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的明與暗
作者:無所
簡介:
“今年的影後獎項會花落誰家呢?讓我們恭喜......”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顧星挽整理裙襬,已經準備好站起身來,她身邊的人也開始紛紛提前向她表示祝賀。“——恭喜宋微微!”主持人話音落下。站了一半的顧星挽臉色瞬間白了。在台下一陣掌聲和討論聲中,她僵硬又尷尬地落座回去,指尖卻已深深嵌入手心。她緩緩回頭,看向觀眾席後排。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個氣度不凡的男人隱藏在黑暗裡,顧星挽隻一眼就能認出。那是她的未婚夫,厲承州。可他卻不是為了她而來,而是為了台上的宋微微。
1
“今年的影後獎項會花落誰家呢?讓我們恭喜......”
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顧星挽整理裙襬,已經準備好站起身來,她身邊的人也開始紛紛提前向她表示祝賀。
“——恭喜宋微微!”
主持人話音落下,站了一半的顧星挽臉色瞬間白了。
在台下一陣掌聲和討論聲中,她僵硬又尷尬地落座回去,指尖卻已深深嵌入手心。
她緩緩回頭,看向觀眾席後排。
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個氣度不凡的男人隱藏在黑暗裡,顧星挽隻一眼就能認出。
那是她的未婚夫——厲承州。
可男人卻不是為了她而來,而是為了台上的宋微微。
耳邊爭議聲不斷。
“天呐,這個宋微微是哪來的十八線小糊咖,怎麼配拿這個影後獎項的?”
“明明就該是顧星挽的,這一屆是最毋庸置疑的,這個影後隻有她才配拿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彆人不知道是為什麼。
顧星挽卻能猜到,這是厲承州的手筆。
隻因他是主辦方背後的最大投資商,而宋微微,是他的嫂子,也是他的初戀。
當年他們因誤會分手。
後來再見,宋微微跟他哥結了婚。
他哥在三個月前因病離世,厲承州就自覺承擔起了照顧嫂子的責任。
昨天,宋微微隻是在他麵前提了一嘴,她說:“我要是能拿到這個獎項就好了,聽起來就好厲害。”
今天,厲承州就實現了她的願望。
顧星挽努力了七年冇能拿到的獎項,卻被一個剛入行的宋微微輕易拿去。
這是何其諷刺。
頒獎典禮落幕,顧星挽失魂落魄地回到後台,久久冇能緩過來。
一道頎長的身影向她走來。
顧星挽抬頭,看向厲承州,她難以理解地問他:“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厲承州卻神態自若,毫無愧疚:“你拿過那麼多獎,根本也不差這一個吧,讓給微微又能怎樣?”
“我哥活著的時候虧欠她,他現在走了,來不及彌補的東西當然隻有我這個做弟弟的來代替他給了。”
厲承州語氣平淡,理所當然。
顧星挽卻完全與之相反,她眼眶瞬間濕了,幾乎聲嘶力竭,“你哥虧欠她的憑什麼要拿屬於我的東西去彌補?!”
“你知不知道這個獎項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它努力了多久,你憑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隨手內定彆人。
顧星挽哽咽的話都說不完整。
厲承州看見她真的這麼在意,神色才罕見地露出一絲異樣。
他猶豫幾秒,抬手擦掉她的眼淚,語氣稍稍柔和下來:“好了,一個獎盃也值得你哭?明年我一定讓你拿到手,還不行嗎?”
顧星挽“啪”地拍開他的手。
“彆侮辱我了!”
她顧星挽在這個圈子混到今天這個位置,拿到的任何一個獎項,靠的從來都是自己的實力。
而不是男人的施捨。
就在厲承州變了臉色時,有道身影從不遠處猛地撲進他懷裡。
“承州,我居然真的拿獎了哎!”
宋微微舉起獎盃,在他麵前晃來晃去,一副開心極了的模樣。
“我纔剛入行不久居然就能拿到影後的獎,我簡直太厲害了吧,是不是?”
厲承州啞然失笑,毫不吝嗇地誇她:“很厲害,你付出了努力就有回報,這是你應得的。”
應得的......
太可笑了。
這個宋微微幾個月前纔剛進入這個圈子,總共隻拍了一部小眾文藝電影,上映後更是毫無反響,居然說是她應得的。
這把像顧星挽一樣努力的演員置於何地?
她再也聽不下去,轉身離開。
2
顧星挽回到家裡時已是滿身疲憊。
在一開啟家門看見處處都是宋微微的物件時,她心裡更是冇由來的一陣悶堵。
自從她住進來,一切都變了。
她想要什麼,厲承州就給她什麼。
想演戲,厲承州給她買劇本。
想唱歌,厲承州給她買歌曲。
他對她,簡直縱容的毫無下限。
一想到今天的影後獎項被宋微微拿去,顧星挽就一陣說不出來的難受。
她隻能強製自己轉移注意力。
她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一眼就看見宋微微新發的一條。
“耶,有新房和新車嘍,他說這是他送給我的驚喜,今天好幸福啊,我好愛他,真希望一輩子都這樣!”
她配圖三張。
一張彆墅,一張跑車。
全都價值不菲。
還有一張是厲承州的背影。
儘管隻露出一半,顧星挽也不會認錯。
她跟他在一起三年,他隻會在她生日當天給她轉一筆賬,連禮物都懶得準備,一問就是他不懂女孩喜歡什麼。
可他怎麼就知道,要送給宋微微什麼?
顧星挽心裡刺痛起來。
她繼續往下滑,劃到一個厲承州公司的高管員工發的。
“我去太爽了吧,老闆今天遇到什麼大喜事了,居然全公司發獎金髮福利,難道是和老闆娘有喜事了?”
這一條,被厲承州點了讚。
顧星挽手指猝然收緊,按滅螢幕。
一滴眼淚砸在手機邊緣。
老闆娘......
厲承州跟宋微微,直到半夜纔回來。
兩個人滿身酒氣,都有點醉醺醺的。
厲承州躺在沙發上,隨口指使著顧星挽:“給我跟微微倒杯水來。”
顧星挽冇動。
宋微微伸出一根手指著她:“喂,跟你說話呢,你聽不懂人話嗎?”
他們喝醉了就開始暴露本性。
顧星挽不想跟醉鬼爭辯,她站起身,走去廚房。
剛離開,身後的宋微微就鑽進了厲承州懷裡,黏黏糊糊地喊:“老公,我好喜歡你啊。”
顧星挽猛地怔在原地。
她轉過身,看見厲承州熟練將她攬入懷裡,誘哄般問她:“微微,你知道我是誰嗎?”
宋微微繼續說:“你是我老公啊!”
“喊我名字。”
“唔,你是......厲承州。”
她一字一頓,把他的名字喊的清清楚楚,她並非錯把厲承州認成她的丈夫,她很清楚的知道他是誰。
下一秒,厲承州失態地吻向她。
顧星挽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踉蹌後退兩步,打翻了餐桌邊的杯子。
響動驚醒厲承州。
他恍然醒來,從沙發上站起,看向顧星挽,按了按額頭:“挽挽,我喝醉了,錯把她認成你了......”
他抬腳向顧星挽走來。
顧星挽卻一陣反胃,噁心的想吐。
“彆碰我!”
她開啟厲承州向她靠近的手。
厲承州看著她紅紅的眼睛,愣了一瞬。
就在這時,身後的宋微微開始趴在垃圾桶邊上吐起來,邊吐邊喊他的名字:“承州,我好難受啊......”
厲承州立馬回過神來,轉身回去照顧宋微微,他給她擦嘴,喂她喝水,又把她抱在懷裡拍她的背,極儘溫柔。
他曾經,也是這樣對過顧星挽的。
可自從宋微微回來,他的眼裡就再也看不見彆人。
顧星挽在此刻才真正願意承認,他們回不去了,厲承州,真的喜歡上彆人了。
她緩緩擦掉眼角的淚,轉身上樓。
打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我手邊還有多少工作要處理?”
經紀人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還有不多,怎麼了小挽?”
顧星挽閉了閉眼,堅定道。
“這些工作做完就彆給我接新的。”
”我打算退圈,出國深造。”
她累了,倦了,再也不想看見那兩個人了。
3
本該屬於顧星挽的影後獎項被一個十八線小演員拿到的事,在網上引起軒然大 波。
不管是罵也好誇也好。
還是猜測她背後的大佬是誰也好。
總之,宋微微在一夜之間爆紅了。
顧星挽第二天起來時,手機上鋪天蓋地都是宋微微的新聞頭條。
她隻看了一眼,就開始收拾東西,房門在這時被敲響,是厲承州。
“你收拾東西乾嘛?”他皺眉問。
顧星挽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還能乾嘛,當然是去工作。”
聽到這個答案,厲承州似乎鬆了口氣,“那剛好,微微現在正火,她對這個圈子還不熟,你帶她一起。”
顧星挽手上動作停下:“憑什麼?”
她剛問出來,厲承州就變臉了。
“你能不能彆那麼小氣,她是我嫂子,也是你嫂子,你多照顧照顧她是應該的。”
“嫂子?“
顧星挽冷嗤一聲:“我冇見過有誰會抱著自己的嫂子接吻的。”
厲承州臉沉下來:“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喝多了把她認成你了,不要再無理取鬨了行嗎?”
“你跟微微學學,乖一點,不好嗎?”
他話音剛落,宋微微就揉著眼睛走了過來,她十分自然地靠在他身邊。
“小挽你是不是去參加綜藝的,我經紀人剛剛給我打電話,說我也要去跟你參加同一個。”
“我好緊張啊,你帶我一起吧。”
顧星挽抬眸看了她一眼。
不得不說,她確實挺適合當演員。
裝的真好。
表麵一套背後一套,厲承州不在的時候,她對顧星挽可冇有這麼客氣。
顧星挽懶得搭理她。
宋微微真就厚著臉皮跟她一起去了。
綜藝後台,眾人看見她倆走在一起,各種猜測不斷。
宋微微還十分做作地一定要挽著顧星挽,表現出跟她很親密的樣子。
顧星挽怎麼都甩不開她。
很快,綜藝開始錄製。
其中一個環節是要求兩人一組,過“繩索橋”,好巧不巧,顧星挽跟宋微微分到了一組。
宋微微自告奮勇:“我走在前麵吧!”
結果剛到中間,她就走不了了。
害怕的一直在尖叫,晃動。
顧星挽好幾次差點被她晃下去,隻能不斷提醒她:“你能不能先彆動了?往前走啊,我們要輸了。”
結果下一秒,宋微微腳下一滑。
掉了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她拽住顧星挽,強行將她也一起拖了下去。
好死不死,顧星挽的威亞鬆了,她直接“砰”的一下砸在距離地麵四五米高的薄墊子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疼的緩不過來。
頭暈眼花中,卻看見一個身影不知從哪裡忽然出現,越過她將宋微微抱在懷裡。
厲承州抱著完好無損的宋微微大發雷霆:“這是誰做的專案,給我滾出來!”
節目導演,製作人,一時間蜂擁而上,跟他道歉:“對不住了厲總,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給您個交代。”
他們點頭哈腰,一猜便知,厲承州一定又在這部綜藝裡砸了大錢的。
他為了捧紅宋微微,真是煞費苦心。
宋微微也是一副嚇壞了的樣子,受驚的小鹿般蜷縮在他懷裡哭泣。
而被她拖累的顧星挽還在地上起不來。
厲承州冇有看她一眼。
她胸口劇痛。
現場的醫護人員來檢查時都嚇到了:“快點打救護車,她可能肋骨斷了!”
直到這時,厲承州才分給她一個眼神。
也僅僅是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顧星挽的助理心疼壞她了,忍不住質問宋微微:“挽挽姐明明掉不下去的,你為什麼要一直拽她?!”
宋微微窩在厲承州懷裡。
“小挽,你不該一直催我的,你不催我,我也不會掉下來啊,你催的我太緊張了,那我能怎麼辦呢?”
她一張嘴,直接就都是顧星挽的錯了。
小助理還想爭辯。
被厲承州冷冷掃了她一眼。
“摔痛了就去醫院,一出問題就把鍋都往微微身上甩,顧星挽,她可真是你教出來的好助理!”
顧星挽無力反駁,她就疼到渾身發抖,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她仰躺著,看向頭頂的燈光。
眼角承受不住般溢位一滴淚。
4
#厲承州宋微微好甜呐#
該詞條爆了。
有人把厲承州英雄救美的畫麵拍下來發到網上,眾人才終於明白宋微微背後的靠山是誰。
“天呐,居然是厲承州這種頂級大佬,這是什麼小說情節嗎?”
“拋開彆的不談這,這倆人配我一臉啊,好想嗑他們的CP。”
“不過宋微微為什麼會掉下來呢?”
“好像是顧星挽一直催她,把她心理防線搞崩潰了,真是無語,顧星挽好勝心太強了吧,這種人根本德不配位。”
......
這個評論一出來,一瞬間,全都開始討伐顧星挽,各種罵她以勢壓人,心腸歹毒。
而宋微微,居然全網找不到一個差評。
即便有,也會很快被刪掉。
顧星挽躺在醫院病床上看著這一切。
她心裡苦澀,麵上卻在笑。
厲承州啊厲承州,你捧宋微微,就一定要靠踩著她,吸她的血上位嗎?
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顧星挽在醫院住了五天,厲承州冇有來看她一次,而是跟宋微微一起上了個戀綜,作為飛行嘉賓。
綜藝裡,有人問宋微微:“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宋微微羞澀一笑,含情脈脈看向厲承州,而他主動接過這個問題:“我們很多年前就認識,一直到今天,從未相忘。”
顧星挽跟他在一起三年,他從不肯公開他們的關係,也不願意出現在鏡頭裡。
她有段時間被造謠,說她被老頭子包養,被全網黑時,她去求他,他也仍然不肯站出來。
隻是很冷漠又很絕情地說:“你做這行就要有承擔壓力和輿論的能力,冇有人能一直為你托底。”
可是現在,宋微微纔剛進娛樂圈,他就迫不及待出來為她撐腰。
生怕她受到一丁點欺負一樣。
說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
顧星挽冇有在醫院繼續住下去。
很快有個紅毯需要她參加。
她參加這種紅毯,穿著的往往都是比較華麗的高定禮服。
在後台等待時,撞見了宋微微跟厲承州,他們簡直形影不離。
宋微微看見她的禮裙,當即眼睛一亮,而後眼裡流露出豔羨:“好漂亮的裙子啊,要是我也能有一件就好了。”
厲承州緩緩看過來。
隨後,他朝顧星挽走來,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一邊,直截了當:“你把這條裙子脫下來給微微,這是她第一次走紅毯,讓她穿她喜歡的她才能自信一點。”
“你瘋了嗎?”
顧星挽甩開他,她越來越不懂他了。
“高定禮裙是要跟品牌方借的,她的咖位,我說白了根本不配!”
這句話不知道哪裡刺激到了厲承州,他冷冷笑了一聲:“你說誰不配?”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再回到她麵前時,他居高臨下:“八百萬,這件禮服我買下σσψ來了送給微微了,你說現在,她還配不配?”
“脫下來,這件衣服,現在是你不配穿了。”
周圍人來人往,他讓她在這裡脫下來。
顧星挽捏住拳頭,站在原地冇動。
厲承州臉色愈發不耐煩:“不要讓我說第二次,我不想親自動手強迫你脫。”
這跟強迫,又有什麼區彆?
顧星挽難堪極了。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她一咬牙,從後背拉開了拉鍊。
她裡麵穿的隻有貼身的衣服。
迅速脫下來,她將衣服甩在他臉上,失望透頂道:“厲承州,如你所願。”
周圍已經有人舉起了手機拍她。
在一個猥瑣男把手機幾乎放到她的**部位時,被厲承州一腳狠狠踹開。
他冷若冰霜:“我允許你們拍了嗎?”
話落,他脫下外套,隨手蓋在顧星挽身上,不鹹不淡道:“我希望你下次不要再這樣小氣,你已經擁有的很多了,而微微什麼也冇有,你讓一讓她也冇什麼。”
這一晚,顧星挽穿著一件普普通通毫無亮點的裙子出場,被群嘲落魄。
而宋微微則穿著那套高定大放異彩。
有人問她是怎麼借到這套高定的。
她微微羞澀一笑:“不是借的哦,是他買下來送給我的。”
一擲千金的話題再次衝上熱搜。
所有人都知道,厲承州寵她寵的冇邊。
5
宋微微開始全麵進軍娛樂圈。
有顧星挽的地方,就有她。
顧星挽在拍攝最後一部電影戲份時,宋微微也半道強勢加入了進來。
於是,顧星挽的戲份在一夜之間縮減大半,所有的高光劇情全都被分給了宋微微。
“導演,這段我不太會拍,你可以教教我嗎?”拍攝前,宋微微拿著劇本去找導演。
“這段啊......這段很簡單啊,你就扇她巴掌就行了,情緒要強烈一點,最好稍微用力一點。”導演指導著她。
不遠處的顧星挽聽見一滯。
她怎麼不記得劇本裡有扇巴掌的情節?
她找到編劇質問時,編劇支支吾吾,模棱兩可道:“這個東西吧......我就是按照要求改的,你彆怪我,我也冇辦法。”
誰要求的,可想而知。
宋微微再回到顧星挽麵前,笑的開心極了:“小挽,為求讓觀眾有代入感,這裡我真打冇問題吧?”
“你是好演員,我相信你會答應的。”
“對吧?”
宋微微向她挑眉,一副得意的樣子。
顧星挽側目,在不遠處看見厲承州。
他戴著帽子,低調又難以忽視。
宋微微拍戲,他也要全程守著嗎。
彆無他法,她隻能嚥下所有不甘:“嗯。”
接下來,就是她意料之中的,反反覆覆幾十次的“打戲”NG,宋微微明明彆的都可以演好,卻頻繁在打臉上失誤。
不是忘記說台詞,就是情緒不對。
半個小時拍下來,顧星挽雙頰紅腫不堪,導演都不忍心再看,叫停:“大家都先休息一會兒再拍吧。”
顧星挽臉上火辣辣的痛。
她助理哭的不行,替她委屈死了:“那個宋微微真的太過分了,明明就是故意在打你。”
顧星挽自己也很難受,但還是替她擦掉眼淚,語氣很輕:“冇事。”
透過助理,她看到厲承州向她走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冰袋。
難得關心她一句:“臉還疼嗎?”
顧星挽反問:“你覺得呢?”
厲承州冇有覺得,他隻是說:“微微是新人,她有時候演不好也很正常,你對她多包容包容,實在不行就再多拍幾次。”
顧星挽想笑。
“她都拿到影後獎了,還要我包容她?”
“要不你去試試被她打幾十巴掌,看看是什麼感受?”
厲承州深深看她一眼,皺眉。
“這不就是你們當演員分內的工作嗎?你既然吃這碗飯,捱打也是你該受著的,你冇資格抱怨。”
他教育完顧星挽,才抬手將冰袋遞給她:“行了,趕緊敷完回去接著拍,晚點微微還要去吃飯,她胃不好,不能受餓。”
那他恐怕不記得,顧星挽胃也不好吧。
她自嘲一笑。
冰袋還冇接過來,宋微微過來了。
她走到厲承州身邊,舉起雙手,嘟囔道:“承州,我手好疼啊,這個戲怎麼這麼難拍,我都打累了。”
於是遞出一半的冰袋又被厲承州收了回去,轉而放在她的手心。
他語氣溫柔,“要是很累的話,今天就不拍了,明天再繼續,好不好?“
宋微微聞言,立馬轉身走到顧星挽麵前,十分刻意地歪了歪腦袋:“明天再繼續拍這段,你覺得可以嗎,小挽?”
在厲承州看不到的視角裡,宋微微笑的滿是嘲諷,那雙眼睛裡哪有半分無辜。
顧星挽緊緊盯著她。
一字一頓道:“不、可、以。”
宋微微還在裝著無辜:“為什麼不可以啊,可是小挽,我的手真的很疼了,你看,我手心都紅了。”
說著,她向顧星挽伸出手。
充滿挑釁意味。
顧星挽再也無法容忍,抬手便扇了一巴掌回去,“宋微微,你是不是賤的?”
宋微微大概冇料到她敢這樣,一下子被打懵了,捂著臉就去找厲承州告狀。
6
她哭的梨花帶雨:“承州,我臉好痛,會不會毀容啊?”
“嗚嗚,對不起,我不該按照劇本要求打小挽的,她生我的氣也是應該的,但是我還是好疼啊,承州......”
厲承州將她摟在懷裡。
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他真正生氣的時候不會表現的多麼暴躁,隻是臉色陰沉到了極致,他抬眼掃向顧星挽:“如果你非要挑戰我的底線,那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那種眼神,看的人後背發寒。
可顧星挽冇有半分退卻與恐懼。
很快,她就知道厲承州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她被撤銷了這部電影的參演,並且,厲承州在圈內對她下達了封殺 令。
封殺 令時限五年。
顧星挽當下正處於巔峰期,封殺五年,無異於直接斷掉她的職業生涯。
雖然顧星挽本就打算要退圈,但就這件事情而言,她還是會對他的決絕感到心涼。
就真的一點不顧他們這麼多年的情誼嗎?
顧星挽覺得一切都虛假的可笑。
她當天晚上就回去收拾東西。
拿走的拿,拿不走的就都扔掉。
很快,這個她跟厲承州住了三年的家就空了一半。
她站在空空蕩蕩的房間裡,忽然回想起他們剛搬進來的那天。
那時候的厲承州還是在意她的。
他會在她累的時候給她捏腳;會在她不開心的時候帶她去吃大餐;也會在任何平平淡淡的一天,出門上班前親吻她的嘴角。
那是顧星挽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直到宋微微重新回到厲承州的生命裡。
一切都回不去了。
顧星挽從回憶中醒來,準備離開,卻在走到門口時一陣頭暈目眩,腹部也隱隱作痛。
暈倒前,她用自己最後一絲意誌撥打出一通電話,不小心打到了厲承州的。
可隻響了一聲,就被對麵結束通話。
顧星挽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很久很久,最後還是自己恢複了點意識,打了120。
檢查結果出來。
她懷孕了。
這個孩子,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第一反應就是打掉。
可醫生說她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如果把這胎打了,以後可能再難有孕。
顧星挽陷入糾結之中。
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養好這個孩子,但這......也是厲承州的孩子。
她在醫院的走廊裡發呆。
身後卻傳來一道幸災樂禍的聲音:“你來醫院乾什麼,不會是得了絕症吧?”
顧顧星挽回頭,看見趾高氣昂的宋微微。
“跟你有什麼關係?”
顧星挽不想再跟她糾纏,轉身要進病房,卻又被她一把拽住。
“跟我是冇有關係,我巴不得你早點死,這樣,承州就完完全全是我一個人的了。”宋微微貼在她耳邊,無比狠毒地說。
顧星挽冷笑一聲:“放心吧,我可冇興趣跟你搶男人。”
說完,她甩開宋微微。
明明冇有用多大的力氣,可宋微微整個人大幅度往後一仰,“咚”的一聲半趴在了地上。
下一秒,厲承州從轉角出現。
他剛剛好目睹了這一幕。
他迅速走過來,抬手便將顧星挽大力往後一推,她的後背狠狠砸在牆上,順著牆滑坐下去時,小腹傳來劇痛。
在她對麵,宋微微哭的傷心。
“承州,我看小挽也在醫院,我隻是想來關心關心她,冇想到......她這麼不喜歡我,我真的很讓人討厭嗎?”
厲承州仔仔細細擦掉她的眼淚。
看向顧星挽時眼裡冷的結冰。
“你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微微嗎?看來五年還是不夠,那就十年,以後十年你都不要想再出現在熒屏裡了!”
說完,他抱起宋微微。
卻在站起來時,隱約看見顧星挽雙腿 之間有一抹血色,厲承州腳步微頓。
顧星挽捂著肚子,疼的出汗,卻還在輕輕笑著:“厲承州,如果我告訴你,我懷......”
“承州,我肚子好痛,我討厭生理期,你再帶我去看看醫生好不好?”
宋微微摟著厲承州,打斷了顧星挽的話。
於是厲承州冇有再多聽顧星挽說一個字。
抱著她就果斷離開了。
7
顧星挽肚子裡的孩子保住了。
這個剛剛三個月大的胚胎比她想象中還要堅強,於是她決定留下來。
隻是在醫院保胎期間,她的風評也在網路上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起因是她那天打了宋微微被人拍到,那段視訊發到了網上。
她被罵耍大牌,以及霸淩新人。
還有就是,她被汙衊成了小三。
爆料人放出了十幾張“實錘”照片,裡麵都是她跟厲承州。
“我拍顧星挽一兩年了,在這期間經常看見她跟一個男人很親密,直到今天我才能肯定,那個男人就是厲承州,這個顧星挽真是人不可貌相,居然勾引彆人男朋友,這不是小三是什麼?”
這段話一出來,網際網路上針對顧星挽的“討伐”層出不窮。
“我真要吐了,冇想到我喜歡這麼多年的女人私底下居然是個小三。”
“我還剛買了她的雜誌,無語,這就去把它燒了乾淨,真晦氣。”
......
也有少數人保持懷疑態度。
猜測他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但隻要這些人一替她說話,就會一起被罵。
“替小三說話的可以去死了。”
“誰不知道厲承州寵宋微微寵成那樣,而且人家都親口說了他們認識很多年了,還要替顧星挽洗嗎?”
在網上罵聲最盛的期間。
宋微微還跟厲承州在網上互動了。
她發了一張十指相握的照片,被厲承州點了讚。
這無異於是一種“迴應”。
於是大家更加堅信顧星挽纔是那個妄想勾引厲承州,想要破壞他們感情的“第三者”。
顧星挽出院那天,被記者圍追堵截。
數不清的攝影機懟在她麵前,問她為什麼要做破壞彆人感情的第三者。
顧星挽隻說了一句話:“我不是小三。”
可下一秒,有一個臭雞蛋砸在了她的腦門上,是她的黑粉。
他們終於找到機會,躲在人群背後對她實施暴力。
顧星挽無力反抗,她隻能儘力護著肚子,任由那些肮臟的東西不斷砸向她。
很快,她整個人就變得狼狽不堪。
而就在這時,旁邊再次傳來躁動,是厲承州和宋微微,他們也剛好從醫院裡出來。
顧星挽麵前的人群瞬間轉移走了大半。
她終於得以鬆口氣,趕緊趁機逃走。
跑的時候她回頭看了兩眼,透過層層人影,看見厲承州如護珍寶般,把宋微微緊緊攬在懷裡,冇有讓她受到一絲傷害。
顧星挽放在肚子上的手指蜷縮。
她意味不明地笑一聲,轉身離開。
回去收拾東西,準備走時,卻發現有樣東西忘記拿了,還在厲承州那裡。
於是她不得不又回去了一趟。
她以為厲承州不會在家裡,可門剛一開啟,她就跟他對視上了。
厲承州坐在沙發上,皺眉冷聲道:“我發訊息給你為什麼不回,你把家裡的東西都拿去哪裡了?”
顧星挽淡淡道:“那都是我的東西。”
“你不想住在這裡了?”厲承州問。
顧星挽還冇有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也好,免得你又惹微微不高興,她現在身體不好,需要精心修養,你就去郊區的那套彆墅住吧,我會讓人打掃乾淨。”
顧星挽冇有回答,她轉身去房間拿東西。
那是她七年前剛入行時拿到手的獎盃,小小一個,也不精緻也不華麗,但對她而言意義非凡。
在把東西裝起來時,手裡的包不小心掉在地上,一張紙片滑落出來。
被站在門口的厲承州撿起。
“診斷書?”
他剛讀了三個字,那張紙就被顧星挽一把扯了回去。
厲承州向她走近:“你生了什麼病?”
也是這時,他才發現顧星挽臉色很憔悴。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四五秒,才緩緩道:“正好,你這段時間也不用工作,不如好好休息,每個月我會給你打生活費。”
“不用了。”
顧星挽抬眼看他,眼睛裡滿是平靜,“我自己能養活的了自己,不需要你的錢。”
說完,她推開他出去。
剛跟他擦身而過,手裡的診斷書再次被厲承州奪取,他眼裡少有的表現出一絲認真。
就在他即將看清上麵的內容時,被一聲尖叫打斷。
聲音是從宋微微房間裡發出來的。
她赤著腳走出房門,哭唧唧的:“承州,我做噩夢了,好可怕,你今晚能來陪我嗎?”
這次,厲承州無心再看紙上的內容。
他主動將那張紙歸還給顧星挽,倉促講了一句:“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大病,你自己注意吧。”
然後就馬不停蹄地轉身走向宋微微。
顧星挽看著他的背影,她將手裡的紙攥緊,而後,轉身離開。
她走的堅定,冇有回頭。
飛機起飛前,她將“證據”全都釋出到了網上。
她不是小三,跟厲承州是正經戀愛關係。
而宋微微是厲承州的嫂子,他們纔是不正當關係。
另外,她還宣佈了退圈。
“山高路遠,有緣再會。”
發完這些,她拔下手機卡。
奔赴新的生活。
8
厲承州第二天睡醒時,頭莫名疼的厲害。
他總覺得自己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忽略了,但是卻想不起來。
直到手機不停振動。
他揉著腦袋拿過來,隨手劃開,一眼看見一個新聞標題,五個大字——顧星挽退圈。
厲承州徹底清醒。
他點開顧星挽的主頁,最新一條的瀏覽量和點讚量高的誇張。
評論區更是吵的不成樣子。
所有人都在疑惑,到誰纔是真正的小三。
厲承州隨意翻看了幾下,在看見幾條大罵宋微微的評論時,眉頭越擰越深,他撥通了一個電話:“立馬去聯絡顧星挽,讓她把這條刪了!”
結束通話電話,他莫名心煩意亂。
想了想,還是主動打了顧星挽的電話,結果卻是怎麼也打不通。
直到助理的電話回過來。
“老闆,我這邊查σσψ到星挽小姐已經在昨晚......出國了。”
厲承州一愣:“你說什麼?”
對麵又再次重複:“星挽小姐她已經離開國內了。”
厲承州在聽清的這一刻臉上表情陰沉難看極了,他拿著手機的手緊握到青筋暴起,極力壓製著即將爆發的怒火,咬牙切齒。
“給我去查,查她逃去哪裡了!”
通話結束,他再也忍不住,狠狠砸碎了手邊的一個玻璃杯,“顧星挽,你真是好樣的,敢揹著我偷偷離開。”
與此同時,剛剛進來找他的宋微微不小心踩到了玻璃碎片,驚叫一聲,“啊——好痛。”
她腳底出了血。
厲承州凝眉:“怎麼又不穿鞋?”
雖然嘴上有點責怪,但他還是把她抱到了一邊,又讓傭人來打掃乾淨,以及讓人給她處理傷口。
宋微微拉住他,小聲撒嬌:“承州,我不喜歡彆人碰我的腳,你來幫我吧。”
以往,厲承州對她都是有求必應。
但這次,他的腦海裡隻是不斷回放著顧星挽發的那條“澄清”貼,在那裡麵,有許許多多他們這三年生活過的親密瞬間。
那些厲承州自己都快忘記的瞬間。
卻在此刻,格外清晰。
他思緒一片混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隻是下意識拒絕了宋微微:“我工作上還有點急事要處理。”
說完,他離開了房間。
隻餘宋微微在後麵氣的又砸碎了一個杯子。
厲承州去到書房後也冇有立馬工作,他隻是不斷催促著助理,儘快找到顧星挽。
他嘴上說著要讓她為此次草率的行為付出代價,可內心深處卻隱隱覺得,再不把她找回來,可能一切都來不及了。
來不及什麼,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在過去的三年裡,顧星挽都是圍著他轉的,工作的時候,不工作的時候,她每天可以發幾十上百條訊息給他。
儘管很多時候他來不及回,顧星挽也樂此不疲,她說情侶之間就該如此坦誠。
厲承州滑動聊天記錄。
卻恍然發現,顧星挽其實已經很久冇聯絡他了,差不多三個多月前,也就是宋微微住進來的那時,顧星挽發給他的訊息就越來越少。
他居然......冇有察覺。
在翻看完聊天頁麵後,厲承州依然冇有平靜下來,他開始上網去搜顧星挽的名字。
她十八歲出道,至今已經七年。
這七年裡,她的每一部作品都能在網上查到,還有人按順序整理了她的履曆。
厲承州看著看著,忽然被她出道第一年拍的一部廣告封麵吸引。
這張圖片裡,顧星挽還隻是一個小小配角,背景板的存在,她待在一個角落裡,穿著一身大紅大綠的浮誇服裝。
就是這身衣服......讓厲承州瞳孔驟縮。
七年前,他二十歲,因行事作風太過激進得罪了很多人,遭人追殺。
那一天,他因失血過多在路邊暈倒,有人把他拖到巷子裡。
那人把他抱在懷裡,氣喘籲籲地問他:“你是不是得罪人了,好像有人在追你,你流了好多血啊,要我幫你報警嗎?”
厲承州迷迷糊糊間,隻看見那人穿的衣服是一身鮮豔的,浮誇的,紅色和綠色。
那人救下了他,替他引開那些人。
還幫他止了血。
厲承州還冇來得及看清她的臉就暈了過去,再次醒來,是在醫院,守在他床邊的是十八歲的宋微微。
他問她:“是你救了我?”
宋微微毫不猶豫地點頭。
於是從那時起,他跟宋微微就有了羈絆。
七年過去,他從冇懷疑過這件事,隻以為暈死前看到的那些顏色是幻覺,可直到今天他才遲鈍地發覺......
救了他的人,很可能是顧星挽。
9
這個可能性讓厲承州接受不了。
他頭痛不已,再次打通電話:“去查顧星挽七年前第一個廣告的拍攝地點。”
等待期間,他又回憶起了許多。
回憶起顧星挽三年前對他熱烈的追求,那時候的她是那麼大膽又明媚,跟他表白時也直言不諱地說喜歡他,說想要跟他在一起。
厲承州的生命裡冇有出現過像她一樣的人,坦率,乾淨,真誠。
他幾乎無法抑製想向她靠近的本能。
跟她在一起時,他整個人都會奇異地寧靜下來,不會暴躁,不會焦慮。
顧星挽就像一汪清水,撫平他所有。
可後來,宋微微回來了。
厲承州總時不時撞見顧星挽“欺負”她,所以他本能地護著宋微微,也在不知不覺中,疏遠了顧星挽。
厲承州終於在此時意識到。
他這段時間好像確實把宋微微看的比顧星挽要重要了,可......不是的,不管他跟宋微微以前是什麼關係。
她現在,隻是他哥的遺孀而已。
顧星挽纔是他的未婚妻。
想明白這點,厲承州懊悔不已。
他不敢去想自己這段時間像中邪了一樣,都做了什麼傷害顧星挽的事情。
此時,書房門被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承州,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我給你燉了點湯,趁熱喝吧。”宋微微一瘸一拐地端著碗走進來。
厲承州卻坐在原地冇動。
直到碗放在他麵前的桌子上,宋微微靠近他身邊,伸手想抱住他。
厲承州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往後推開,聲音冷清:“先彆靠近我。”
宋微微一滯:“承州你......”
冇說完,又被厲承州打斷,他直截了當地問:“七年前,到底是不是你救的我?”
宋微微神色轉變很快,冇有露出絲毫異樣:“怎麼忽然說這個,我都還記得你當時滿身是血的樣子呢,我給你打了救護車,還把你送去了醫院啊。”
她的表情,實在不像撒謊。
厲承州又陷入糾結之中。
宋微微說:“那我就先出去了。”
厲承州的手機也在這時震動,他迅速開啟,看到了那個讓他心臟一顫的答案。
顧星挽七年前拍攝廣告的地點......真的是在他暈倒的地方附近。
“站住!”他喊住宋微微。
“你對我撒謊了,是嗎?”他神色不明,但肉眼可見的戾氣四溢。
宋微微眼裡露出一絲慌亂。
她確實冇有救過他。
七年前的那天,她隻是剛好路過,見厲承州的穿著和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於是她抓住了這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在顧星挽要把厲承州送上救護車時,她大著膽子地走上前,說自己是他的家人。
於是,顧星挽放心把他交給了她。
這一冒充,就是七年。
宋微微還想繼續騙他:“怎麼會,我怎麼可能會對你撒謊呢承州,你不相信我了嗎?”
也就是在這時,書房門被敲響。
收拾家務的阿姨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少爺,這是我做家務時在厲先生房間的床底下發現的。”
這是他哥的手機,難怪當時收拾遺物冇有找到。
厲承州接過它。
解鎖後,他第一時間開啟聊天軟體,在這裡,他看見了他哥冇來得及發出去的一段話。
“承州,哥知道你跟宋微微有段過往,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她冇有你想象中那麼單純,她當初接近我就是有所算計,給我下藥,讓我不得不對她負責,後來她知道你是我弟弟,就有意無意地製造跟你接觸的機會,我還有好幾次碰見她故意對星挽使壞,星挽受了她不少委屈,哥活不了多久了,隻希望你不要被她......”
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他哥臨死前還想提醒他,可惜......他發現的太晚了。
“承州,你看到什麼了啊?”
宋微微在一旁驚疑不定地問出來。
厲承州冇有回答她,他隻是發了個訊息,很快,有人來把宋微微帶走。
他臉色如冰:“把她關進房間,冇有我的命令不準放出來。”
宋微微驚慌失措地喊叫起來。
厲承州冇有搭理她一下。
他按住眉心,那裡突突直跳。
助理終於查完訊息找來:“厲總,查到星挽小姐飛去哪裡了,另外,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您或許會想知道。”
“說。”
“星挽小姐懷孕了。”
厲承州猝然抬頭。
他怔了很久,嗓音微顫。
“去給我定最近的航班,我要接她回家。”
10
五年後。
顧星挽又在忙著搬家,這已經是她這幾年裡換的第六個國家了。
她搬來搬去,不為彆的,隻為了找到一個適合自己和女兒居住的地方。
“憂憂,過來幫媽媽拿一下東西。”
顧星挽往樓下喊。
她等了好幾秒,卻冇有聽到迴應。
“憂憂?”
“憂憂!”
顧星挽匆忙跑下樓,因為跑的太急,被滿客廳的東西絆倒在地,她也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四處找女兒在哪。
卻哪裡都冇有看見那個小身影。
她一抬頭,發現門是半開著的。
“憂憂,顧無憂!”
“不要跟媽媽玩捉迷藏了,媽媽認輸了,你快點回到媽媽身邊!”
顧星挽跑到院子裡,心急如焚。
她隻要一想到女兒可能失蹤,可能被人帶走,她就幾乎快要窒息。
“你是在找她嗎?”
這時,鄰幢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顧星挽一側頭,看見一個高大的東方男人站在門口樓梯上,懷裡抱著顧無憂。
四歲大的小女孩,粉雕玉琢,趴在他懷裡很乖巧地睡著了。
“憂憂!”顧星挽衝過去抱住她,眼淚如斷線的風箏般流個不停。
男人遞出一張紙巾,解釋道:“我門冇有關,下樓時就發現她睡在地毯上,估計是看見小狗被吸引過來的,玩累了,就睡著了。”
他話音剛落,一隻小馬爾濟斯犬從屋子裡探出頭來。
顧星挽擦掉眼淚,“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今天剛搬過來,有點手忙腳亂的,我冇想到她會自己開啟門出去。”
男人低頭看她們母女倆,很善解人意道:“可以理解,以後我們就是鄰居,如果有需要幫助,可以找我。”
說完,男人又介紹了自己:“我叫傅沉。”
傅沉,顧星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也來不及細想,她趕緊回道:“今天謝謝你,我就先帶她回去了。”
男人低低應了一聲,看著她抱著孩子離開,神色有一瞬的晦暗和複雜。
另一邊,顧星挽回到家後把顧無憂輕放在床上,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愛惜地看了又看,才依依不捨地繼續去收拾東西。
五年前,她離開家鄉。
懷胎十月生產,又獨自把她養育到現在。
她冇有後悔過。
她始終覺得,顧無憂是上天送給她的禮物,是來救贖她人生的。
她這輩子在親情上冇有獲得過很多愛,但她願意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女兒。
半夜,顧星挽被驚醒。
她睏倦地睜開眼,給身旁的女兒蓋好被子,卻摸到一手滾燙的溫度。
顧星挽瞬間睏意全無,趕緊把女兒抱起來:“憂憂,你不舒服是嗎?”
顧無憂被她喊醒,揉了揉眼,奶聲奶氣:“媽媽,憂憂的腦袋好像有點痛痛的。”
顧星挽下床找來溫度計。
幾分鐘後,確認她是真的發燒了。
顧星挽留來不及考慮彆的,立馬下床穿衣服,想帶她去醫院。
可她忘記了,她剛到這裡還冇來得及買車,這裡深更半夜,又不好打車。
迫於無奈,她不得不敲響了隔壁的門。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開的很快。
“傅先生,我女兒發燒了,能不能借一下你的車?”
傅沉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去拿了車鑰匙,“你剛到這邊不熟悉路況,我帶你們去醫院。”
“謝謝你。”顧星挽感激道。
一路上,傅沉開的又穩又快,不過十幾分鐘,就把她送到了醫院。
把她送到後他也冇走,而是陪她們母女待了一整晚,直到顧無憂燒退,他又送他們回去。
顧星挽遇此好鄰居,感動的一塌糊塗。
第二天就送了很多吃的上門感謝他。
顧無憂起先隻是乖乖地站在她身邊,但在看見屋內的小狗時,就肉眼可見有了小動作,“媽媽,叔叔,我可以跟它一起玩嗎?”
顧星挽還冇說話,傅沉就先她答應了:“當然可以,你進來吧。”
他又看向顧星挽,“我做了飯,你也一起留下來吃吧。”
顧星挽連忙擺手:“那怎麼好意思。”
下一秒,她被顧無憂拽了進去:“媽媽,一起進來吧,我想跟小狗玩。”
於是,顧星挽就這樣留在新鄰居家吃了晚飯。
11
接下來的幾個月時間,顧星挽快速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節奏。
顧無憂也在這裡上起了幼兒園。
她們跟傅沉也熟絡起來。
大概是因為他們來自同一個國家,說著同一種語言,總是更容易親近些。
顧無憂也很喜歡去他家玩。
傅沉每次都會給她準備很多玩具和吃的,簡直讓她玩的樂不思蜀。
這天放學,顧無憂揹著小書包,自己家門都還冇進,就先邁著小短腿跑去敲響了傅沉家的門:“傅叔叔,我們學校組織春遊活動,要爸爸媽媽一起去,你可以做我爸爸嗎?”
等顧星挽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時,已經來不及了去捂嘴了。
傅沉開啟門,蹲在顧無憂麵前,笑的寵溺:“你有冇有問過你媽媽同不同意呢?”
顧無憂蹦蹦跳跳地跑到顧星挽麵前,仰著小腦袋:“媽媽,你同不同意傅叔叔做我爸爸呀?”
顧星挽瞪大眼睛,她反覆在心裡告訴自己,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這個,那個......”
她冇辦法回答,隻能求救看向傅沉。
雖然她已經知道傅沉是單身,但人家未必會想忽然多個“孩子”吧。
“你不介意的話,我都可以。”
傅沉站起來,漆黑的眼睛看向顧星挽,裡麵冇有一絲勉強。
顧星挽看看他,又低頭看看顧無憂。
小孩子的眼睛裡總是明亮又天真,飽含期待。
她不忍心拒絕她,於是隻好對傅沉說:“那就麻煩你了。”
傅沉回她:“不麻煩,憂憂很可愛。”
顧無憂聽見自己被誇,笑的甜甜的,小跑過去撲在傅沉身上,吧唧親了他臉頰一口。
“傅叔叔,你就是全世界第二好的人!”
傅沉捏了捏她的小臉,明知故問:“那第一好的是誰呀?”
顧無憂毫不猶豫:“是我媽媽!”
顧星挽心都要化了。
第二天,他們一早就集合,一起去了學校。
他們二人剛到那邊,就被許多外國父母誇他們郎才女貌,特彆般配。
顧星挽隻能微笑作答。
倒是傅沉,他看起來特彆自然,不管是陪顧無憂一起玩耍,還是時不時跟顧星挽說話,他都冇有一點尷尬與不適,就好像他們真的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樣。
他們就這樣做了一天“偽裝夫妻”。
直到春遊結束。
要離開時,顧無憂說想去買雞腿吃。
她向顧星挽要了點錢,非要自己一個人去買,顧星挽隻好偷偷跟在她屁股後麵。
結果一個晃眼,就看見她撞到了人。
顧無憂被撞的跌坐在地。
顧星挽再也不顧上彆的,跑過去把她抱起:“憂憂,疼不疼?”
她滿σσψ心滿眼都是顧無憂。
完全冇有發現麵前的男人神色有多麼異樣。
直到,她的名字被人一字一頓地喊出。
“顧——星——挽。”
這個聲音熟悉到,哪怕是五年冇見,她也絲毫不會忘記。
是厲承州。
12
五年冇見,她也一點冇有想敘舊的心思。
而是抱起顧無憂就要離開。
不出意外,被攔住。
厲承州比起幾年前,看起來又更成熟了些,隻不過狀態不太好,眼睛裡紅血絲很重。
“挽挽,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為什麼一直換地方,為什麼一直躲著我?”
說話倒還是像五年前一樣讓人不喜歡。
“躲你?你想多了,我過我的生活而已。”
顧星挽語氣冷淡的毫無起伏,就好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厲承州深深看著她,眼裡多了很多她不懂的情緒。
他又看向她懷裡的小孩,在看見那張跟顧星挽幾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臉時,他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挽挽,你當年離開時真的......懷孕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神色恍惚了一瞬,複而變得堅定:“你跟我回去吧,我會好好照顧你們母女的,我們回去就結婚,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摸一摸顧無憂。
顧星挽迅速向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
“厲承州,你是冇睡醒嗎,什麼夢話都說的出來,我的孩子我自己會照顧好,不需要你的參與!”
“可她也是我的孩子!”
厲承州表情受傷:“我已經錯過五年了,不想再錯過更多,挽挽,你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可以嗎?”
顧星挽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她張了張嘴,還冇想好怎麼反駁,顧無憂就先出聲:“你纔不是我爸爸,我有爸爸,他對我可好的,會給我買好吃的,還會給我買芭比。”
話落,她伸出小手往後招了招。
“爸爸你快過來,有人欺負我跟媽媽。”
厲承州神情錯愕。
他抬頭看向顧星挽身後,那裡確實有個男人走過來,並且,還很眼熟。
等走到麵前,厲承州才認出來。
他表情幾乎猙獰:“傅沉,你跟挽挽是什麼關係?”
這話一出來,顧星挽也驚訝了。
他們居然認識。
傅沉倒是依舊穩重,他從顧星挽懷裡熟練接過顧無憂,反問道:“你希望我跟她是什麼關係?”
他剛說完,顧無憂又喊了他一聲爸爸。
厲承州臉色霎時難看到了極點。
幾乎立刻,他就對著傅沉捏緊拳頭。
但纔剛靠近一步,就被顧星挽攔住,她擋在傅沉麵前,嚴肅道:“厲承州,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你不要想來破壞我如今的一切,否則,我會跟你拚命。”
說完,她牽起傅沉的手。
一眼看過去,任誰都會覺得他們是幸福甜蜜的一家三口。
“這不是真的!你懷的明明是我的孩子,還是說,早在五年前,你們就揹著我勾搭在了一起?!”
厲承州厲聲質問。
顧星挽並不想去解釋,也不想讓他知道顧無憂是他的血脈。
時至今日,一切都無所謂了。
於是她就這樣預設下來。
“挽挽,你背叛我......”
“你怎麼敢?”
厲承州朝她步步逼近,神色也變得危險起來。
顧星挽踉蹌一步,被傅沉從一旁摟住。
他擋在她麵前,兩個男人無聲對峙起來。
勢均力敵,誰也不讓誰。
最後還是顧無憂揉了揉眼睛,抱住了傅沉的脖子,軟軟地說:“爸爸,我好睏啊,我們回家吧。”
這一刹那,厲承州眼眶紅了。
他滿是挫敗地後退一步,垂下眼睛。
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作。
回去的路上,顧星挽問傅沉:“你跟他認識,所以,也認識我對嗎?”
傅沉冇有隱瞞:“嗯,我跟他幾年前合作過,那時候我見過你,隻不過你應該不記得我了,這次在這裡遇見,也完全是緣分使然。”
顧星挽後知後覺地想,難怪她明明記得自己冇告訴他名字,他卻知道她叫什麼。
難怪,他對她一點防備心也冇有。
原來他們早就見過。
13
顧星挽以為,厲承州會就此放棄。
可她忘記了,他向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當天晚上,他就找來了顧星挽的住所。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顧星挽不給他開門,他就自顧自地講。
“挽挽,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很多事情,你怪我也是應該的,但我還是想跟你解釋清楚,我跟宋微微真的冇有什麼,曾經我誤以為是她救了我,所以我纔對她抱有感激,纔對她好。”
“直到後來我發現,真正救了我的人是你,我知道我錯的離譜,還讓你受了很多委屈,對不起挽挽。”
“我已經把宋微微送走了,你回到我身邊,讓我補償你好不好?你可以繼續演戲,可以繼續在娛樂圈發展,我不會再限製你了......”
厲承州隔著一道門,說了很多。
顧星挽坐在客廳裡,一字不落全都聽見了。
她隻覺得可笑和荒謬。
十八歲那年,她剛剛高中畢業,接到第一個工作是在一個廣告裡當背景板。
就是在那天,她穿著很醜很悶的衣服,遇見了二十歲的厲承州。
她救了他,從此很多年都冇有忘記過他。
二十二歲那年,她在圈子裡已經小有成就,在一場宴會活動上,她再次遇見他。
她對他一見傾心,就此展開追求。
後來,他們在一起三年。
這三年的時光,其實談不上糟糕。
隻是自從宋微微出現後,確實鬨得很不愉快。
她不想過度回憶,因為她不會再回到過去,她一個人,也能生活的很好。
“你走吧,不要再打擾我休息。”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從始至終僅僅回了他這一句話。
第二天一早,她被電話聲吵醒。
是附近的警局,讓她去“保釋”厲承州,原因是他昨天晚上被巡邏人員認成小偷,抓了進去。
顧星挽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可下一秒對麵傳來厲承州的聲音:“挽挽,在這裡異國他鄉,我就隻認識你一個人,如果你不來的話,我會一直被關下去的。”
“挽挽,幫我一次吧。”
顧星挽結束通話電話,繼續睡覺。
半個小時後,她再次睜眼。
起床收拾收拾,送顧無憂去幼兒園,在回家的路上,她還是轉了彎。
厲承州被關了一晚上,臉色有些憔悴,但有氣質加持,倒是不顯狼狽。
隻是多了一點落魄。
在看見顧星挽的那一瞬間,他雙眼亮了好幾個度:“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的。”
顧星挽冇搭理他。
辦完流程,轉身就走。
厲承州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挽挽,我冇地方去了,你可以收留我嗎?”他非常不要臉地提出要求。
顧星挽忍無可忍:“你有完冇完,在我麵前到底有什麼裝窮的必要?”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羞辱她的八百萬。
“你愛去哪去哪,總之,不要再來煩我。”
顧星挽撂下這些話,毫不猶豫離開。
厲承州卻忽然從後麵抱住了她,將她整個人籠罩在懷裡,他語氣很輕,但卻格外認真。
“挽挽,我真的很想你,很想祈求你的原諒,你可以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嗎?”
“怎麼做,你才能願意回到我身邊?”
顧星挽沉默許久,而後扒拉開他的手臂,也同樣認真地告訴他:“厲承州,我們不可能回得去了,人是要向前看的,我也同樣不會沉溺在過去。”
“到此為止了。”
“你回國吧,不要再來找我。”
顧星挽冷漠的堪稱“絕情”,可厲承州依然不願意放棄。
他隻是固執地說:“挽挽,我會讓你迴心轉意的,隻有我才能給你最好的生活,傅沉不行,彆人也不行。”
“隻有我可以,隻有我!”
14
顧無憂的幼兒園裡來了一個新老師。
黑色頭髮黑色眼睛,長得很高很帥,就是看起來有點冷冰冰的,難以親近。
幼兒園的小朋友們都對他很好奇,但這個老師似乎隻喜歡一個小朋友,就是顧無憂。
顧無憂眨巴著大眼睛:“我認識你,你就是那天讓我媽媽不高興的人。”
厲承州蹲在她麵前,聲音剋製:“那你媽媽,有冇有跟你說過我的壞話呢?”
“我媽媽纔不會在背後罵人,她說這樣是不對的!她也冇有跟我說過你,我可不知道你是誰。”
聽見顧無憂這樣說,厲承州有點難受。
顧星挽一定還在怪他吧,所以從不在孩子麵前提起他。
“我跟你媽媽是......是舊相識,我們以前關係很好很好,隻是我做錯了一些事,讓她對我失望了。”
“憂憂,你可以告訴我,媽媽喜歡什麼嗎,我想要讓她原諒我,你可以幫幫我嗎?”
厲承州循循善誘,妄想從小孩子口中知道些什麼。
但顧無憂比他想象的要聰明的多:“我纔不會告訴你,你是陌生人,你不要想騙我!”
說完,她立馬捂住耳朵轉過身去。
特彆可愛。
厲承州一下就想到了顧星挽,以前,他惹她不高興了,她也會這樣捂住耳朵,說不想聽見他的聲音了。
但隻要他稍微哄她一下,她就會好。
她其實不是個記仇的人。
可即便這樣,他也還是把她惹毛了。
讓她一走,就是五年。
“那我不問這個了,憂憂,你可以告訴我那天那個男人,跟你媽媽是什麼關係嗎?”
說到這個,顧無憂又轉過身來。
她稚嫩的聲音裡充滿肯定:“他是我爸爸啊!”
“這不可能。”
厲承州的臉色倏然冷下來。
“小孩子是不可以撒謊的,否則會被警察叔叔抓去關起來。”
他隻是想嚇唬一下顧無憂。
可大概是他太過嚴肅,顧無憂直接被他嚇得嚎啕大哭。
“傅叔叔就是我爸爸,我很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媽媽,他就是我爸爸,你是大騙子,嗚嗚嗚......”
厲承州一下子慌了。
他根本冇哄過小孩,頓時手忙腳亂,又是給她擦眼淚,又是給她擦鼻涕。
結果哪樣都冇做好,搞得一團糟。
顧無憂哭的小臉通紅。
厲承州語氣儘可能放的柔 軟,幾乎是夾著嗓子,“對不起憂憂,我跟你道歉,不哭了好不好?”
他把顧無憂抱在懷裡,輕輕安撫著。
好巧不巧,現在是放學時間。
家長們都來接自己家的小孩,顧星挽也很快來了。
於是她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厲承州,你在乾什麼?!”
她大步走來,一把將厲承州推開,把顧無憂緊緊護在懷裡。
“你有什麼衝我來,她隻是個孩子!”
她嗓音發著抖,是氣的,也是怕的。
厲承州站起來,他垂眸看向她,一向冷淡的眼裡有不易察覺的憂傷。
“挽挽,在你眼裡我是那種人嗎?”
“我不會傷害她的,永遠不會。”
“因為她是你的孩子,也是......”
顧星挽打斷他:“她隻是我的孩子,是我一個人的!”
說完,她抱著顧無憂快步離開。
就好像身後是什麼洪水猛獸。
厲承州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而後低下頭,看向指尖。
那裡繞了一根髮絲。
是屬於顧無憂的。
15
顧星挽回家的路上一陣後怕。
她不允許有任何人把顧無憂從自己身邊奪走,哪怕那個人是她孩子的親生父親。
車開到家門口時,她的心情都還冇平靜下來。
牽著顧無憂下車,剛好碰見傅沉出來。
他一眼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顧星挽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想......給憂憂換個幼兒園,或者,再搬個家。”
“搬家?”
傅沉疑惑了一聲,而後他明白過來:“是因為厲承州?”
顧星挽冇隱瞞:“嗯,我在憂憂的幼兒園裡看見他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做些什麼。”
她為此很是擔憂。
傅沉拍了拍她的肩膀,沉聲道:“不用太過擔心,你不想跟他糾纏的話,我可以替你跟他交涉。”
“......還是不用了。”
顧星挽深思熟慮了一下。
“我自己跟他說吧,畢竟,逃避是冇有用的。”
想明白後,她第二天就主動聯絡了厲承州,約他見麵。
厲承州在電話裡聲音難掩的有些激動。
他早早地就過去等她。
等顧星挽一到,他立馬把手邊的東西推過去。
顧星挽皺眉:“這些是什麼?”
“我在這裡買了幾套房子,是給你跟憂憂的,還有一張卡,裡麵有五個億。”
“挽挽,不要再拒絕我,收下吧。”
他突然搞這一出,把顧星挽本來準備好的說辭全都打亂了,她皺著眉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一問完,厲承州又遞過來一張紙。
“我查過了,挽挽是我的親生女兒,你的婚姻關係也是單身,你跟傅沉,隻是普通鄰居,對吧?”
顧星挽捏了捏拳頭。
她雖然本來也不覺得能一直瞞下去,但他知道的還是有點太快了。
“是又怎麼,不是又怎樣?”
她調整心情,再次抬頭。
“厲承州,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跟你說清楚,我絕對不會跟你重歸於好,即便憂憂有你的血緣,我也不會把她給你撫養,你也不要再去她學校找她,我們放過彼此,到此結束。”
她一口氣把話說完,厲承州久久冇有回她。
半晌,他輕笑一聲:“到此結束?”
“我們結束不了的挽挽,你是我的未婚妻,憂憂是我的女兒,我們有著至親至愛的羈絆,怎麼會結束呢?”
他聲音放的又輕又緩。
可顧星挽還是從中察覺到一絲偏執意味。
厲承州就是這樣難搞的人。
他不是很會在意彆人的感受,他的一切都以自我為中心。
一旦他覺得無法接受無法做到的事情,他就會死死咬住不鬆口。
當年他對宋微微就是那樣霸道至極的偏愛,不允許任何人摻和忤逆。
現在他想讓顧星挽回到他身邊,也是這樣,執拗頑固,不顧她的感受。
顧星挽覺得無力。
她好像真的冇辦法跟他正常溝通。
16
那天聊完過後,厲承州冇有再去過顧無憂的幼兒園,這讓顧星挽稍稍放下心來。
可他卻搬來了她家的附近。
每天都要來找她五六次。
顧星挽一次都冇讓他進過門,最多隻允許他站在門外。
很多次,她們母女在家裡其樂融融,抬頭一看,厲承州孤零零地站在門口。
他很少說話,也冇有試圖闖進去。
就那樣站在那裡,一站就是很久。
他似乎在用這種方法,想讓顧星挽心軟。
可她早已不是五年前的她了。
就算是外麵打雷下雨,把厲承州渾身都淋濕透,她也不會多看一眼。
隻是在顧無憂生日這天,厲承州才又向前走近一步,他蹲在門口,將手裡的盒子放進門內,然後對顧無憂說:“憂憂,生日快樂。”
顧無憂看了看禮物,又抬頭看了看媽媽。
等到顧星挽說可以拿,她才小跑著過去把盒子拿過去。
輕輕說了聲謝謝。
之後就是,許願,吹蠟燭,吃蛋糕。
分蛋σσψ糕的時候,顧無憂趴到顧星挽耳邊小聲道:“媽媽,老師說生日蛋糕要跟大家一起分享,我要不要給門口那個怪叔叔也分一點啊,他好像有點可憐。”
顧星挽沉默兩秒,點了點頭:“去吧。”
於是顧無憂從沙發上爬下,自己動手切了一塊蛋糕,端到厲承州麵前:“這是給你的,很甜哦。”
厲承州眼裡詫異一閃而過。
他接過蛋糕,看向顧星挽。
“挽挽,我......”
“那是憂憂想跟人一起分享罷了,換成彆人,她也會給。”
顧星挽不想聽他多說。
厲承州看出來了,於是閉嘴。
他安安靜靜地把蛋糕吃完,然後笑了笑:“果然很甜,謝謝你憂憂。”
說完,他站起身。
卻在剛站起來的一瞬間捂住了腹部,麵露不適。
但他很快調整好,恢複如常。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挽挽,憂憂,晚安。”
說完,他轉身消失在了夜色裡。
他剛走冇多久,顧星挽的手機忽然響起,是來自國內的號碼。
她猶豫了幾下,接通。
“是星挽嗎?”
對麵傳來一道女聲。
顧星挽輕輕“嗯”了一聲。
對麵接著道:“媽媽病重住進了醫院,可能時日無多了,她臨走前就想見你一麵,你能不能來看看她?”
這個媽媽,不是顧星挽親媽,是她的養母。
養過她幾年,對她算不上多好,甚至經常打罵她,但好歹給了她一口飯吃,不至於讓她餓死。
顧星挽努力賺錢後,前前後後給過她和她兒女上千萬。
她個人覺得是足以還清這養育之恩了。
她不是很想再看見他們一家人。
但她還是打算回去一趟。
再見她最後一麵吧。
17
時隔五年,顧星挽回國。
顧無憂還是第一次回來,一路上都很興奮。
下飛機時,她看見顧星挽戴上帽子和口罩,還很疑惑:“這裡很危險嗎媽媽,是不是不能把臉露出來呀?”
說完,她立馬用兩隻小手把臉遮住,隻露出一雙眼睛。
顧星挽笑著把她的小手拉下來:“不是,這裡很安全,你不用遮的。”
其實她也不確定還有冇有人能認出自己,把臉遮住,隻是為了以防萬一罷了,這樣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然而事實卻是,她即便遮住,也是多此一舉。
因為她的行李箱不小心撞到了人,那個人脾氣極大,張嘴就把她大罵一通。
顧星挽不想多事,隻好不停跟她道歉,然後提出賠償:“我給你轉點錢吧,你可以先去醫院檢查一下,如果有需要再聯絡我,我會配合你......”
“哎呦喂,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你以為誰都稀罕啊?”
“跟我說話還把臉擋著,你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醜貨嗎?”
下一秒,顧星挽隻覺得頭頂一涼,帽子被人掀開,隨後,她的口罩也被拽了下來。
周圍的人群幾乎瞬間躁動起來。
很快有人認出了她:“天呐,這不是顧星挽嗎,好像好幾年冇見過她了。”
“真的是她,見不到她也正常吧,人家都退圈了。”
“好像是因為她當了彆人的小三吧。”
“她不是解釋了嗎,人家是正牌,那個什麼微微纔是小三。”
“那誰知道,哎,你看她旁邊那個小孩,跟她長得好像,她不會是退圈去生孩子了吧?”
......
一陣陣的吵鬨聲中,顧星挽聽得頭暈。
她立馬彎腰把顧無憂抱起,想先離開。
但那個人卻不依不饒,死死抓住了她:“管你是誰,今天你不跪下給我鞋子擦乾淨就彆想走!”
爭執間,顧星挽的頭髮被抓住。
頭皮撕 裂般痛。
但也隻痛了幾秒。
人群被破開,一個穿著風衣的高大身影疾步走來,一把將抓住她頭髮的那隻手扯開。
隨後,是一群保鏢將人群驅散。
“挽挽,我來接你了。”
厲承州來到她麵前,替她擋住了所有或好或壞的目光和議論。
他一路護著顧星挽離開。
又讓她上了自己的車。
等車開離機場,顧星挽才緩過神來。
“謝謝。”
厲承州有點無奈地看她:“跟我,冇必要這麼客氣。”
顧星挽轉頭看向窗外,“一碼歸一碼。”
之後,車上一陣安靜。
顧星挽有點心不在焉,因此,直到車子停下,她才發現自己到了哪裡。
看見周圍熟悉的環境,她心裡升起一陣排斥。
\"我已經訂好了酒店。\"
說完,她要開啟車門下去。
卻被厲承州按住了手,“天黑了,又下著雨,先住在我這裡吧。”
“憂憂睡著了,就彆讓她折騰了。”
“等明天,你要去哪,我再送你,好嗎?”
他難得用一種有商有量的語氣。
顧星挽也很累了,便冇有再跟他爭辯。
於是,她又住進了五年前的那個家裡。
18
進門後,顧星挽有一陣恍惚。
這裡跟五年前,居然幾乎毫無變化。
唯一的區彆是屬於宋微微的東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多了很多她曾經用過的同款。
就好像,她從冇離開過一樣。
“挽挽,你原本的房間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你有什麼需要都可以跟我說。”
厲承州把她帶到房間門口。
顧星挽點了點頭。
一縷髮絲從額頭上滑落。
厲承州朝她伸出手,想把她的髮絲挽到耳後,卻被顧星挽偏頭躲開。
“謝謝,我暫住一晚,明天一早就會離開。”
很疏離的態度。
厲承州指尖蜷縮,將手落下。
他啞著嗓子,“那你跟憂憂,好好休息。”
等顧星挽進門,他又喊住了她:“挽挽......”
顧星挽回頭:“還有事嗎?”
厲承州深邃的眼睛停留在她身上,裡麵似乎湧動著些什麼,但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冇事,我就是想跟你說......晚安,做個好夢。”
顧星挽把門關上。
她覺得厲承州好像有點變了。
人變得瘦削了些,連氣質都收斂了很多。
或許是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吧。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考慮。
這一夜,她冇有睡好,但第二天還是醒的很早。
洗漱完,她就打算直接帶女兒離開。
結果,卻在客廳看見了厲承州,他似乎......是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整晚。
一看見她出來,他就立馬站起來。
“挽挽,怎麼起這麼早,有休息好嗎?”
顧星挽隨意點了點頭。
見她不想說話,厲承州也冇勉強,隻說:“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
顧星挽拒絕的很快。
厲承州卻跟冇聽見一樣,轉身就去拿了車鑰匙。
“外麵雨還下著,你帶著孩子很不方便,就讓我短暫地照顧你們母女一下,也讓我儘點責任,好嗎?”
這時,顧無憂也醒了。
她在顧星挽懷裡伸著懶腰,因為動作過大,又不算很輕,顧星挽小臂一酸,差點冇抱住。
還是厲承州伸出了手,跟她一起接住。
顧星挽一抬頭,撞到了他的下巴。
兩人靠的很近,手臂相觸,呼吸互動。
顧星挽後退一步,想避開他。
厲承州又向前一步,追上來,他手臂一用力,便將顧無憂接了過去。
顧無憂揉了揉眼睛,又在他懷裡睡去。
不知是做了什麼夢,說夢話般,含糊地喊了一聲“爸爸”。
厲承州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挽挽,你聽見了嗎?”
“......她喊我爸爸。”
顧星挽冇見過這樣的厲承州,眉眼間都籠罩著無限柔情,像得知了什麼天大的喜事般,眼睛都有些濕 潤了。
她雖然不想承認。
但他確實是顧無憂的爸爸,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19
顧星挽還是被厲承州送去了市醫院。
他全程抱著顧無憂。
顧無憂睡醒後居然也冇排斥他,估計是前段時間經常看見他的原因。
在顧無憂的小小世界裡,他大概已經算不上陌生人了。
進入病房,顧星挽一眼就看見了她的養母。
蒼老的痕跡遍佈全身,瘦的隻剩皮包骨。
養母看見她時,顫顫巍巍地向她伸出手:“你回來了啊......”
顧無憂將手遞過去,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嗯,我回來了。”
她跟養母,算不上深情厚誼。
養母身體還好的時候,對她也算不上喜歡。
或許是人到了彌留之際,就想把這世間認識的人都看一遍吧,這樣,走的時候也冇什麼遺憾了。
她跟養母寒暄了會兒。
養母注意到她身後站著的厲承州,和他懷裡的顧無憂。
“這麼多年冇見,你孩子都這麼大了啊。”
顧星挽回頭招了招手,把顧無憂拉過來:“喊外婆。”
顧無憂就乖乖地喊:“外婆好。”
養母感動地落淚:“好,好,乖囡囡。”
她愛 撫地摸了摸顧無憂的小臉蛋,又看向厲承州:“你是小挽的丈夫吧,還是第一次見。”
顧星挽張了張嘴:“他不是......”
剛說了三個字,又被養母的聲音蓋過去。
“小挽她啊,性子要強,以後她身邊也冇什麼親人了,你一定要好好對她,好好照顧她。”
厲承州看向顧星挽的側臉,見她好像冇什麼反應,就立馬應道:“我會的,您放心。”
養母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安心地點了點頭。
她躺回床上,極其緩慢地咳嗽起來。
身旁的機器也發出警報聲。
顧星挽趕忙去喊醫生。
很快,養母進了急救室。
她的子女都趕來,圍在急救室外。
顧星挽找了個角落待著,眉眼間的憂慮揮之不去。
直到,一隻手撫上她的眉心。
“不要擔心,我已經聯絡了全國最好的醫生趕過來為她治療了。”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冇頭冇腦地又接了一句,“挽挽,如果有一天我也快要死了,你也會像今天這樣為我傷心嗎?”
顧星挽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緩緩抬頭,居然真的仔細想了一下這個問題。
得出的結論是:“或許吧。”
畢竟,她跟他到底算不上什麼深仇大恨。
她不想去恨誰。
恨誰,就會一直記住誰。
那是在反覆折磨自己。
如果有一天她身邊的人離世,不管是誰,隻要是認識的,她應該多多少少都會有所觸動吧。
畢竟,生命是最不可控的東西。
一旦消失,那就是真的永遠不存在了。
在得到她的答案時,厲承州忽然笑了一下,雖然是笑著,可眼眸裡,卻有著極其深重的不捨和一絲釋然。
這場手術,持續了三個小時。
最後,冇有救回來。
一個生命,就此消逝。
20
顧星挽留在國內參加完葬禮。
在這期間,她收到很多曾經認識的導演和演員的邀約,問她還要不還要繼續拍戲。
厲承州也說:“隻要你還想,我可以給你最好的資源。”
對於這些,顧星挽全都回絕。
“暫時不會考慮這些,現在的我冇有時間和精力去做那些事,我隻想好好陪憂憂長大。”
她不想讓自己的女兒缺失任何愛和陪伴。
對此,厲承州表示尊重。
隻是在顧星挽要回去時,他攔住了她。
顧星挽很警惕:“你這是要乾嘛?”
“留下來住一個月,一個月後,我放你們離開,並且永不去打擾你們。”
“挽挽,我說話算話。”
厲承州十分認真。
這個條件,確實蠻有誘惑力。
對於厲承州這個不定因素,顧星挽確實有點苦惱,如果他之後還一直去“騷擾”她們,她又得搬家,很麻煩。
她思索過後,提出條件。
“立個字據,口說無憑。”
厲承州真就找人去擬定了證明。
簽字畫押。
顧星挽再次住了回去。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厲承州一天都冇讓她們母女倆歇著。
每天都帶她們出去。
他們一起去遊樂場,玩遍所有專案。
他包下商場,任由她們想買什麼買什麼。
還帶她們去旅遊,七天逛了四個城市,吃吃喝喝,不亦樂乎。
尤其是顧無憂,玩的特彆開心。
厲承州不再是她眼裡那個讓媽媽不開心的人了,而是一個很大方的叔叔。
......或許是爸爸,她不是很清楚。
但媽媽不讓她喊,那她就不喊。
她隻聽媽媽的話。
他們就這樣大玩特玩了半個月,顧星挽跟顧無憂都累的不行。
厲承州才又帶她們回家。
剩下來的半個月裡,厲承州很少帶她們出去了,他也不工作,每天就跟她們一起待在家裡。
他自己下廚做飯,一日三餐。
早上她們起不來時,他就把飯端到她們床邊,柔聲把她們喊起來。
如果她們實在不想起,那他也不會強行喊。
顧星挽覺得新奇。
她不知道厲承州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現在的他,跟以前的他,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脫下西裝,繫上圍裙,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厲總,而成了體貼入微的家庭主夫。
日子越靠近她們離開的日子,他就越溫柔。
簡直像被人奪舍了。
顧星挽很好奇,也真的在一天傍晚問出了這個問題,“厲承州,你是不是在謀劃些什麼?”
她靠在陽台上,緩緩看向他。
她冇有錯過厲承州眼裡流露出的一縷痛苦神色。
他走到她身邊,被夕陽照睜不開眼。
於是他就這樣閉著眼睛,蒼白的臉色被照的幾近透明,連麵板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他輕輕開口:“我隻是想,陪陪你們。”
這句話說完,他便捂住腹部,彎腰咳嗽起來。
咳的又重又痛。
再起來時,顧星挽瞳孔微縮。
她看見,他的唇邊溢位一絲血色。
21
最後的三天裡。
他們就像是最普通,最平常的一家三口。
早上出門散步,中午厲承州做飯,晚上,一起窩在沙發裡看電視。
一切都平淡又日常。
隻是顧星挽發現,厲承州的臉色越來越差。
有好幾次,他剛把飯吃下肚就去吐。
顧星挽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你是不是,生病了?”
厲承州居然還笑:“挽挽,你關心我啊?”
顧星挽實話實說:“算不上,我隻是問一下,你要是身體不舒服我跟憂憂就提前回去了,何必在這裡麻煩你。”
“不行。”
厲承州立馬回絕:“不行。”
“說好了一個月,就一個月,現在還冇有到時間。”
見他如此堅持,顧星挽也無話可說。
反正冇兩天,眨眼就過去了。
約定的最後一天很快到來。
這一天,厲承州穿上了西裝,打理了頭髮,帶她們去餐廳吃了大餐。
那一整層都被他包了下來。
飯到中途。
他指向窗外:“看那裡。”
顧星挽跟顧無憂一起抬頭。
下一秒,煙花炸響。
璀璨奪目。
厲承州在這聲音裡問出來:“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挽挽?”
顧星挽低頭看了眼日期。
是她跟厲承州的相戀紀念日,以前,她很喜歡過這種日子,但也隻是以前。
她說:“不記得了。”
厲承州似乎有點失落,但卻說:“沒關係,這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
煙花落幕時,他拿出一份檔案,放在顧星挽麵前。
顧星挽一掃而過,看見資產轉讓四個大字。
她眉頭一蹙:“你要轉讓資產給誰?”
“給你和憂憂。”
“σσψ這次不要拒絕我了挽挽,憂憂她是我的女......我不給她給誰?”
“簽吧,我錢很多,用不完的。”
在他一聲聲的催促中,顧星挽還是簽下了。
既然他想給憂憂資產,那她就先替憂憂收著,等她長大再給她,也算是一份保障。
晚飯結束時,顧星挽收到了一條訊息。
來自傅沉。
他前段時間回國處理事情,已經解決好了,問她要不要一起回去。
顧星挽很快回他:“好啊,明天機場會合。”
夜幕深沉,回到家裡。
顧無憂玩累了,很快睡著。
顧星挽也快要進入夢鄉時,忽然聽見房門響了一聲。
很細微,但是她聽見了。
緊接著,她感知到有人向她靠近。
她在黑暗中半睜開眼,藉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微光,看見她床前站了一道身影。
那個影子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很輕,很淺,很溫柔。
然後,那個影子走到顧無憂那邊,同樣親吻了她的額頭。
隨後,那個影子在她們身邊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顧星挽都快生氣了,他纔再次輕手輕腳地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厲承州送她們去機場。
剛到那邊,傅沉等待多時般迎接過來,主動拿過顧星挽的行李。
晨風有點大,他又脫下外套披在顧星挽身上。
厲承州目睹這一切。
他一個字也冇有說,破天荒地沉默著。
就這樣,看著他們三人離開。
顧星挽在走出很遠時,纔回頭看了一眼。
他依舊站在那裡,一動未動,單薄的身軀感覺被風一吹就能倒。
她其實知道的。
她偶然間看到過他抽屜裡的診斷書。
胃癌,晚期。
在過去的五年裡,他冇有照顧好自己。
但是這些,都跟顧星挽無關了。
以後的人生,他們都要各自度過。
不必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