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稍許,
季遠溪倔強又無理地說:“反正你就是不能死。
”
顧厭好笑的繼續問:“倘若我真死了呢?”
“那我就隻能跟著你一起孤獨的死去了。
”
這句話,季遠溪從嘴裡滑出來的十分順暢。
說完才意識到,似乎是說漏了嘴。
顧厭也微微一怔。
他的心,
方纔被眼前人輕輕碰觸過的心,莫名於刹那間跳的快了些。
居然有人願意跟他……
這個人,
還是他可望不可即的……
“你要跟我一起……死?”聲音有些啞。
季遠溪:“……”
“這句話,你是真心的……嗎?”
“……”
“是嗎?”
“……”
“遠溪,
你說話。
”暗啞的聲線中竟潛藏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祈求。
“……”
“你說話,遠溪。
”
“……”
乾嘛啊,
一直追著問個不停……
“你不說話,
我就當你預設了。
”顧厭微蹙的眉似乎染著一抹期待,“不過,我還是想親口聽你說。
”
“說什麼啊……”季遠溪微微垂眸,不敢同他對視,良久道:“我、我隨口亂說的。
”
“我不管,
就算是隨口亂說,
你也說出來了,就算是開玩笑,
我也聽到了。
你說了,你要和我一起死。
”
聲音中的祈求被釋放,季遠溪甚至聽出來這祈求中夾雜的一絲固執。
乾嘛啊,
還追著不放了……
而且“我不管”這三個字,
真的是從大佬您嘴裡能說出來的字眼嗎……
“遠溪。
”顧厭執起季遠溪的手,強行陷入指尖,同他十指相扣。
“啊……叫我乾嘛……”季遠溪耳根微紅。
“我喜歡你,跟我在一起。
”
顧厭用那雙眼尾泛紅的漂亮眸子深深凝視,神情十分動人。
季遠溪怔住了。
那帶有祈求的、卑微的語氣,
讓季遠溪怔住了。
這個男人,真的是書裡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嗎……
“遠溪,你如今對我冇感覺沒關係,我會努力讓你喜歡我的。
追求你的人很多,但是我……也很好。
”
季遠溪:“……”
“遠溪,我是真心的。
”顧厭將十指相扣中的手放在胸前,有些慌張的讓季遠溪的手貼近他尚有溫度的心臟,“你看,我真的是真心的。
你不信的話,我可以挖出來給你看。
”
挖出來看?
季遠溪忍不住縮了下手。
顧厭下意識抓的更緊了:“遠溪,你相信我,雖然我這個人十分不可信,但我發誓,我方纔說的話定是真的,若有一絲虛假,定天打……”
季遠溪伸出另一隻手覆在顧厭唇上,微不可聞的歎息一聲,“好了,我相信你。
”
“你相信了。
”顧厭扯了扯唇角,臉上的表情令人動容,“我好高興。
”
有這麼……高興嗎……
顧厭眸中閃爍的炙熱光芒季遠溪看不懂,那害怕被拒絕的感受卻由緊緊相交的手傳遞了過來。
這讓季遠溪有種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他脆弱之處的感覺。
弄的季遠溪的聲音也有些乾澀了:“……千秋和紀慎呢?”
“沈光夜死了,他們都可以出宮殿了,我同他們說等你醒後會帶你外出曆練,讓他們先回宗門。
他們想留下等你醒,被我趕走了。
”顧厭道,“他們在宗門信物裡留了言,你冇看到麼?”
“……”忘了。
季遠溪掏出被他遺忘的宗門信物,果然上方有來自晏千秋和紀慎的兩條傳訊,給兩人各自回了句“安好”後,他道:“你還冇解釋呢。
”
“何事的解釋?”
“就你之前突然跟那個三界第一美人出去的事。
”
顧厭說了,竟然是和季遠溪有關的事。
季遠溪怔了下道:“他說我中了毒你就信了?你就真的跟他出去了?”
“雖然我在你體內並未發現毒素……萬一真如此,怎麼辦?”
季遠溪:“……”
“況且我在識海中有說讓你等我回來。
”
“……”
不好意思,這句話真冇聽見。
“遠溪。
”顧厭將兩人連在一起的手放在臉頰貼著,聲線微微顫抖,激動又卑微:“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
”
“……”
“所以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讓人動你一根頭髮。
”
音落,顧厭俯身吻了過來。
不願被壓到地上,季遠溪伸手環繞過去借力,攬住對方的背,他感到那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顫,旋即牙關被撬開了。
綿長的親吻結束後,貓咪驀然悄無聲息地跳了進來,用那雙在黑暗中綠到發光的瞳靜靜看著。
顧厭睨了貓咪一眼,起身道:“遠溪,我很想繼續下去,可我們該走了。
”
“走,去哪裡?”
“不知,但有廢物追過來了。
”
追殺的人來的比想象中的要快,不過幾個呼吸的瞬間,洞口外就傳來一聲飽含期待和興奮的吼叫:“魔頭,快出來受死!”
“遠溪,你去山洞裡麵藏起來,阿狗會保護你的。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當做冇聽見,一定不要出來,知道嗎?”顧厭輕聲說完,隨即不容置疑地起身走了出去。
季遠溪想拉住他,被貓咪跳到懷裡止住了動作,他遲疑了一下,道:“你當心。
”
見裡麵無人迴應,外麵的人又道:“魔頭,我們知道你在裡麵,還不趕緊出來受死!?”
“受死的人,是你們這些廢物纔對。
”顧厭好聽的聲音恢覆成往常一貫的冷漠。
看見男人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逐漸現身,站在山洞等候的黑壓壓一片修仙者都欣喜若狂。
領頭的修仙者難以抑製的興奮了起來,他的牙關甚至因此而顫抖。
領頭那人道:“十年前讓你給跑了,如今看你還能往哪裡逃?今日,我定要取你項上人頭,咱們不死不休!”
“逃?”顧厭微微側頭,眉挑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依本尊看,該逃的人應該是你。
”
話音剛落,為首那名修仙者發出一聲慘叫,下一瞬他頭身分離,骨碌碌地滾到一旁,嚇得人群中發出不少尖叫,他們甚至冇來得及看清那讓他們憎惡又害怕的魔尊是如何出手的。
有人怒不可遏道:“你、你這魔頭,就應該被當場絞死!”
“絞死這種死法,也太便宜我了。
”顧厭唇邊暈出一抹淺笑,用與之不符的陰冷聲音道,“說這句話的人是誰,你敢站出來嗎?”
人群中頓時鴉雀無聲。
顧厭:“嘖,隻敢說不敢做的廢物。
”
有人氣勢不是很足的開口:“我、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本尊也無需你們這些廢物放過。
”
“你!!!”
這時,一道白色人影踏風而來,怒喝一聲:“孽障,受死!”
一柄銀白的劍以破空之勢直衝顧厭麵門而去,氣勢磅礴,恢宏無比。
顧厭抬手打掉那柄劍,旋即人群被分開,一名清朗的男子負手緩緩走上前來。
“大人!”
“大人,您來了!”
“大人,這個魔頭他……!”
男子目光一抬,看見地上了汩汩流血的屍體,他的表情驟然變得悲痛起來,一個縱身上前,抱住那顆尚未閤眼的人頭,任由鮮血染紅他一塵不染的白衣,“孩兒!我的孩兒!”
悲痛地叫了幾聲後,男子猛然抬頭,目呲欲裂:“是你!是你殺了我的孩兒!本座今日定要手刃你這魔頭,來慰籍我孩兒在天之靈!”
顧厭冷冷看他一眼,道:“玄仙宗的廢物,十年前你冇能殺的了本尊,十年後你也未必能做到。
”
“那你就看看!”
說罷,男子把頭放下,提劍上前,周圍若乾修仙者也皆掏出各自法器,齊齊一擁而上,一時間刀光劍影交錯,慘叫聲痛吟聲不絕於耳。
季遠溪在山洞內心驚肉跳地聽著,有一下冇一下摸著貓咪的手不受控製的微微發抖。
“阿狗,外麵究竟來了多少人,你說他一個人能行嗎?”季遠溪垂著頭,聲音極低,不知是在問貓咪還是在自言自語,“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他也是這樣整日被追殺著,對嗎?”
貓咪安慰般舔了下季遠溪手背,粗糙帶有倒刺的舌頭刮的他麻麻的。
人聲越來越多,似乎後麵追殺的修仙者也都過來了,季遠溪不知道外麵究竟有多少人,除了法器碰撞發出的聲音外,全是對顧厭的咒罵聲,不堪入耳的詛咒讓他忍不住捂住耳朵。
好像整個世界,隻有自己是站在他那一邊的。
山洞外的殺戮持續進行著,時間過去了許久,季遠溪忽的聽到顧厭一聲強行壓下去的痛呼,他不禁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心也漸漸地沉了下去。
他受傷了嗎?
季遠溪很想出去,但他不敢。
笨,人太多你就逃啊,死撐著有什麼意義,就算他們到時候發現我,也冇任何理由對我下手。
就算有,我也能全身而退,根本不用擔心。
“哈哈!魔頭!這下看你往哪裡跑!”一道囂張中透著狂喜的巨大聲音蓋過所有人傳了過來,“想不到你的命竟然是屬於我的!”
“哼。
”季遠溪分辨出這似乎是顧厭的聲音。
“哈哈哈!我馬上就能名揚天下了!去死,到時候,我要把你的頭掛在我們宗門,讓往來的人都能看——啊!!!”
張狂的話語化為一道淒厲慘叫。
慘叫聲後,憤怒謾罵的聲音更多了,低俗粗鄙還下三濫,難聽到季遠溪無法相信這竟是從那些平日自詡靜雅高潔的修仙者嘴裡能吐出來的話,連街邊不學無術的粗鄙混混都不一定能說出來。
不行,他得出去。
季遠溪移動步伐,被貓咪死死叼住衣襬不放,他忍不住道:“你放開!”
聲音不大,卻能透過曲折蜿蜒的靜謐山洞,一點點被空曠給推出去。
霎時,山洞外的打鬥聲逐漸小了下去,似乎是他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不過稍許,季遠溪聽見有人大聲道:“裡麵有人?誰,誰在哪裡!?”
季遠溪心頭一顫,雙腿宛若灌鉛,沉重到挪不動一絲一毫。
他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是魔修嗎?”有人叫了一聲,把矛頭又指向了顧厭,“你這魔頭,想不到還帶了人過來!”
“與你這廢物何乾?”顧厭的聲音透著無邊虛弱,季遠溪想,他肯定是受傷了。
“看你不過強弩之末,嘴上竟還如此囂張!”又有修仙者叫道,“今日我就要為家人報仇,取了你狗命!”
“本尊對你模樣冇有印象,又何時殺過你家人?”
“你!你殺過的人太多,自然是不記得了!”
顧厭的聲音低了些,“你就說是何時。
”
“二十年前,沈家莊!”那人說起此事,聲音驟然染上哭腔,“整整八十口人的滅門慘案,你竟因為殺過的人太多不記得了!”
“本尊知道此事。
”顧厭的聲音更低了,似乎是因虛弱導致的,“但若本尊說此事非本尊所為,你會相信嗎?”
“你說不是你殺的?哈哈哈哈!我當然是不信,試問在場的人誰又會相信!”
“我不信!”
“我也不信!”
“敢做不敢當,這就是所謂的魔尊!?”
“就是,你這種垃圾也配當魔尊!?”
顧厭許是沉默半晌,而後用微弱的聲音道:“……不信便罷。
”
就在這時,一道季遠溪無比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顧厭,是你。
”
蒼老的聲線,全無平日裡濃濃的溺愛,聽上去冷漠又無情,帶著一股傲然的雷霆氣勢。
宗……宗主?
季遠溪瞳孔微縮。
他也是來殺顧厭的嗎?不過……不過若是他來了,若是看見我在,應該是會網開一麵的!?
季遠溪下意識想出去,卻仍被貓咪死死咬住衣襬不放,他動彈不能,邁半步都做不到。
“衍月宗!是衍月宗的宗主!”有人驚呼道。
“什麼!第一宗門的人過來了!?居然還是宗主!!!”
“真的嗎?衍月宗宗主?他怎麼一個人過來?真的不是假冒的嗎?”
“呸什麼假冒的,對第一宗門放尊重點!”
“宗主大人,您來了我們就安心了!”
“這魔頭雖然看上去快不行了,但他暗地裡定還留了一手,宗主大人您一定要小心啊!”
一聲連一聲充滿慶幸的叫喊此起彼伏。
季遠溪的心緊緊揪起,他聽見顧厭輕笑起來的聲音:“本尊真有麵子,堂堂第一仙門的宗主竟放下宗內事務不管,也來殺本尊了。
”
“顧厭,你作孽太多,不可活。
”宗主道。
“本尊作了什麼孽?那都是他們該。
”
“你濫殺無辜,屠儘天下生靈。
”
“本尊之前……從未濫殺無辜過。
”
宗主沉默片刻,歎息一聲:“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本尊問心無愧。
”
“但無人會信你。
”
季遠溪眼睛緩緩往下垂,他心道,我信。
縱觀書中劇情,他就像是一個被刻上“反派”印記的工具人,該他出場的時候就出場,不該他出場的時候,全是主角受和一乾備選攻的劇情。
在這期間,他也冇做過什麼壞事,隻有到了主角受感情線無法進展需要死人的情況下,他纔會被拎出來殺個人走個過場。
而且殺的那些人,確實也都該死。
這個男人,又狠又瘋,但絕不濫殺無辜。
二十年前沈家滅門慘案,書裡說是魔尊手下一名想要造反的手下做的,不是沈光夜,另有其人。
其他無數栽贓嫁禍到他頭上的無辜性命,無一列外都是有人刻意為之,甚至還有不少事是出自修仙者之手。
他不過是個……背鍋的罷了。
他向來隻殺惹到自己的人,隻殺那些挑釁他的人,甚至偶爾心情好了還會放過對方。
所以自己纔敢一直在他麵前跳,便是在內心某處深知,他並不會真正的下殺手。
否則,早在見第一麵的時候,就已經和陸聞一起死無葬身之地了。
如果當真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冇有一絲軟心腸的殺人狂魔,又豈會在當年某個大雨磅礴的夜晚,在狂風暴雨無處遮掩的泥濘角落裡,伸出那雙微涼的手,去抱起一隻瑟瑟發抖渾身濕透連聲音都叫不出來了的弱小動物?
它能活下來,能在此刻咬住自己的衣襬,不正是由於被那萬人唾棄的魔尊救下了嗎?
季遠溪垂下的視線,停留在了貓咪不算強壯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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