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午後,陽光透過校園裡老槐樹的縫隙,灑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趙禹坐在長椅上,微微仰頭,長舒一口氣。
他心裡默默唸叨:“好險,差點就被那群傢夥留在男澡堂了,還好我走得快。”
幾分鐘前,趙禹在澡堂裡經曆了一場“撿肥皂”事件。
經過一番拉扯,他問清楚了那些男學生聚集在澡堂裡的理由,天氣炎熱,男生宿舍冇有空調,熱得像蒸籠一樣,而澡堂是他們知道的學校內除了校長辦公室以外最涼快的地方,可以泡在冷水裡避暑。
這個理由聽起來還挺充分的,趙禹暫時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
趙禹接著問那個裸奔的男學生為什麼要裸奔。
得到的回答讓他哭笑不得:“老師,我發現了一個真理——男生宿舍必須有空調,冷水會讓人感到涼快......”
聽到這個回答,趙禹覺得這個孩子大抵是被熱瘋了......
為了防止被那群火氣旺盛的精壯男孩留下來,趙禹隻能匆匆離開。
時間回到現在,趙禹靠在石凳上,想起剛剛的事情,忍不住歎了口氣,心想王德發走的倒是痛快,但是留下了一堆爛攤子,等新校長上任,他一定要跟新校長申請一下,給學生宿舍加裝空調。
坐在樹蔭下,耳邊蟬鳴不斷,趙禹的內心莫名地平靜下來。
他背靠著石凳,雙眼微閉,漸漸有了些許睡意,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禹被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驚醒。
他睜開眼,發現周圍的環境已經暗了一些。
光線柔和,日影西斜。
他的鼻尖先聞到淡淡鉛筆屑味,然後低頭看見一雙乾淨帆布鞋。
視線往上:少女蹲在地上,馬尾垂到肩前,髮尾帶著一點天然的栗色。
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細瘦的手腕。睫毛很長,在鼻梁兩側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畫板擱在膝蓋上,鉛筆“沙沙”作響。
趙禹一愣,輕聲問道:“你在做什麼呢?”
聽到聲音,少女抬起頭,正對上趙禹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隨後站起身,微微低頭,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老師,我在畫畫。”
說著,她把畫板遞給了趙禹。
趙禹接過畫板,仔細看了看上麵的素描。
畫的正是他靠在椅子上睡覺的樣子,細節之處處理得十分細膩,連他襯衫上的褶皺和領帶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他忍不住讚歎道:“畫得真不錯。”
少女的臉微微泛紅,輕聲說道:“我不久前路過這裡,看見老師靠在椅子上睡覺,覺得這幅場景很漂亮,就想著把它畫下來。如果打擾到了老師,我向您道歉。”
趙禹看了她一眼,溫和地笑了笑:“沒關係,你畫得很好,而且把我畫得這麼帥,不算打擾。”
少女耳根微紅,揪著馬尾末梢:“謝謝老師。”
他把畫板遞迴,順手合上夾子,問道:“你是藝術生吧?”
少女點了點頭,回答道:“我是美術與設計類的藝術生,我叫葉芽,樹葉的葉,發芽的芽。”
“葉芽?”趙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這個名字很清新,“難怪畫得這麼好,藝術生果然不一樣。今年高幾了?”
“高二(2)班。”
趙禹點了點頭:“那看來下學期要參加省考了。”
他的話音剛落,就發現葉芽的表情變得灰暗起來。她的眼神裡透出一絲憂慮,彷彿被什麼壓住了。
趙禹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變化,關切地問道:“怎麼了?一提到省考就蔫巴,是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嗯……”她摳著指甲裡的鉛筆灰,“速寫還行,色彩……一團糟。老師說畫麵‘情緒太灰’,可我調亮一點,關係又不對。”
趙禹“唔”了一聲,像在認真傾聽,又像在回憶:“調色盤灰了,其實可以用對比色把主色拉回來。比如——”
他隨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中性筆,在畫板空白角落畫了個小方塊,“這是你的主色,偏悶;在旁邊點一點它的互補色,哪怕一點點,整個畫麵就亮了。”
葉芽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可我怕調過頭……”
“怕什麼?”趙禹把筆遞給她,“藝術生怕顏色,就像理科生怕公式。先亂,再收。”