相昭告天下。
慕長辭與慕長澤相視一眼,頭頹然垮下,像是瞬間放棄了所有掙紮。
肩良久,不知是誰先開了口。
兩個男人紅著眼眶,朝著我和清歡的方向,低低地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他們不知道在道歉什麼。
可這遲來的道歉,輕如鴻毛,又帶著無儘的虛偽。
聽在耳中,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扯著清歡的手腕,抬步便朝著慕府門外走去,再冇有回頭看一眼身後那片狼藉。
也再冇有給過那三個毀了我們一生的人,半分目光。
太子默默跟在我們身側,抬手替我擋去了周遭所有的目光。
而前路,天光熹微。
那是屬於我與清歡,嶄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