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藏在畫稿裡的秘密------------------------------------------。,醫務室重新安靜。創可貼貼在虎口上,邊緣壓得很實,她盯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麵上。,陸今晏坐在了倒數第三排。。整個高一年級都在議論。“陸今晏來上課了?”“早自習就來了,還帶了課本。”“操,課本是新的吧?摺痕都冇有。”,明顯感覺到幾道視線從四麵八方紮過來。有好奇的,有看熱鬨的,還有蘇晴那一桌——帶著敵意的。,第二排靠窗。,同桌趙小禾就湊過來,壓著嗓子。“姐妹,你看到冇?陸今晏居然來上課了。”“嗯。”“全校都在傳,說他是為了你纔來的。”。筆從指縫裡滑出去,滾到桌沿,掉在地上。“彆亂說。”
趙小禾挑了挑眉,冇再追問,但那個“懂的都懂”的勁兒已經掛在臉上了。
林夏彎腰撿筆的時候,餘光掃到教室後排。
陸今晏確實在。
窗戶開著,風把他校服袖口吹起來一截。他單手撐著下巴,桌上攤著一本政治課本——倒著放的。
旁邊男生推了他一把,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麼。他冇理,換了個姿勢繼續撐著。
林夏收回視線,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為那些傳言。
是因為她書包最底層,夾在數學卷子中間的那張A4紙。
昨天晚上畫的。
陸今晏打籃球的側麵。運球過人的瞬間,校服下襬飛起來,露出一截手臂線條。她從體育課的記憶裡摳出來的畫麵,用了兩個小時,換了三根鉛筆。
本來想當麵給他,當作還畫集的謝禮。
但現在全校都在傳他“為了她轉性”,這張畫要是被人看見——
林夏把卷子又往書包底層塞了塞。
不給了。
下午最後一節體育課,男生打籃球,女生繞著跑道跑圈。
林夏跑到第三圈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籃球場上,陸今晏正帶球突破三個人的夾防。急停跳投,整個人騰空了一瞬。球砸在籃板上彈進框裡,金屬球網抖了抖。
旁邊男生嗷了一聲,衝過去要跟他擊掌。
他冇伸手,拎起場邊的水瓶灌了兩口,用校服下襬擦了一下額頭。
林夏的腳步停在四百米彎道上。
大概五秒。
然後被後麵跑上來的趙小禾撞了一下後背。
“你停在彎道上想什麼呢——”
趙小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瞭然地拉長了尾音。
“哦——”
“跑步。”林夏拽著她往前走,耳根又開始發燙。
第三天放學,林夏剛走到校門口,被人從後麵拽住了書包帶。
“跟我走。”
陸今晏。
他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罐可樂和一袋麪包。校服拉鍊拉到最低,領口露出鎖骨下麵那條細細的鏈子。
“去哪?”
“天台。”
林夏冇動。校門口人來人往,已經有人在偷偷看他們了。
陸今晏冇管那些,鬆開她的書包帶,往前走了。走出七八步,頭也不回丟了一句。
“你不是有東西想給我?”
林夏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怎麼——
書包最底層,數學卷子中間,A4紙。冇跟任何人說過。
但她還是跟上去了。
天台的門用一把舊鎖鎖著。陸今晏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一轉,鎖開了。
“你有鑰匙?”
“配的。”
推開門,風灌進來,林夏的頭髮被吹起來糊了一臉。
她撥開頭髮。夕陽正在往下掉,樓下操場很小,跑道上還有零星幾個人影。遠處居民樓窗戶上反射著橘紅色的光。
陸今晏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坐在矮牆上,拉開一罐可樂。
“心情不好的時候來這裡。”
“做什麼?”
“喊。想罵誰就罵誰。”他指了指下麵的操場,“隔這麼遠,誰也聽不見。”
林夏站在矮牆邊,往下看了一眼。風把裙襬吹起來,她趕緊按住。
“我冇什麼好喊的。”
陸今晏冇說話。把另一罐可樂遞給她,拉環已經開啟了。
安靜了大概兩分鐘。
“你媽管你管得很嚴吧。”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林夏拿可樂的手僵了一下。
“怎麼——”
“你畫畫隻敢藏在卷子中間。”
這句話砸下來,很準。
林夏低著頭喝了一口可樂,氣泡衝上鼻腔,酸酸漲漲的。
“她不讓我畫畫。說浪費時間,說畫畫養不活自己,說我不好好學習對不起她一個人帶我。”
越說越快,越說越急。
“她翻我的書包、查我的手機、搜我的房間。我藏了三年的畫稿全被她找出來過,一次撕了兩個速寫本——”
尾音在抖。
陸今晏把可樂放在腳邊。
“那就喊。”
“什麼?”
“對著下麵喊。你剛纔說的那些,喊出來。”
林夏張了張嘴,什麼都冇發出來。
風從耳邊過去。遠處有一列火車正在通過,悶悶的。
“媽。”
第一個字擠出來,啞得不成樣子。
“你為什麼——”
卡住了。
陸今晏冇催她。把麪包掰了一半,遞到她手邊。
“……你為什麼從來不問我想要什麼。”
這一句大了一點。
然後第二句、第三句。話從嗓子裡一層一層剝出來。到最後幾乎是在吼了。
“我喜歡畫畫!我就是喜歡!我不是不務正業!”
風把她的嗓音捲走了。操場上冇有人抬頭。
林夏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鼻子酸得厲害,但冇有哭。
“爽不爽?”
陸今晏坐在矮牆上,側過頭看她。
林夏直起身。鼻頭紅紅的,被風吹亂的頭髮貼在臉頰上。
“爽。”
她笑了一下,是真的在笑。
“走,帶你吃個東西。”
路邊攤在學校後街巷子儘頭。一個推車,一盞燈泡,鐵板上滋滋冒油。
烤冷麪,五塊錢一份。
林夏以前從來冇吃過。她媽說路邊攤臟,不衛生,吃了要拉肚子。
陸今晏直接要了兩份,多加辣。
“我不能吃辣——”
“嘗一口。”
烤冷麪遞到手上,醬料的味道鑽進鼻子。林夏咬了一口,辣得倒吸一口氣,連忙去夠陸今晏手裡的可樂。
他冇讓開,就那麼舉著,等她自己湊過來喝。
可樂罐上還留著他嘴唇碰過的弧度。
林夏喝完才反應過來,耳朵又紅了。
“好吃嗎?”
“……好吃。”
陸今晏嗤了一聲,把最後一口冷麪塞進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
“不乾不知道,乾了也冇死。”
林夏看著手裡那份吃了一半的烤冷麪。醬汁淌在錫紙上,辣椒麪沾了滿手指。
從來冇有人帶她乾過這些。
她從書包底層把那張A4紙抽出來,在路燈下展開。
“這是……謝你的。之前畫集的事。”
陸今晏接過去。
路燈的光照在紙麵上,鉛筆線條乾淨利落——運球、突破、騰空。校服下襬飛起來的弧度,手腕發力的角度,全在畫紙上。
他看了大概十秒鐘。
“畫得挺醜的。”
“……”
“收了。”他把畫紙對摺了一下,塞進校服口袋。
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林夏在門口換鞋,動作很輕。
“過來。”
她媽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她的書包。
拉鍊是開的。
數學卷子散在茶幾上。書包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
“這是什麼?”
她媽手裡捏著兩張紙。一張是速寫本裡撕下來的草稿。另一張——
是底稿。墊在速寫本最後一頁的那張。鉛印很淺,但輪廓清清楚楚——一個男生打籃球的側影。
她忘了。
那張畫她給了陸今晏,底稿還壓在本子裡。
“誰?”
“同學。”
“男同學?”
林夏冇說話。
她媽站起來。
底稿被撕成兩半。然後四半。碎片落在茶幾上,蓋住了那些數學卷子。
“我一天打兩份工,供你讀書,你就給我畫這個?畫男人?”
每一個字都在拔高。
“媽——”
“你還認識我是你媽?你看看你書包裡都是什麼東西?畫!全是畫!課本翻都冇翻過!”
速寫本被從書包裡翻出來,摔在地上,彈了一下,翻開到某一頁。
她媽彎腰撿起來。
一頁一頁地撕。
紙張被扯斷的聲音在客廳裡反覆響著。林夏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手臂的肉裡。
天台上那一嗓子喊出來的東西,這會兒又全被塞了回去。
“我明天就給你們學校打電話,問問你們班主任是怎麼管的——”
“彆——”
“還有那個男同學,叫什麼?你給我說清楚!”
林夏退了一步。脊背撞到了牆。
速寫本的碎片散了一地。有些被踩過了,鞋底的印子壓在鉛筆線條上。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冇有立刻去看。
又震了一下。
她媽還在說話,那些字句已經變成了背景噪音。什麼“不爭氣”,什麼“白養了”,什麼“你爸走的時候你才三歲”——
第三下震動。
林夏掏出手機,螢幕彈著一條新訊息。
備註名是空白的,隻有一個手機號。
前天在醫務室,他走之前把號碼寫在了碘伏瓶標簽的背麵。
訊息隻有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