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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無虞走進冰球場館時,看台上座無虛席,尖叫與呐喊幾乎要掀翻屋頂。
而她眼裡隻有一個人——霍聞白。
他穿著黑色冰球護具,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在冰麵上劃出淩厲的弧線。杆起球飛,進球瞬間,他們贏了,全場沸騰。
他摘下頭盔,汗水浸濕的黑色短髮貼在額前,朝季無虞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漫不經心又致命迷人。
觀眾席上爆發出“嫂子”的喊叫,令季無虞臉上羞紅一片,攥緊了手裡那瓶還帶著便利店溫度的運動飲料。
三個月了。
從她在兼職的賽事誌願者崗位上,被他一句“喂,送水的,你眼睛挺好看”搭訕開始,整整三個月。
她是農村來的隻會讀書的季無虞,是寒冬臘月下水捕魚的漁女,是季家剛認回來、連刀叉都用不利索的真千金。
而他是霍家浪蕩不羈的小少爺,是私下裡女朋友換到手軟的紈絝,是金融係和冰球隊兩頭掛名的風雲人物。
兩個人雲泥之彆。可他追她時,那樣認真。
在她因為鄉音被嘲笑時,他當著所有人的麵牽起她的手,說:“我就愛聽她說話,軟得要了我的命。”
她生日那天,他送了一艘名為“無虞”的豪華遊輪,從大海駛來接她,他伸出手的一瞬間就像白馬王子一樣。然後他們躺在甲板上,看著北極的星光。
甚至在霍聞白最喜歡最看重最討厭彆的女人介入的冰球賽事上,他卻贏了之後公主抱起季無虞滿場亂滑,在所有人麵前大大方方地親吻她。
所有人都在感歎,霍家小少爺這次是動了真心。她也以為自己是那個能讓浪子回頭的奇蹟。
比賽結束,人群逐漸散去。季無虞握著那瓶水,朝球員休息室走去。她想給他一個驚喜,慶祝他今天漂亮的帽子戲法。
休息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男生們鬨笑和喧鬨的聲音。
季無虞的手按在門把上,剛要推開,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聞白,你真把那鄉下隻會讀書的丫頭搞到手了?可以啊!”
迴應的是霍聞白熟悉又陌生的輕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久久不高興,總得有人讓她出出氣。”
季無虞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而季久久,是那個假千金。
“季久久?”另一個聲音插進來,“你倆青梅竹馬,她到底哪點不如那個季無虞?你怎麼不去和久久在一起?聽說那季無虞剛回季家時,連自動馬桶都不會用!”
霍聞白的聲音懶洋洋的:“我父母逼我跟季無虞聯姻,我當然不同意。現在假裝把她追到手,有了她的照片,到時候把她毀了,他們就會讓我娶久久了。”
他頓了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也真是新鮮,跟她上床心疼她背後那疤,她還以為我多愛她呢。其實吧,就是冇見過世麵,好騙。”
季無虞聽得眼前發黑,扶住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原來在他眼裡,她這麼不堪。他們的過往,也可以像玩笑一樣被拿出來取笑。
那道傷疤,是她小時候跟養父母出海打漁,被纜繩勒出的猙獰舊傷。第一次親密時,他一遍遍吻過那道疤,說“以後有我罩著你,有我心疼你”。
她信了,於是把最醜陋的傷疤和最柔軟的心事都攤開給他看。
原來,全是假的,隻是為了毀掉她做出的騙局。
休息室裡的談笑還在繼續,字字如刀:
“不過說真的,聞白,那個季無虞,土裡土氣的,帶出去都嫌丟份兒。她自己織的圍巾、做的便當,真是醜死了,還好你把它扔了。”
“知道,玩玩而已。”霍聞白的聲音輕飄飄的,“久久最近不是不高興嗎?現在就當給她找點樂子。等到了時機,我就毀了她。”
季無虞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鐵鏽般的血腥味。
被季家認回去之後,雖然生活比之前過得好得多,可是遠遠不如養父母的真誠和親切,就像生活在籠子裡一樣。
父母喜愛的還是季久久,她大方得體,溫婉從容,是學校的校花,和霍聞白在冰麵上一起滑,也顯得那麼相配。
直到她也遇見那樣活潑青春的霍聞白,一切都變了。她以為自己抓住了光,卻原來隻是跳進了另一個地獄。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反覆揉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那些曾經讓她心悸臉紅的甜蜜細節,此刻全部翻湧上來,噁心得她反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扇門的。
渾渾噩噩地走在初冬的街道上,寒風颳在臉上,卻感覺不到冷,心裡的寒意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好在她還有一顆聰明的腦子,等回到家,她就去寫國外交換生的申請表。
南城的一切,霍聞白,季家她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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