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啞女------------------------------------------，阿醜把林爻搖醒了。她的法子很簡單——冰涼的手伸進他脖子裡。林爻一激靈坐起來。阿醜站在床邊，舉著竹簡，上麵寫了兩個字：“飯？”，“你就知道吃。”：“麵。蔥。”，去後廚生火。阿醜跟在後麵遞柴、擺碗。遞了根濕柴，煙冒出來嗆得林爻直咳嗽。阿醜站在旁邊，眼睛眨巴眨巴。。，先挑蔥花吃，再吃麪，最後喝湯。每次都是這個順序。“慢點吃，冇人跟你搶。”，嘴角掛著麪條，衝他笑。：“這丫頭命帶災劫。你要是護不住她，當初就彆帶。”他當時十五歲，不懂。現在十九了，還是不太懂。但他知道自己不會丟下她。，點了三碗麪一碟花生。林爻在後廚忙，阿醜在前頭端碗倒茶。她不會說話，但看一眼就知道客人要什麼。時間久了，街坊都知道麪館有個啞巴丫頭。一開始有人嚼舌頭，後來也習慣了。“阿醜，加碟醋！”，轉身去拿。回來時絆了一下，醋灑了點在桌上，她趕緊用袖子擦乾淨，又倒滿。“阿醜，茶冇了！”，壺倒太滿溢位來，燙了手指。她甩甩手，冇出聲，把茶杯端過去。，臉上一直掛著笑。心裡有點酸，冇說什麼。
中午趙貨郎來了。他跑閩東的，隔幾天來吃碗麪，愛聊天。
“林小哥，鎮上來了幾個外鄉人。打扮得像方士，衣襟上不繡八卦，繡個金十字。”趙貨郎吸溜著麪條，“咱們這破地方，怎麼會有外人來？也不像做買賣的，連貨擔都冇有。”
林爻手裡的碗晃了一下。
“十字？”
“對，金的，紮眼。”趙貨郎冇留意他的臉色，“我問他們來乾嘛，說路過。我看不像。那幾個人眼神跟鷹似的，老盯著街上小孩看。尤其有個跛腳的，笑得瘮人。”
林爻穩了穩聲音，“大概是路過傳教的吧，跟咱們老百姓沒關係。”
“也是。”趙貨郎吃完麪，“對了，他們還跟我打聽，鎮上有冇有姓林的年輕後生，帶個小丫頭。我說不知道。”
林爻後背發涼。
“趙叔，謝了。”
“客氣。”趙貨郎挑起擔子，走到門口又回身，壓低聲音，“林小哥，有事彆一個人扛。街坊們心裡都有數。”
林爻點頭。
趙貨郎走了。林爻回後廚，手在抖。
金十字。教廷。師父說的那些人。還是來了。
前廳，阿醜還在忙。一個買布的婦人摸她的臉，說她乖。阿醜低頭抿嘴笑。
林爻深吸一口氣，走到阿醜身邊，在她手心裡寫：今晚收拾東西。
阿醜抬頭看他。跟了他三年，她看得出來他臉上冇事，心裡有事。她點點頭。
下午店裡冷清。林爻坐在門口，假裝打盹，眼睛盯著街上。不一會，三道黑袍身影從街東走過來。路過麪館時，腳步慢了。領頭的往裡看了一眼。後麵那個跛腳的朝店裡吹了聲口哨，被領頭的一瞪，縮了回去。
林爻閉著眼，呼吸穩穩的。那三人站了站，走了。他手心全是汗。
晚上，林爻關好門，把阿醜叫進屋，點上燈。
“阿醜，咱們得走。”
阿醜眼睛睜大了。
林爻從床底拿出包袱，一邊裝東西一邊說：“今天那幾個人，就是師父說的教廷的人。他們衝我來的。”
阿醜在竹簡上寫：“為？”
“我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林爻說不清楚，他自己也不太懂，“要是被抓了，你也要遭殃。咱們一起走。”
“去哪？”
“回武夷山。師父在山裡布了陣，他們進不去。”
阿醜低頭，在竹簡上寫了一個字：“好。”不慌，不問，不怕。就一個字。
林爻鼻子一酸，把她摟過來，下巴抵著她的頭，“彆怕。我護著你。”
阿醜在他胸口寫了一個字。他冇看清。那個字是——“信”。
夜深了。林爻揹著包袱，拉著阿醜，從麪館後門翻牆出去，沿著河邊往南走。月亮被雲遮了，路黑。阿醜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穩。林爻攥著她的手，攥得緊。
“南邊十裡有箇舊驛站，咱們在那歇一晚，天亮進山。”
走了一個時辰，周縣的燈火遠了。林爻回頭看了一眼，在那住了兩年，冇覺得是家，要走的時候還是有點空。
“走吧。”
快到驛站的時候，林爻突然停下。
前麵路上站著幾個人。月亮從雲裡出來，照得清楚——黑袍，金十字。領頭的中年人，身後兩個，高瘦的和跛腳的。跛腳的靠在樹上，嘴裡叼著根草。
“林爻。”領頭的開口了，聲音不大，夜裡聽得真切，“等你很久了。”
林爻側身把阿醜擋在身後。手伸進衣襟，摸到那捲帛書。布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