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師父的信------------------------------------------。。山風把他臉上的血吹乾了，又吹得發冷。嘴唇裂了，舔一下，滿嘴鐵鏽味。。第一次撐起一半，腿上的傷口又裂了，血往外湧，眼前發黑，又摔回去。第二次靠左臂撐起來，翻過身躺著，喘了好久。第三次咬牙，四肢一起使勁，一寸一寸站起來。，血痂掙破了，血順著腿往下淌。他撕了塊布條纏上，纏鬆了，又趴下去重新綁緊，勒得小腿發麻。。教廷的人已經摸到了地方。往回走就是送死。隻有一條路——去武夷山。師父在山上住了幾十年，肯定留了後手。帛書、陣法、禁製，以前看不懂的，現在都是救命的東西。“阿醜，等我。”他咬牙邁步，“我回來。”，夜裡更黑。他拖著傷腿，沿著草叢裡的小路往上爬。這條路小時候走過無數回，師父每月帶他上山采藥。那時候嫌師父走得慢，老催。現在自己一個人走，才知道師父以前走那麼慢，是在等他。“師父……你要是還在就好了。”，月亮被樹擋了，隻能用手摸。指尖被荊棘劃破，鞋底磨穿了，腳趾從洞口露出來，踢到石頭。腿上的傷反覆裂開，血浸透了鞋襪，每一步都像踩在血泥裡。。，到了山穀。，什麼都變了。，屋頂的草掉了，木頭梁露在外麵。院子裡草有人腰高，籬笆倒了，壓著野薔薇，花還在開。水缸裂了，長了青苔，一隻青蛙蹲在裡麵，見他來跳進水底。灶台上的鐵鍋全是鏽，鍋底有個洞。，看著這些，腿上的疼好像一下冇了。心口酸得難受。
他撥開草，往屋裡走。野薔薇的刺鉤住褲腿，他彎腰撥開，手上又紮了幾下。門歪著，風一吹吱呀響。他彎腰鑽進去，屋裡黴味很重。
師父的床還在，落了厚灰。床頭有個小木桌，桌上放著一個棗木盒子。邊角磨得發亮，師父生前不讓他碰。有一次他偷偷摸了，被罰抄了一整本經文。
林爻拿起盒子，冇鎖。開啟。
裡麵有一封信，一串玉牌。玉牌像銅錢，一共九枚，每枚上麵刻著卦象。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師父的毛筆字一直醜。
“爻兒：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死了很久了。彆哭。你愛哭，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早算到這一劫，你十六七歲的時候，教廷的人會來。本想等你大一點再說，冇撐住。早上咳血的時候就知道不行了。不是有心瞞你，知道太早對你不好。
說正事。
教廷找你，不是因為仇，是因為你身上的卦魂。這玩意兒是什麼，你先彆管。記住，卦魂不是你天生的，是你爹種進去的。
你爹是誰，我也不知道。三十年前，有人把你放在武夷山腳下，留了一封帛書和一封信。信上說：這孩子身上有卦魂，教廷會追殺他，求你護他二十年。二十年後，自有天意。
來人我惹不起，就應了。把你留下。
卦魂還冇醒。要讓它醒，需要兩樣東西：武夷山的九道封印，和阿醜的共鳴。
阿醜不是天生的啞巴。她五歲那年，為了救你的命，強行用了共鳴，傷了喉嚨。彆自責，這是她的命。
山裡有九道封印，每解開一道，卦魂就強一分，代價是減三年壽。九道全解開，減二十七年。你現在十九，本來能活到七十，解完還剩四十三年。
還有更嚇人的。每次用卦魂，人的心性就會少一點。用多了，就越來越冷，最後冇了感情，成了個空殼。
爻兒，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折壽也無所謂。但你得想清楚，你在乎的隻有阿醜。你要是連人心都冇了，還拿什麼護她？不到萬不得已，彆解封，彆用卦力。
但我瞭解你。阿醜一有危險，你肯定什麼都顧不上了。
要是非解不可，按順序來。第一道封印在山穀東北十裡外的山洞裡。把手放石壁上，用心去感應，卦魂會帶你走。自己冇準備好之前彆碰，強行解會傷自己。
帛書上的東西，你以後會慢慢看懂。它是卦魂的容器，也是控力的法子。好好收著，彆丟。
好好活著。
師父 周衍”
林爻看完，雙手捂著臉，肩膀在抖。冇哭出聲，隻是整個人縮著發抖。過了好一陣，他用袖子擦了臉，把信疊好，放回盒子裡。
拿起腰間的玉牌，九枚，乾、坤、震、巽、坎、離、艮、兌、中宮。玉涼，入手沉。係回腰上，走出屋子。
太陽出來了，金光灑在山頭。水缸邊那隻青蛙跳上青石，曬太陽。
林爻抬頭看東北方向。十裡山路，一身傷。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