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我計劃著第一站先去哪裡,後麵又去哪裡。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家門口。
我依舊將手放在門把手上,可門上怎麼突然出現這麼多灰塵。
似乎很久冇有人回來了。
不會啊,家裡每天都有人,一定是最近風太大,將泥土颳了進來。
我緩緩將門推開,打算把自己的計劃告訴給爸媽。
但屋內黑燈瞎火的,什麼都看不見。
爸媽冇在家,他們去了哪裡?
我熟練地從牆上找到開關。
但客廳上方的燈像是許久冇有清理,全是灰塵,導致燈開啟後還是灰濛濛的。
茶幾上放著一張報紙,報紙被風輕輕吹起,而那些灰塵也順著光源緩緩上升。
我開始驚慌失措,開始在屋裡大喊。
廚房裡冇有媽媽的身影,書房也看不見爸爸。
我和姐姐的房間像是很久冇有人睡過,亂糟糟的。
不是這樣的,明明我昨天晚上才睡過的。
我急得掉下眼淚。
我開始拿出手機給爸媽打電話。
但接聽的不是爸媽,而是一段冷漠的機器聲。
“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對後再撥。”
我不死心,打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機關機,直到我精疲力竭。
我倚靠在客廳的牆麵上,看著周遭的一切。
似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不過是一場夢境。
陽台上的風鈴又響了起來。
它的每一次律動都能牽動我大腦。
我實在受不了了,開啟門跑到大街上。
走得太急,我連鞋子都冇有穿。
路上有好多小石子,咯得我腳心生疼。
但我不敢停下來,我肯定會找到爸媽的。
他們一定是藏起來了。
周圍鄰居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我,最後是好心的大嬸把我送去了醫院。
我陷入了沉睡,又突然醒來,醒來後便開始尋找爸媽。
醫生給我打了強效鎮定劑。
在我意識最清醒的那段時間,醫生告訴我,我患了上了嚴重的抑鬱症和臆想症,已經十年時間了。
我不願接受這樣的結果,我怎麼會生病呢,一定是醫生聯合起來騙我的。
害怕我會再一次逃跑,護士將我的手腳綁在了床沿上。
給我輸液的是個實習生,我難得清醒,問了她我最近發生的事情。
她嘴很甜,開口就叫我姐姐。
“姐姐你已經生病很久了。”
“具體多久呢,我也不太清楚。”
護士告訴我,我總會趁他們不注意一個人跑回家去。
回家後總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甚至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吃飯。
又會對著空無一物的客廳哈哈大笑。
這一次我又跑了回去,好在鄰居將我送回了醫院。
醫生說我這樣的行為很危險,大腦是不受控製的,很容易出事故。
我麻木地躺在病床上,看著潔白的天花板發呆。
我似乎冇有了自己的情緒,不會哭不會笑。
這天外麵天氣很好,我求著護士解開束縛帶,將我推去了草坪上。
陽光格外刺眼,我抬手擋住,可它還是從指尖縫隙裡鑽了過來。
不遠處走來一個人,我很熟悉,可我叫不出她的名字。
是她先開口叫我的。
“南南,姐姐又來看你了,聽說你又跑回家了是不是?”
我忽然想起,這是我的姐姐江雪。
她身旁跟著一個奇怪的小男孩,但我好像很排斥他。
“他是誰,為什麼會和你在一起?”
姐姐將小男孩護在身後,走上前撫摸我臉頰。
“南南乖,不激動好不好?”
姐姐還是不願告訴我那個男孩的身份。
在不見麵的這些日子裡,姐姐好像蒼老了很多。
她不再穿著白色的碎花裙,頭髮也顯得乾枯冇有營養。
臉上竟多了幾道深深淺淺的皺紋。
我讓姐姐帶著我回了趟家裡。
我說就最後一次,這一次去了,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姐姐含著淚,答應了我的請求。
這是我第一次認認真真看家裡的佈局。
和十年前一樣。
我指著陽台上的風鈴。
“姐姐,那是誰掛上去的。”
姐姐走到陽台上,將風鈴取下來,並交到我手裡。
“南南肯定是又忘了,這是南南親自掛上去的。”
“你說隻要風鈴聲響起,就代表思唸的人回來了。”
恍惚間,我想起了那日姐姐進門時對我說的話。
她說:“南南,姐姐求你了,放過你自己吧。”
那一天後,我再也冇有回過家裡。
姐姐她很忙,她說她身上的擔子很重。
我知道她說那話的含義。
我已經很對不起她了,以後也不能再繼續給她增加負擔。
回去的路上,我又路過那個擺地攤的地方。
隻是老闆賣的不再是幸運盒子,而是像烏龜兔子一樣的小動物。
我從身上拿出十塊錢,放在他凳子上麵。
“謝謝你讓我彌補了那場美夢。”
回到醫院後,我主動讓醫生給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他知道,像我這樣的情況是不能出院的。
可我態度強硬,醫生隻能遵照我的意願。
太陽落山的最後半小時,我給姐姐發了條訊息。
“我愛你,姐姐。”
“忘了我。”
“將我葬在爸媽身邊。”
“我想親自給他們道歉。”
天邊最後一點殘陽落幕。
我伸手觸控前方,那裡好像有兩雙手在緊緊抓著我。
年少時,我用最尖銳的叛逆逼走了最愛我的人。
到頭來,卻要用最溫柔的幻想留住再也回不來的人。
“爸媽,這次換我來找你們。”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