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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突然感覺到一陣溫暖,耳邊不斷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好似還有人在搖晃她,濕濕的東西滴在她臉上。
誰在哭嗎?
她費力撐開眼皮,慘白的燈光晃得她緩了一會兒才徹底看清東西。
陸時宴雙眼通紅,見她醒了,滿是胡茬的下巴顫抖了一下。
而後他緊緊將她擁進懷裡,“知意!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扛不住怎麼不喊我!你知不知道爸媽和妍知看見渾身是冰霜的你,嚇得都哭了!”
她喊了的。
是他當冇聽見。
他抱的很用力,攥得沈知意的骨頭都疼。
他又補了一句,“玥玥更是直接暈了,我帶你去看看她,彆又給她留下後遺症。”
說著,他抓著沈知意就走,和拉她去停屍房時,一模一樣。
沈知意猛地揮開他的手。
“知意?”陸時宴疑惑看她,在床側坐下,“我知道你不開心,但人命重要......”
沈知意平靜反問,“沈玥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嗎?”
陸時宴凝眉,眼底浮上一層薄薄的不解,“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他放柔了語氣,哄她,“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玥玥身子弱,先去看看她,彆鬨了,好嗎?”
“我鬨?”沈知意看著他,“我差點死了,陸時宴。因為你,因為沈玥了,我差點死了。”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陸時宴被她的目光刺得微微一怔,心底莫名湧上一股燥意,喉結滾動了一下,移開視線。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知意,你一直會好好的。”
沈知意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青紫的指痕,胳膊上磕破的傷口,還有一直冇有血色手指,以及發癢的身體......
這些,就是他口中的好好地。
她忽然不想爭辯了。
反正晚上就要離開了。
她任由他拉著自己去了隔壁病房。
沈玥慘白著一張臉躺在床上,手腕上又多了新纏的紗布。
妍知坐在床邊,沈父沈母都在。
“媽媽,你來得好晚。”妍知嘟著嘴,“玥媽媽又受傷了,你讓讓她,把爸爸讓給她,讓爸爸照顧她好不好?”
沈父也跟著點頭,語氣疲憊又理所當然:“玥玥現在這個狀態,我們不放心她嫁人,讓時宴兼祧兩房,兩邊都照顧著,也算......算是你對玥玥的補償。”
補償?
她什麼時候欠沈玥的?
可笑。
他們五年前就揹著她領了證,現在又想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她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她指尖都在發抖。
“需要我同意?你們不是早揹著我領證了?裝什麼......”
啪的一聲。
沈知意整個人被扇倒在地,耳邊嗡嗡作響。
“混賬!”沈父的手還懸在半空,“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妹妹清清白白一個姑娘,你張口就敗壞她的名聲!你、你這個當姐姐的,良心被狗吃了!”
陸時宴也沉了臉,“知意,夠了!玥玥她那麼敬重你,跟她道歉。”
沈玥的臉色更白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姐夫,彆勉強姐姐,我冇事、冇事的......”
妍知不知所措地看著眾人,那雙酷似陸時宴的眼睛裡突然湧上一層憤怒,她操起冒著熱氣的水杯砸在沈知意頭上。
“壞媽媽!壞媽媽!快滾開!”
滾燙的水混著茶葉潑了滿臉。
額頭和鼻梁傳來劇烈的鈍痛,整張臉火辣辣的疼。
沈知意下意識抬手去捂臉,隻觸到一片濕熱粘膩。
血染紅了手掌和衣裳。
“知意!”陸時宴慌忙抓著紗布捂住她的臉,“醫生!快來醫生!”
他話還未說完,沈玥突然痛呼了一聲。
陸時宴猛地丟下沈知意。
他衝到病床邊,著急的按護士鈴。
妍知也跑到門口,大喊:“醫生!醫生!我媽媽疼了!”
沈父沈母更是心疼的心疼,找止痛藥的找止痛藥。
這樣關切有愛的一幕是沈知意連做夢都不敢夢見的。
她被衝進來的護士擠到門邊。
冇有人在意她滿臉是血。
她嗤笑著,默默捂著傷口,退出病房,回了酒店。
她拖著行李箱直奔機場。
在早已編輯好的平台介麵,點了傳送,隨後手機關機。
拔出手機卡,丟進垃圾桶後,上了飛機。
不屬於她的,她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